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唐爷就义 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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覆三那天,巧玲带着家人给唐爷圆坟、立碑、添土、扫坟、添汤,燃香、放鞭、跪拜,礼毕下到亭子内。粪巴望着余烟缠绕的新冢,伤感地对大家说:“老英雄已经入土为安,倭寇未灭身先死。大家都是他的亲人,老人家的遗愿得我们来完成,血仇我们来报。从今往后,擦干眼泪,苦练本领,多杀倭寇和汉奸,告慰老人家在天之灵!”
“妹夫,过两天我想带人回趟孙家湾,揪出那个向东洋人告发老爷的汉奸,拉到这里来向英雄们谢罪。”巧玲抹了抹眼泪。
粪巴斟酌着词儿,说:“你孙家那些个亲属呢,我那天见过。细细分析起来,应该不至于为了那些个家产向东洋人出卖亲戚,毕竟是亲人哪,再说家产他们已经占去了,并且田产已经卖掉了,掂量着你也收不走了。还是先弄清楚再说,免得冤死旁人笑死贼。”
巧玲听后,低头思索,也是啊,往日里那些个长辈和兄长们都很疼爱自己的,虽说世态炎凉人情冷暖,不至于往死里整自己吧。但是,那是谁向东洋人出首的呢?
唐玉说:“不怕人不知,除非己莫为,雪里埋人,久后分明。明天与莲儿商量一下,把情报网撒开,仔细打听。”
“嗯,加强情报收集和传送工作。军统情报站撤走时留下一部旧电台,下午带过去让如花试试,看能不能用,能用的话,交给王卉。她怀孕期间不是学会了收发报?孩子也有两个月了吧?正好安排她留岛做报务员,岛上生活环境要好很多。”
卢苇笑道:“想不到刘司令这么个大英雄,心思还这么细腻啊,为卉嫂子想得够周到的哩!”
“咱刘司令天生慈悲,你若有了宝宝,他会照顾得更周到呢。”唐玉说着,带头离开了凉亭,走下山来。
卢苇低下头,白皙的脸蛋上,霎时飞来两朵红霞,拿眼角偷偷地瞅了唐兴一眼。
大冢一直怀疑唐爷与游击队有联系,但没有料到湖上的游击队竟然是唐爷创建的,更没想到一个反抗分子的头目竟敢待在自己身边,且一待数年。大冢不是心善,没有证据而不杀唐爷,而是暂时不杀,原因嘛,自然是通过余老三和唐爷捞取个人的好处。雄二一来,譬如热油锅内丢来一粒冷豆子,一下子打破了这种平衡。雄二作为下级,却不把他这个上司放在眼里,事事越权而为,大冢早就料到雄二不会有善终。他是跟唐爷学过《周易》的,懂得“德薄而位尊,知小而谋大,力小而任重,鲜不及矣”的道理。雄二杀了唐爷及其手下,将尸体挂在十字街口,大冢就知道他的死期到了,竹户才死不久,血迹未干呢。大冢断定,游击队一定会来抢尸体,也必然要杀掉雄二报仇。然而,大冢上回中了游击队的调虎离山之计,导致竹户被杀,受到上司的责罚,本来司令部正拟提升他为大佐的,结果不但没有得到晋升,反而由中佐降为少佐,事后,给锄炳司令官送去一株翡翠白菜和5根金条,才算保住中佐军衔。
大冢想到这儿,嘴角拉出一丝狰狞的笑意,猛然忆起不久前唐爷给自己讲过十面埋伏的故事,当时没有弄明白唐爷怎么突然讲这个故事,今日想起来,他是在讥笑大日本帝国的皇军在太平洋、在印度支那、在中国处处受阻,陷入四面埋伏之中。大冢心里冷笑道,多谢唐爷,死前还教我一计,十面埋伏,这次我要让游击队有来无回,全军覆没。至于雄二,武士世家,为天皇玉碎是他最崇高的荣誉。
大冢万万没有想到万无一失的十面埋伏,被游击队轻松地化解了。游击队击杀雄二、抢走尸体的目标全都实现,无一伤亡,非常完美,而自己的围剿计划失败,大大的糟糕。开始时,雄二玉碎了,像事先预计的那样,古贺美子也被乱枪打死,糟糕的是古贺幸子被游击队俘虏了。这股抵抗分子大大的狡猾,上次抓了慰安妇,就是抓美子那一次,换走了大量的武器弹药,还狮子大开口,要走了2门掷弹筒,这次尚又不知要勒索多少东西?唉,八格牙路!这次开多大的口也得给,幸子小姐绝对的不能活着回汉口,那样的话,可不是撤职的问题,得剖腹谢罪。
游击队劫走幸子后,大冢急如热锅上的蚂蚁,天不亮就派勤务兵去维持会将余老三请到司令部,客气地请坐,敬茶,心不在焉地扯了一番茶道,然后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,请他务必去湖上走一趟,找游击队谈判的干活,条件的可以大大的提。
余老三为难道:“老东,这次大大的不同!这次你们杀了唐爷,他们会砍下我的脑壳,祭奠唐爷!老百姓早有传言,这支游击队头子三八年就砍下过一位太君的脑袋,祭奠他的被皇军杀死的亲人。我想,也不用费那劲,幸子女太君的脑壳早就成了唐爷的贡品。”
大冢喝着茶,低头想了好半天,抬头盯着余老三,目光如霜,冷冷地说:“我想,必要的大大的有,湖上去一回,看幸子小姐的什么情况!”
大冢拿不准游击队会怎么处理幸子,幸子的不是军人的干活,没有理由的杀她,若知道她父亲武汉警备司令的干活,更不会杀她,大大的换武器弹药的干活。总之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
余老三只好租了条船,出虬川河,过大港,悠悠地划过湖来。粪巴和唐玉高规格接待了他,请到水天居喝茶。
稍事寒暄,余老三便言明此行的目的,说:“东洋婆子若砍了,也就罢了,尸体让我带回去,反正你们留着也没什么用。要是还活着,那最好,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,只要是大冢能拿得出的,我准保给运过来。”
唐玉没落座,端起茶,喝了一小口,瞅了余老三一眼,说:“余叔,我们不是毫无人性的东洋人,也不是土匪,不乱杀人。这日本女子不是军人,手上没沾中国人的血,我们干吗要杀她?”
“对,大侄女的游击队乃仁义之师,不滥杀无辜。”余老三连连点头。
唐玉在粪巴下手,余老三对面坐下,欣赏着手中的胭脂红龙纹盖碗,轻声细语,慢条斯理地说:“余叔,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,觉得古贺幸子回金牛有危险哩”
余老三想了想,喝了两口茶,说:“大侄女不愧是唐爷的千金,果然聪明,你这一提醒,叔也觉得你的顾虑有道理。雄二那小子一来,彻底断了大冢的财路,横行霸道,对大冢颐指气使,倒成了大冢的上司,大冢对他恨之入骨。还有前天明明布置好了包围圈,若是你们一开始进攻宪兵队时就围剿你们,雄二不至于被杀,你们处境就危险了,可他硬是不发布作战命令,直至确认熊二被杀,才发布进攻令,且故意乱枪打死古贺家的那个女子。大侄女,我们不杀她,这是我们慈悲,有好生之德,至于她回去以后有个三长两短,那不关我们的事了嘛。”
提到古贺美子,余老三便来气,一来金牛,就从他手里夺走了食盐专卖局。
“余叔,您的想法很有道理。但我们难得抓到这么个人物,日军武汉警备司令的女儿,为何不把利益最大化呢,大冢小小的中佐,能有多大油水?我们为什么不能选择古贺太郎作为谈判对象,那样可以获得更多的好处,还有可能把大冢送到日本人的军事法庭去,顺带把他除掉。”一直没有说话的粪巴插话道。
余老三思索了一阵子,摇头说:“想法虽好,但风险比较大。首先,大冢得不到那女的,会像疯狗一样,拼命带兵来夺岛;其次,如果古贺太郎能舍下这个女儿,调派军队来围剿你们呢?事情不是搞糟了?”
唐玉说:“余叔,不怕,我们干的就是刀口舔血的活,富贵险中求嘛,赌他一把!我就不信古贺那老贼会不顾女儿的性命,幸子可是他亲生的,唯一的子女呢!”
余老三:“那好。还有一点我得先说明白,若是古贺太郎把人换回去,调头派军队来攻打你们,那可不关我的事啊。我头上这顶汉奸帽子本身就够沉的哩。”
粪巴:“这个与你无关。怕王鹰就不养鸡了?游击队打的就是东洋,只要他们敢来!”
余老三停了一下,出主意:“既然这样,我回去对大冢说,古贺家的女儿不堪游击队士兵轮番侮辱,跳进湖里淹死了,游击队并没有打捞她的尸体。”
唐玉皱了皱眉头,说:“余叔,可不好这么作践我们游击队的名声啊!我们独立纵队是正义之师,文明之师,可不干那种禽兽不如的事呢!”
粪巴:“就说幸子投水死了,管他爱信不信,不信又能信什么?大不了准备打仗。”
三个终于说到一处了,达成统一意见,开始商量如何将幸子在岛上的信息送到古贺太郎那里。唐玉想到表兄邹松山和登板表嫂。粪巴觉得可行,听幸子说过,两家熟络。大家商定,由余老三把信带给邹松山,请邹松山转交古贺太郎。
离岛之前,余老三对唐爷的不幸,再三表示歉意。解释说,事情发生得很突然,都不知道谁告的密,可能是一个大家都不认识或者都想不到的人。事后众说纷纭,事前约莫半个时辰,有人见一个人进西山观,看样子是个年轻人,个子还比较高,远远的没看清面目,也没人留意那人什么时候出来的。至于大冢设伏的事,大冢把计划告诉他后,就将他软禁起来了,没机会将信息透出来。
唐玉眼睛又湿润了,掏出手巾,拭着眼角,说:“这不怨你,他老人家当初选择走这条路,早料想到会有这个结果,也算是遂愿了。感谢余叔多年来暗中对我老爷子的帮助。”
余老三摇头说:“与唐爷比起来,叔很惭愧,他才是真正的爷,是大英雄!叔蝇营狗苟,贪生怕死,小人一个!”
粪巴一旁听了,觉得此时正是敲他敲打他的时候,说:“余会长,有些话本不该我这做晚辈的说,但关系到个人的气节问题,我还得说说。您当初选择给东洋人做事,本来就走错了路,可不能一错再次,继续助纣为虐哟。您也应该看出来了,东洋人已经是秋后的蚂蚱,蹦跶不了几天了!”
余老三连连点头:“这我知道,天天与东洋人打交道,从他们的神色就看得出来,打从湖南会战开始,深夜醒来时,经常听见西山观那边有人嚎哭,怪渗人的。镇上的东洋兵换了一批又一批,而今嘴上有毛的已屈指可数,还能坚持几天?”
粪巴送余老三上船离岛后,转身回来唐家大院,与唐玉、巧玲商量,认为幸子放在岛上不妥,又不能把她关起来,荷叶岛面积小,一天能转两三个来回,时间长了,岛上的防御阵地难免不被她发觉,尤其是炮兵阵地。还是带到山上去,那边面积大,山峦叠嶂,山路曲折盘旋,三回九转的,我们再特意带她多打几个转圈,让她找不着北。
唐玉想了想,点头道:“要得,我带她回徐家庄园。”
“她怕不会愿意去那边,好像特别喜欢咱家的房子。”巧玲担心说。
唐玉:“能由她?”
“交代雁儿,哄她说带她去湖上玩,让莲儿送她们过去。”粪巴出主意说。
巧玲犹豫了一下,布置去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