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 再战湖岛 1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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莲儿早带着4个分队，在湖上张网以待，瞅见东洋兵爬上橡皮艇想逃，纷纷用火器招呼他们。可惜木船速度终归是追不过快艇，还是让日军逃走了不少。
莲儿和她的4个义姐穷追不舍，一直将敌人赶到西梁子湖，才懊悔不已地调转船头返航。路过半岛附近湖面，见唐旺他们围着一只靠在岸上的汽船射击，立即乘船过去，参加战斗。
靠近汽船时，莲儿发现穿着军装的幸子趴在船舷上冲她招手，喊道：“妹妹，快让他们停止射击，我们放下武器投降！”
莲儿仔细瞅了幸子一眼，喊道：“放下武器，举白旗！”
幸子：“没有白旗！”
莲儿：“找块白布举起！”
“没有白布！”
“那就让所有人双手抱头，站起身来！”
唐旺他们停止射击后，幸子带着2个东洋兵在汽船上抱头站起来。
莲儿问：“怎么就3个？”
幸子：“嗨！”
唐旺、欧阳豹率先跃上汽船，不料幸子身边的东洋兵飞快地捡起地上的枪，双双朝两个抢过来。唐旺、欧阳豹来不及躲避，翻身跃入水中。东洋兵高呼“天皇万岁”，抱着枪跳进湖里穷追不舍。莲儿见状，举起狙击步枪，一枪一个，击毙了。
金玉莲站在船头上，朝莲儿喊：“五妹威武！”
何青莲将船划拢来，笑道：“说来惭愧，喊了几年打东洋，今天才见到真正的东洋兵！”
郑金莲问：“老三，你先前想象中的东洋兵是啥样子？”
何青莲哈哈大笑：“目露青光，无比凶狠，一身横肉，力大无穷。没想到原来是些瘦不拉几的矬子！”
夏翠莲笑得直摇头，说：“本来叫东洋矮子嘛！我倒是经常在街上见到他们，可惜从未打死一个。”
金玉莲朝对面岛上望了望，说：“姐妹们，对面喊杀声不断，东洋兵还未杀完，要不我们姐妹快速赶过去，亲手杀他几个！”
莲儿哈哈笑道：“四姐，就你？杀东洋兵？还没近身就被东洋兵挑了！别看他们瘦不拉几的，可凶着呢。我瞅今天来的与附近据点的东洋兵不同，多半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哩。”
青莲也大笑：“小妹，你瞎说，四妹花姑娘的大大的，东洋矮子怎么会舍得杀呀，抓回去做媳妇不好么？”
几个说笑着，停船上岸。夏翠连说：“走，这里还有一个女的，瞧瞧去！”
金莲说：“见过，还是不去的好，我们姐妹见了她，都会成湖里的鱼，害羞得往水底躲藏。太美了！”
青莲不服气：“信了个邪，难道比小妹还漂亮？看看去！”
五姐妹抛锚上岸，凑到幸子跟前，看了又看。幸子不恐惧，不拘束，一见莲儿，过来亲热地拉着她的手，说：“刘妹妹，几个月不见，想你们呢。”
莲儿冷冷地回道：“对，你的确是想念我们，带着枪炮来看望。岛上那炮台是你教他们炸的吧？”
幸子辩解说：“没办法呀，为了大东亚共荣。我是大日本的子民，必须为天皇圣战效力！”
莲儿瞪着幸子，点头说：“对，你为天皇效力。不过，你又做了俘虏，这次准备玉碎吧！”
幸子挽起莲儿的手，说：“小妹，不要这么凶嘛。走，我们一边去，有话对你说。”
幸子拉着莲儿一旁说话去了。
翠连叹道：“这东洋婆子的确长得跟妖精一样！”
金莲：“这东洋女子是好看，不过，她的美属于少奶奶那一类型，是教养和保养出来的。我倒是喜欢妹妹们的这种，水里的锦鲤般，自然、灵动、满是活力。”
翠连、青莲、玉莲3个被她说得笑起来。玉莲偶一回头，瞥见人群里的唐旺，朝郑金莲挑了挑嘴，抿嘴笑着：“大姐，姐夫回了吧，你得请客唷！”
郑金莲羞红了脸，骂道：“你这妮子嘴臭，八字没一撇的事，乱嚼！”
青莲调侃大姐，故作认真地说：“大姐，咱渔家姑娘能嫁给豪门公子哥，可是久旱逢甘霖的大喜事哟！还不请客？至少要请妹妹们下顿馆子！”
金莲噘嘴道：“什么豪门公子？不知情况可别瞎说。那人不过是唐家收养的一个乞儿，奴才而已。唐爷活着的时候待他们好，大家误把他们当公子哥了，而今唐爷不在了。佛堂里的老太太还俗出来了，连少奶奶管家的权力都要夺了去，何况他们这些本不姓唐的外姓人。”
玉莲笑道：“还说不是，都替人家操起心来了。”
玉莲这活把郑金莲羞恼了，追着打她。
幸子拉莲儿到旁边，附耳小声嘀咕一阵子。莲儿一脸迷惑，慢慢走到唐旺跟前，嘀咕了一会儿，就过来招呼几位姐姐往西回荷叶岛。
郑金莲不解地问：“这边事还未完了，就回去？”
莲儿心事重重，心不在焉地回道：“去叫些船来把汽船拖过去。”
五姐妹各自撑着船过湖来。莲儿上岸后，让姐姐们在码头上组织人准备到对面拖船，自己去找哥哥。
粪巴在云停台上帮巧玲他们清点缴获的战利品。莲儿把他拉到台下，说：“哥哥，古贺幸子又被我们俘虏了。”
粪巴望着妹妹：“又抓住了？不能再让她来岛了，这次我们吃亏不小。阿弥陀佛，俘虏她干么，乱枪打死得了，这不留个麻烦？”
莲儿说：“她举手投降，怎么杀？麻烦还不止于此，她说她怀上了唐少爷的孩子呢。”
粪巴诧异极了，摇头说：“哦！唐少爷的孩子？这是哪跟哪？可别乱说啊！”
莲儿有点焦急，说：“啷个有那闲工夫大老远的跑到你面前拆白扯谎，旺哥说，交换人质的前夜，在贺胜桥那个饭铺……”
莲儿不好往下说。粪巴依然难以置信。
莲儿催促道：“怎么办？放她回去？还是带过来？要不，和少奶奶商量一下？”
粪巴说：“傻呀，少奶奶她能咋样？不是给她徒增烦恼，多找怄气？我随你过去。”
兄妹两个到码头，拖汽船的渔船已经安排妥当。夏龙生说，其他3个分队路程远，时间不早了，为了安全，早点返回渔港，自己的南湖分队近些，船就由他们来拖。粪巴认为这样很好，交代各留一两条船，明天顺便带些战利品回去。青莲和玉莲本来就打算留在这边玩两天的，就顺理成章地留下来了。
幸子见了粪巴，高兴地跑过来，凑近前打招呼。莲儿将她往外推了推，说：“别靠这么近，你说话我哥听得见的。”
幸子认真地分析给粪巴听：“刘桑，您还是放我回去的好。今天皇军失利，只不过帝国军队的一次小小的失败，威武的皇军是不会甘心失败的。目前，北方大量的皇军来汉口驻扎，会抽很多士兵来围剿你们。我回去后会对他们说，打败皇军的是叛离去的成部救国军，让皇军去剿灭他们。刘桑，相信我，我能够的！”
粪巴望了幸子一眼，没有搭理她。莲儿忍不住驳斥她：“你可别吹了，啷个怕啷个？不是没来过，都三次了，怎么样？不都丢盔卸甲，丢下尸体逃回去了？还威武的皇军哩，我呸！”
粪巴看着大家用缆绳挂好了汽船，转身吩咐欧阳豹：“你和莲儿一道送幸子去徐家庄园，交到石主任手里，然后回岛。”
郑金莲向粪巴要求：“哥，我们几个也跟小妹一同过去，大家还没去过那边呢。”
粪巴点头应允，招手让莲儿上前，小声道：“可要看好幸子啊。悄悄地将幸子和少爷的事向你玉姐透透风。”
莲儿点头答应，过来喊幸子上船。
幸子听说又把自己送进山里，赖着不肯上船，嚷道：“我不去那儿，黑咕隆咚的，一点也不好玩。我要见涌溪，要跟她谈唐诗宋词哩！”
莲儿硬把她拽上船，骂道：“你是真傻还是假傻？还谈唐诗宋词，她知道你跟唐少爷干那丑事，不掴你几个大耳刮子才怪！”
幸子问：“你说什么？涌溪要打我耳光？不会的！”
莲儿都懒得理这货，挥手让欧阳豹开船。翠莲见姐妹们都上了船，回头望着父亲，见父亲也瞅着她，未置可否，心里拿不定主意，不知是向前还是向后，犹豫不决。青莲焦急不过，跳下来，把翠莲拉上船。
船行老远，听见夏龙生在后面喊：“明儿早点回啊！”
经过荷叶岛东北角湖面时，金莲想起了昨天黄昏时下的渔网，便朝莲儿喊：“喂，小妹，停停，我去取两张网，捞几斤鲜鱼给大小姐带去。”
玉莲说：“哦耶，今天的鱼不能要，湖水被血染红了，这鱼肯定喝过人血呢。”
金莲吐了口痰，骂道：“小鬼头胡说八道，这里离岛不止十里水程，那边的鱼能一下子游到这儿？”
青莲：“说真的，别人都说鱼好吃，我觉得还不及冬天的小白菜味口好。”
金莲笑着说：“你拿鱼当饭吃，吃腻了，而白菜吃得少，就觉得白菜好吃，你天天吃白菜试试？”
姐妹几个捞起2张3指网，多半是三四两的鲫鱼，还有5尾半斤来重的白刁子，6尾红梢子，3尾斤把来重的鳊鱼，杂七杂八，拢共有20来斤，用3只鱼篓装了，丢到欧阳豹那条船的船舱内。
船使近古桥港码头，莲儿回头对欧阳豹说：“你们回去吧，岛上夜里必定很忙。我们姐妹就在这儿歇一宿，明天再回来。”
欧阳豹答应了一声，调转船头，往来路划走了。
姐妹5个湾船上岸，逛了一回店铺，莲儿买了几根白蜡和一盒火柴。翠莲问她：“山上没灯火？”
“有，但有时凑巧短缺了。”莲儿解释说。
“也是。”翠莲点头。
莲儿打头，几个穿过古桥港，沿港边走了一程，来到一座小石桥头。一座古桥，两旁有玉石栏杆，很精致。桥建在一个小湾套上，对面有座古井，井栏杆也是玉石的。井前有一汪泉水，一位十三四岁小女孩蹲在泉水边洗红苕。
莲儿走到桥头停住脚步，抬头看了看天色，建议：“姐妹们，就在这里歇歇脚。”
金莲说：“刚才在那边歇过脚，又歇？天就要黑了，还不快脚赶路！”
莲儿伸手把金莲搂过来，小声嘀咕：“天没黑不能进山，免得让这个东洋婆子看清了这里的地形，岛上的炮台就是让这东洋婆子瞧见了，结果她指点东洋炮兵炸毁了。”
金莲明白过来，说：“对，东洋美女勇敢地战斗了一天，累了。姐妹们陪她歇歇脚。”
幸子坐在桥头栏杆上，环顾四周景色，感叹道：“真好！”回头瞥见金莲脚尖前的鱼篓，忽然有主意，喊着：“姐妹们，不如我们到沙滩上烤鱼吃。”
青莲白了她一眼，斥责她：“你个东洋婆子，啷个跟你是姐妹？”
玉莲心里很赞同她这个提议，却说：“烤鱼不好吃，何况这里没有盐巴。”
说话间，溪边洗苕的女孩子胳膊挽着铁线篮子走过来。玉莲见了，心有所想，问莲儿：“没吃过烤红薯，小妹，烤红薯特别好吃吧？”
莲儿点头：“嗯，香香的，甜甜的。”
幸子听了，起身拦住小女孩，指着她篮子里的红薯：“小妹妹的，送我们几个红薯，烤着吃。”
小姑娘突然被一位穿军装的人拦住，吓得往后缩。
莲儿认得那女孩儿，将幸子拉开，和小女孩商量：“小梅子吧，别怕，我们山上游击队的。我还去过你家呢。”
小女孩认出了莲儿，高兴地说：“我认得你，我娘说你是‘飞红莲’，单身擒获东洋军官，本领高强哩。”
郑金莲瞅着莲儿，说：“小妹，你这就不对了啊，难道那个军官是你一个人擒的，没有我和四妹什么事？”
莲儿笑着：“这你可别怨我哟，别人要这么传，我么办，这么多嘴，捂得住么？当初他们给你和四姐取外号，啷个让你俩红着脸反对的，人无外号不出名嘛。”
玉莲嚷道：“还说，都给我俩取的什么外号耶，叫我什么‘浪里白莲’，喊大姐‘船上金莲’，乍一听，人家还以为是‘浪白莲’‘床上金莲’，难听死了！”
幸子听不明白她们讲什么，见小女孩要回去，焦急地喊：“你们烤不烤红薯吃？”
莲儿这才跟女孩商量：“小妹妹，我们拿鱼跟你换红苕好不好？”
小女孩点点头。莲儿从鱼篓里选了几尾鲫鱼、2尾红梢子、2尾白刁子，约莫三五斤，去桥头扯了一根葛藤，把鱼串好，放在小女孩手里。小姑娘将铁线篮子放到地上，让莲儿挑选。莲儿蹲下来，选出几个皮光滑，无皲裂，长条型红苕，二三斤的样子，搁在桥上，抬头问：“小妹妹，可以吗，你没吃亏吧？”
小女孩高兴地说：“不会的，我娘在这儿，肯定不会收你们鱼。你们给我这么多鱼，回去她得怼我。”
莲儿笑了笑，直起身来，从裤兜里掏出几颗糖，塞到女孩上衣小口袋内，交代她：“小妹妹，天快黑了，快回去，免得你娘着急。”
小女孩边走边回头瞧着，远去了。几个溪水里洗了红苕，晚稻田里扒出一个浅坑，把红苕放进坑里，去沙滩上捧些细沙，将红苕埋后，捡些干树枝来，在沙坑上架起篝火来，大家围坐着烤火，等苕烤熟，等天彻底黑下来。
翠莲还想着唐旺与金莲的话题，问莲儿：“嗯，我问你哩，大姐的亲事是少奶奶做的媒？”
莲儿告诉她：“人家哥哥直接请人找老太太提的亲，不关少奶奶什么事。不过，你如果看上了啷个，说说，我找少奶奶撮合，准成。”
金莲听见翠莲提自己的事，有点羞恼，拿话硌她：“二妹，刚才你在船上拿眼直勾勾地望着欧阳时，我就知道你王八看绿豆对眼了，你想说自己的事可别攀上我。”
其实，金莲与唐旺接触不多，没什么感觉。
太阳早落下去了，西天的红霞越来越淡，渐至不见，篝火旁的女孩子们已经看不清四周的山峦，火堆里散发出缕缕红薯的清香。莲儿起身看了看四周说：“姐妹们，红薯该烤熟了，扒出来，拿着边走边吃。”
一行往前行走二三公里的样子，就遇上了山上的暗哨，哨兵们给了她们一个松脂火把。莲儿点燃火把，故意带大家绕过水口祠，从后面的小道上山。山梁上碰到雁儿的巡逻队。雁儿瞅见幸子，惊诧道：“我的那个娘耶，怎么又来了？”幸子可不理睬雁儿的惊奇，跑上前搂着雁儿亲热。
徐家庄园的前厅内，大家正在吃晚饭。唐玉和卢鸿飞、雷兰夫妇坐在一桌聊天，见莲儿带一群女孩进来，起身招呼她们过去。
灯光下，雷兰瞧见几个身上沾着灰尘，手上、脸上糊着黑炭，笑着问：“你们几个这是怎么了，打了败仗？岛上报来不是全歼了日军吗？”
玉莲指着嘴唇，笑道：“刚吃过烤红薯呢。”
几个坐下来后，边嗦面条，边唧唧喳喳讲述今天的战斗情况。战况那边早报过来了，大厅上吃饭的人还是围拢来听她们讲战斗经过。唐玉早就留意到了人群中的古贺幸子，心里思量着，为什么巴巴地让莲儿她们摸黑把幸子送这边来呢？其中必有个缘故。她吃完后，起身离开时，吩咐莲儿吃完后先到花厅去。
莲儿趁幸子她们还没吃完，提前赶去花厅。坐下来后，讲幸子怎样带着炮兵炸炮台，怎么被俘的，怎么来山上的，最后谈了自己的想法。她说：“别看幸子装得天真无知，其实坏得很！我们好吃好喝地款待她，送她回去，她转身就带人来打我们，看来，很有可能是职业间谍，两次都是故意被我们俘虏的。”
莲儿情报工作做久了，很自然会把幸子的反常行为，往情报侦察那方面推想。
唐玉想了想，摇头说：“应该不是职业间谍，说她故意让我们俘虏也与事实不符合，上次来时的确一片天真烂漫，这次来目的是做向导，给前来扫荡的日军带路的。”
莲儿不理解：“她怀小孩了，杀不能杀的，关也不能关，那我哥让我摸黑送山上来干吗？岛上正在庆祝胜利，开八大碗的流水席哩。”
唐玉让莲儿去找雁儿安排姊妹们的住宿，自己独自坐在火盆旁思想着。粪巴的这个安排，充分体现了一个生存至上者的狡猾。因为幸子的事情牵涉到哥哥与嫂嫂，且无论怎么处理，都有人不高兴，所以送到这边交给她处理，这样他什么事就没有了。怎么处理幸子呢？唯一的办法是送她回去，显然粪巴也是这么想的。唐玉想了许久，终于想到办法了，就是死不承认。幸子扯拉这些无非是为了活命，为了能放她回去，瞎编的，压根没有的事儿。
唐玉刚拿定主意，雁儿送幸子来见她。灯光下的幸子袅袅婷婷、款款而行。显然刚才莲儿带她梳洗过，换了一套棉裙。唐玉心底感慨，这货，我见犹怜，也非怪哥哥沦陷了。
唐玉让幸子在自己对面坐下来，责问道：“你先前不是说自己讨厌战争的？却为什么带兵来攻打我们？”
幸子说：“家父说，只要我带领皇军夺下岛屿，就让我担任这里兴亚院院长，和你们一道建立王道乐土。那时，我们可以在一起划船捕鱼，喝酒吟诗了。”
唐玉被她逗乐了，心想，这女子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。她问：“你带兵杀人放火，岛上居民能与你亲善？共荣？”
幸子认真地说：“家父说过，支那人胆小、软弱、善良，讲究礼尚往来，滴水之恩涌泉相报。只要你对他们足够好，他们很快就会忘记加在他们身上的伤痛的。那些抵抗分子是支那人中恶人，刁民，是要被清除的。并且，我觉得已是唐桑的妻子，你们会善待我的。”
唐玉骂道：“乱七八糟的说些什么？中国人善良不错，但不懦弱，胆小怕死的只是极少数，而像岳飞、戚继光一样的英雄更多！我们中国人的婚姻需要遵从父母之命，媒妁之言，行过三茶六礼，新娘是用花轿抬进门的，桑中之约，没有经过三媒六证的男女在一起是非法的，不能算夫妻的，且自古以来实行的是一夫一妻制，男人只有一个妻子。我们不会为难你，会送你回去的，不要再瞎说了！”
幸子不信，说：“你们中国不是很多男人都有几个妻子么？唐桑就有两个妈妈嘛。”
幸子的话击中了唐玉最敏感的神经，她气得说不出话来，又拿这个傻东洋婆子没办法，只好交代雁儿带她去休息。
荷叶岛上，官兵们开怀畅饮。巧玲开十大碗的流水席庆祝胜利。十大碗又叫“十碗全荤”，以鱼为主题，一般为清蒸武昌鱼、鲫鱼焖千张、鳙鱼头煮豆腐、糍粑刁子鱼、鱼丸、银鱼藕丸汤、鱼丸肚片汤、鲅鱼藕片汤、猪脚炖莲藕、肉丸、红烧肉。
战时管制委员会在盛和兴酒楼叫了两桌酒席，犒劳挺进军和独立大队的军官们。挺进军张伯钧、余龙带着军官们坐了一桌，万和记盛老板、陈洪、祥泰记叶老板、粮行陈老板、王师叔、粪巴、李广也坐了一桌。双方你来我往，交叉敬酒，气氛很融洽。觥筹交错之间，商定好了战利品的分配方案，尸体的处理办法：步枪、各类子弹谁收缴谁持有，6挺轻机枪、4具掷弹筒各半，2挺重机枪给挺进军，一艘汽船留在岛上。东洋兵的尸体交还日军；战斗中牺牲的弟兄们的尸体，由抗战联合会出资购买棺木，礼葬于岛上；溃逃时、叛降后被日军杀害的挺进军官兵及伪军尸体，找个荒丘挖个大坑埋掉，不起坟，不竖碑。抓获的叛徒、汉奸，各自领回处理。
余龙营长对礼葬挺进军战死弟兄这条很赞赏，过来给大家每人敬一杯酒，趁八分醉意，拍着粪巴的肩膀说：“刘司令，刘兄弟，我认定你这个兄弟了，愚兄，哎，当过土匪，搞过游击队，降过东洋人，也就是说做过汉奸，如今反正编入国军，打东洋，你说说，我死之后，啷个埋？埋哪里？死无葬身之地啊！”
巧玲恰巧送酒过来，听余龙酒后感叹，接过话头：“有金牛西山观和今天岛上消灭日寇的壮举，将军足可青史留名！”
余龙扭头，醉眼朦胧里见眼前站着一位妇女，吃了一惊，忙问：“你啷个？”
陈洪会长介绍：“她是唐百万唐爷的媳妇，金牛中学孙校长的千金。”
余龙见说是孙校长的女儿，顿时蔫了，小声说：“孙小姐，我是孙校长的学生，可没有做对不起校长的事呐。”边说边退回酒桌。
巧玲说：“将军无需挂怀，冤有头债有主的道理小女子还是明白的。”
战后的第二天，横田就派遣维持会长余老三来岛，洽谈移交日军尸体事宜，粪巴趁机提出要求归还唐家被日军扣押的小火轮。与东洋人打交道，粪巴从来不肯吃亏的。押着战俘或是尸体要物质，很为唐玉所诟病，说这是土匪作风。不过，唐玉心里也明白，这不过是出身底层人的一种生存智慧，或者说一种迫于环境的狡黠。成爿柴才是真正的土匪，老虎凳、辣椒水那都不叫事，让东洋兵不寒而栗的刑罚多种多样，比如说放在蒸笼里慢慢蒸死，绑在树上慢慢割死，肉一块块丢给狗吃。因此，东洋兵宁可自杀，也绝不投降。
岛上唱了三天戏劳军。巧玲无暇看戏，忙着筹措、调配各种物质，头不挨枕。午后，刚忙完，正想回家打个盹，半道上被杏儿、大树和桂茗拦住了，三个脸上都挂着泪珠，大树说，哥哥大壮在岛对岸被打死了。
巧玲愣了一下，缓缓地从提包内拿出2千元法币，递给大树，劝道：“节哀顺变，注意安全。”
临分手，交代大树，一定要保护好杏儿。
张伯钧将军原是国军93军营长，武汉会战时滞留在鄂南山区的，走投无路之际带弟兄们加入成爿柴的挺进军第七支队，准备继续与日军战斗，后来被裹着做了汉奸。成爿柴虽聘请他做副司令，然志趣不同，三观不合，相处龉龃，再加上年纪大了，多处枪伤，身体大不如前，早就心灰意冷，有解甲归田之意，而今见岛上与世隔绝，民风淳朴，决心留岛定居。他在酒楼订了一桌酒席，找来盛老板、叶老板、陈洪等岛上头面人物商量，大家都愿接纳，表示欢迎，叶老板说自己有一处三开间一进两出的小院落，愿意低价让给他。大家建议他住下来后，在岛上找一位好人家的女孩，安家立业。
三天后，余龙带着挺进军离岛回了南边大草湖根据地。余龙与张伯钧交好，知道他们这次损兵折将，成爿柴肯定非常气恼，不至于拿自己问罪，但张伯钧若回去就很难说了。于是，见到成爿柴时，余龙扯了个谎，说张副司令作战时被流弹击中，在岛上治疗，暂时无法归队。成爿柴心内不信，嘴上却说：“那极好，那极好！伤好后，我亲自前去接他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