第二十章 荡寇志 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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巧玲站在船头，瞭望远处的湖面。淡黄的阳光洒落在薄雾缭绕的湖面上，湖风夹杂着新年的气息吹拂着她的秀发。巧玲原来有一对乌黑发亮长及臀部的辫子，加入游击队后，学着唐玉的样子，减掉了辫子，留齐肩短发。莲儿见巧玲心情甚佳，笑道：“嫂子，上午开会的时候我揪着心呢，深怕我哥答应帮成爿柴打东洋，又让你生气呢。”

巧玲转过身来，面对莲儿，微笑着：“先前嘛，我短见了，近来发生的一些事，我前前后后想了，越来越了解你哥哥，对他越来越有信心，甚至相信我的家仇，他必定能替我报。向善虽是你哥，你毕竟没有与他朝夕相处，无法更深了解到一支队伍当家人的压力，令公带队伍时，我深切体会到他的难处，可以说时刻面临着生存与死亡的选择。比如这次吧，与成爿柴这个砍头的联合粉碎日军的扫荡计划，我们的威胁自然就解除了。而成部与近万日伪军作战，不死也会蜕一层皮，兵力会遭到很大程度的削弱，将来对我们的威胁就会小得多。不合作则成部可能会被消灭，日伪军乘胜就会来消灭我们，更糟糕的是成爿柴为了保存实力，再次降日，调转枪口帮东洋人，我们的处境就更危险了。”

“可是，这次与以往不同，以前打仗，都是在自己地盘上，地形我们熟悉，这次作战环境我们不熟悉，难免会有更大的消耗和伤亡。”莲儿担忧说。

“这正是我对刘司令有信心的地方，每到危急关头，他都能化险为夷，变危机为机遇。”巧玲脸上盈满钦羡之情。

“嫂子，真喜欢跟你们读过书的聪明人打交道。”莲儿由衷道。

粪巴、张伯钧转回五王寨，请来高明、唐玉、长寿、李广等人来商讨作战计划。在上下一个来回之间，粪巴脑海里有了个初步计划。他说：“我刚才想出了一个作战方案，但不成熟，说出了来大家讨论一下。我想呢，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，我们出动两三百人，加入成部打阻击战，作用不大，不如沿湖往南，经湖泗湖上岸，越过粤汉铁路，奇袭熊部斧头湖老巢，如此一来，熊彪这3千人必然回救，无形之中大大缓解了成部的压力，达到围魏救赵的目的，如果顺利的话，击破敌军巢穴，还可以缴获其武器、弹药和粮食，增加我们的实力。”

大家听后，脑洞大开，纷纷出谋划策。

张伯钧说：“办法虽好，然战前必须仔细观察，熟悉地形，选择最佳进攻和撤退路线。”

唐玉：“重点在‘奇袭’上做功夫。”

长寿自告奋勇，要求前往斧头湖侦察地形。粪巴摇头说：“还是我和参谋长去，一来我年前去过那一带，路径比你稍微熟悉些，二来参谋长亲见环境后，好部署。你明天带着人马前往王家湖，联合张副司令，进占圆门街。”

长寿点头说：“好！打从张伯钧、余龙他们退出圆门街后，那里暂时没有武装占据。”

粪巴交代说：“不能掉以轻心，还是先观察好，再行动。还有一条，不能扰民，尽量选择乡政府、祠堂、庙宇等公众场所安营。”

长寿拍了拍胸脯，说：“绝对不会！唐政委经常教导我，要做高素质的军官，带文明队伍。再说，乡里乡亲，不会骚扰他们的。”

粪巴颔首：“那好。”

散会后，粪巴、张伯钧回岛。唐玉送至码头。

路上，粪巴小声说：“对不起，婚礼又要被推迟了。”

唐玉贴近粪巴，悄悄地抱了抱他，说：“没关系的，不举行婚礼咱也是夫妻。这一仗打完，一道去唐家大院把娘接出来，随便安个家就成。”

粪巴：“那，唐家怕不会同意吧，毕竟是大户人家。”

唐玉放开粪巴的手，说：“你想多了，老佛爷巴不得我净身出户，才高兴呢。哥嫂可能心有不忍，哥哥不在家，嫂嫂又能怎么样？再说，这事过去也就过去了，又不能重来。”

上岛后，粪巴与张伯钧、武子、马玉璋、郑水生5个碰了个头，然后让莲儿找来唐兴和卢苇，商量好明天具体行动部署，约定四更出发，各自回去准备。

俗话说，请人打架不出力，请人哭没眼泪。各地出发的日军初六日就达到了金牛，熊彪的伪军初七上午才不情不愿地从贺胜桥出发。初七日下午，粪巴便会齐队伍，黄昏时船队从王家湖与岛上船码头两地出发。这次战斗，粪巴以长寿支队为主力，从王家湖抽一个炮班、李广支队调了一个机枪班，组成一支突击队。又调南湖分队、苏帮船队担任交通和后勤运输，由郑水生统一调配。出发前，粪巴让莲儿带着欧阳豹、王卉组成情报组，随时掌握成部这边的战况，让如花带上电台跟着，方便随时联系。

突击队起更时便到了湖泗湖。粪巴见时间尚早，让船队驶入卢苇丛，隐蔽下来，队员们安静地坐在船舱内打瞌睡。粪巴站在船头，手拿步枪，警戒着四周湖面，暗夜里，听到不远处的一条渔船内有两个女人在说悄悄话，有个声音他很耳熟，细听，那是巧玲的声音，瞧出来那条船是郑金莲家的渔船，粪巴皱了皱眉。船舱内还在嘀咕，粪巴用枪托轻轻地敲了两下，说话声噶然而止。

粪巴站了2个小时，便钻入舱里睡下。唐兴在另一只船上站起身，接替他站岗。

一觉醒来，已是初八日凌晨。队员们已陆续醒来，上湖岸集合。粪巴扼要地讲了两句，与长寿各带一路人马，分两路潜行，飞速越过粤汉铁路，向熊部老巢窑咀包抄过去。天色微明时，队伍已经进入阵地，埋伏好了，等待进攻命令。

巧玲蹲了半天，没听到进攻的命令，扭头瞅见粪巴在两门炮旁闭目禅坐，如花在他旁边摆弄发报机。

巧玲不解，也有点捉急，悄悄走过去，问：“刘司令，怎么不进攻？”

粪巴睁开眼睛，瞅了巧玲一眼，示意她在如花身边蹲下来。如花小声告诉她：“在等那边的情报。”

“为嘛？”巧玲问。

如花耸耸肩，手指朝粪巴指了指，说：“我哪知道。”

巧玲没问粪巴，而是坐下来自己揣测。她想啊，为什么要等那边的讯息呢，等什么样的讯息呢？无非是等那边的战况，那边打起来后，双方打得正酣时，突然有一方撤走了一大队人马，对双方士气的影响将是很大的，可以直接决定战争的结局。巧玲寻思时，猛然一惊，原来报话机“嘀嘀”想起来。粪巴过来接过如花手中的电稿，上面就3个字：“已打响。”他让炮兵朝村头村尾各打一炮，第三发砸在村中间的一个天井院内。窑咀处在一个湖汊上，三面临湖，村后是一个小山丘，也就10来米高吧。站在山丘上，居高临下，整个村子一览无余。巧玲暗想，山丘上可能原先有哨兵或者是碉堡的，应该是昨夜派人摸了。那个天井院是敌人的指挥部或者军营什么的，可开头那两炮打得不对劲啊，炮弹全部砸在天井院，效果不是更好么？前面两炮惊动天井院的敌人，即使是猪，也会躲避嘞，再打天井院，除了损毁房子，杀伤力可就非常有限了。想到这儿，巧玲忽然明白了，粪巴打的是菩萨仗，不想多杀人。

这时，从后街闯出一匹马，一个伪军骑马沿着街道后的官道飞奔过来。游击队员并没有怎么阻拦，反倒朝天打枪。巧玲明白这是要放他过去报信，又见伪军陆续从前街窜出来，朝小码头方向奔跑。粪巴马上指挥火器手，用火器朝村子与码头间那条不足500米长的湖堤，雨点般砸过去，几个刚冒出来的伪军连跑带滚缩回村子。

时间一点点过去，太阳由东往西慢慢移动，晌午，大家觉得又饥又困，开始轮岗进餐，不少队员张着哈欠私下嘀咕，围而不打，和汉奸熬时间，真急人。巧玲和如花相对坐在一棵掉光了叶子的小枫树下，啃一口冷馒头，咬一口炸鱼干，扬起军壶喝一口冷茶。她现在不着急了，刚才如花收到莲儿那边发来的电报，说熊部伪军全部脱离了战场，知道粪巴在等一个恰当的时间发动进攻。啃完馒头，巧玲与如花背靠背打了个盹，被冻醒后睁开眼睛，瞧见后面唐兴带一大队人马朝这边走来，回看村子，湖面上伪军纷乱地抢着上船，朝湖心逃命，突击队没再用火器封锁路面。巧玲分析，大概带来的火器也差不多打完了。

熊部留守队伍从湖上逃走后，粪巴简短地强调了几点，不许拿老百姓的东西，不许扰民，只拿属于伪军的粮食和武器弹药。他说完，长寿、郑水生带人进渔村般战利品。

回到船上，唐兴笑问巧玲：“嫂，行军打仗苦吧？这算好的，往日仗打得惨烈时，尘土飞扬，血肉横飞……哦，旧年腊月岛上那次，你见过的。今日这仗打得乏味，坐半夜船，走半夜路，睡一上午觉，搬一下午的战利品，接着又得坐半宿船。还有，眼睁睁地看着那么多粮食，能拿走的就这么一点，心痛。若依我的意思，那群土匪出身的汉奸，不是什么好东西，干吗放走，放走了回来又是汉奸，干脆全部干掉，拿不走的粮食一把火烧光。”

巧玲劝唐兴：“兴儿，带兵打仗啊，还得好好向你姐夫哥学。你想哪，今天我们未损一兵一卒，甚至未费多少子弹，仅用了3发炮弹，一堆火器，就逼退了3千参加扫荡的伪军，大大减轻了成部的压力，还缴获了那么多武器弹药、粮食。你射杀伪军，伪军又不是靶子，站在那里让你射击，不还手呀？狗急了还会跳墙呢，杀敌一万，自损八千嘛。再说吧，这些伪军里头，铁杆汉奸，一心卖国的毕竟是少数，多数是稀里糊涂地混饭吃的，还有被裹挟来当兵的，他们家里有爷娘妻儿啊。还有，熊部手里有枪炮，烧掉粮食能饿死他的士兵吗？他们又会去抢老百姓的，遭殃的还不是乡亲。你姐夫本来就是菩萨，打的是菩萨仗。苟能制侵陵，岂在多杀伤？”

巧玲讲这么多道理，唐兴依稀懂得一些。他读过几年书，也认得几个字，不过打仗只听指挥行动，不像巧玲这样认真去思考。唐兴边听边点头说：“嗯，嗯，我知道，姐夫这个人吧，不苟言笑，一脸沉静，实际上外冷内热，菩萨心肠哩。”

叔嫂两个坐在两条相邻的船上唠嗑。夏龙生撑船过来，爽朗地笑了起来：“哈，哈，哈！这次啊，我看那熊彪老巢被人捣了，怕是连敌人是啷个都难以弄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