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守岛抗战 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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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亮岛离汉津港东岸仅一箭之宽，撑船十来分钟就到了，子仪让橹子留在船上，独自上岸。刚上岸，就涌来一群人，将他围住，鱼叉、长矛、木棍一齐指着。子仪微微一笑，毫不理会，大步向人群中的族长走去。
族长约莫五十上下，身材高大，双目犀利，与陈洪帮主有些神似，但稍瘦，眼睛大而深邃，精明中透出几分狡诈。两旁站着四行青壮，个个背着长枪，一律破旧汉阳造，估计能打响的不多，排头处也有几支三八大盖。族长旁边站着一位年轻人，背着王八盒子，一脸的书生气。
族长面无表情地看着来人。子仪走到离族长十来步远的地方停下，说：“我们是第九战区湘鄂赣边游击独立大队的，因为这月亮岛处在梁子湖、河泾湖、月山湖、杨桩湖之咽喉位置，据山控湖，所以我们前来驻守，原来只道是无主荒山，没有事先与你们商榷，万望见谅。驱逐日寇，还我河山，炎黄子孙共同使命，想来老英雄会鼎力相助。”
“啷个是老英雄？凭什么要鼎力相助？老夫只求族中老少平安无事，能过安生日子，稀罕当什么狗屁英雄？开战以来，东洋人没来过这里，大家的日子过得很安宁。东洋人在湖中驱赶渔船，可寒族子弟捕鱼为业的少，不能下湖捕鱼，族里还有公田可供耕种。倒是你们在这里驻扎，迟早会招来东洋兵的，会带累我们再也没有安宁日子过了。”族长人虽精瘦，针挑不出四两肉来，可声如洪钟。
子仪解释说：“卢老英雄，东洋人以前没来，您能保证他们日后不来，现在没来是没站稳脚跟，力所不能及，他们站稳脚跟后，必定来，那时，大家能有安宁日子过？”
族长一脸波澜不惊：“以后的事嘛，以后再说，目前我们不会允许你们将东洋兵招来！再说，东洋兵真的打来了，我们手中有枪！”
子仪心想，这些死脑筋都这样，只想保住自己宗族，漠视别人的苦难，死犟死犟的，到头来自己的家族照样保不住，临难像扑火的飞蛾一样，愣愣地找死。他有点不耐烦，挖苦道：“就凭这几只破枪，和那些个大刀长矛？日本人只需来一个小队，就寸草不生……”
没待他说完，旁边挎王八盒子的青年笑道：“爷，这倒是真的，这位国军长官在战场上见识过日军的厉害。”他问子仪，“唐上尉，你或许不认识我，可我记得你，你在南京作战负伤，手术是我做的哩。记得当时是一位叫雷兰的女学生护理你。”
子仪仔细瞧了瞧对方，摇头说：“实在记不起您了。”
背枪的青年说：“对，你是记不得我的，当时一直在昏迷中，刚醒来不久，我便开始了另一台手术。我叫卢鸿飞，复旦大学医学院的学生，抗战爆发后，临时做了军医，南京陷落后，辗转回家了。——你还好吧？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吧？”
子仪说：“恢复如初，谢谢您，卢大夫！”
卢鸿飞忙说：“谢什么，你为国家作战负伤，救治你是我得职责。当时，从你的呻吟声我听出是老乡，一下子就记住你了。”
子仪感慨道：“想不到，咱俩在这里相逢，您可能不会料到，雷兰也在我们这里。”
卢鸿飞惊喜道：“真的？想不到啊！在对面么？请过来会会。”
子仪笑道：“在呢，现在成了一名真正的护士。”
卢鸿飞回忆：“她是学中文的，临时去战地医院帮着抢救伤员，恰巧派到我们团队。”他扭过身，对父亲说，“爷，唐长官说得对，打从日本人发动侵略战争以来，中国哪还有一片净土？大家都生活在同一块陆地上，边缘掉了一块，你就是边缘了，日本人来我们这地，迟早的事，如其到那时引颈待戮，不如现在就起来反抗！抵抗是死，不抵抗还是死，一样是死，那就不如抗战而死，图个壮烈，留名千古。”
族长瞪了儿子一眼，反剪着双手，一言不发，独自回去了。卢鸿飞邀请子仪去家里喝茶。卢鸿飞的父亲大号连山，作为族长，自然是族中最有财富的人，大财东。
卢家父子俩陪子仪坐下喝茶。卢族长说：“独立大队抗日杀东洋人的事，老货早有耳闻，也暗自佩服。我老货虽年老力衰，也有抗日杀敌的心呐。然身不由己，作为一族之长，得先替3千多宗亲的生命和财产负责，那可是3千条活生生的生命啊！我不能冲动，不能惹恼东洋人。你们在我的地盘上这么一闹腾，很快就会将东洋兵引过来，那时你们可以一拍屁股走人，卢氏家族这老老少少咋办？等着挨刀？”
子仪分析，日军战线过长，兵力严重不足，在这一带，就这么几个据点，不到两千人，分派不出多少兵力出来扫荡。这水边渔村，远离据点，地形不熟，日军不是不想来，而是压根而不敢来。
原来卢氏家族在闹红时就成立了民团，训练兵勇，镇压农会，日本人来后，民团改为民众自卫军，有近百团丁，40多支汉阳造，4支三八大盖，2支短枪，其余的团丁装备的是大刀鱼叉之类的冷兵器，请来的教官是乡村拳师，教些个擒拿格斗，没有接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，真打起来上不得战场。子仪答应派人对自卫军进行军事训练，保证一年内人均一支枪。三个谈得正投机，外边进来报告说，廖司令派杨参谋长前来商量事情。
卢连山皱了皱眉，向子仪诉苦：“收保护费的来了，如今司令多如牛毛，隔山差五来敲诈勒索，不给还不行。”
卢连山没让子仪回避，子仪一言不发，静静地坐着。杨参谋长瘦长个子，梳着大分头，满脑子韬略的样扮，见有旁人，哈哈笑着问：“卢老先生，有客呀？”
卢连山解释道：“在下内侄，不碍事的，有话请讲。”
杨参谋长看了子仪一眼：“哦，廖司令发现月亮岛来了一群不速之客，据说是湖上的土匪，在岛上垒营房，修工事，一副落地生根的样子。家门口住着一群如狼似虎的土匪，这可不是好事啊！他们扎下根来，卢氏族人还能过太平日子吗？廖司令派我来与老先生商量，两家约个时间，趁其立足未稳，一鼓作气将此鼠辈灭掉，免生后患。”
子仪哈哈大笑：“回去问问老廖，可记得兵败荷叶岛之事？忘了的话，让那个廖什么的放马过来，我在月亮岛恭迎台驾。”
杨参谋长猛地吃了一惊，哆嗦了一下，镇静下来，冷笑着：“卢老先生，你家前门迎接马公子，后门放进梁秀才，这不太好吧？”
卢连山脸一沉，目露寒光，问：“都是不速之客，有什么好不好的？”
杨参谋长感到屁股下面的椅子透骨地凉，低头喝了几口茶，起身告辞。卢连山也没挽留，让他走了。
接下来，子仪代表抗日独立大队，与卢连山达成几项协议：一、抗日独立大队与民众自卫军互为依托，相互策应，独立大队负责监视水面，民众自卫军监视岸上，如有外地来犯，双方互相救援，共同御敌。二、独立大队派教官训练民众自卫军士兵，并承诺一年内给民众自卫军装备1门迫击炮，2挺机枪；士兵人手1杆枪，10发子弹，2颗手雷。三、卢氏家族每天配送100斤大米、200斤蔬菜、100枚鸡蛋（或鸭蛋）、10斤猪肉、30斤鲜鱼，保障岛上驻军的给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