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护渔队救了唐小姐 1-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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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月二，龙抬头，龙头节是渔民最隆重的节日。每年的这一日，渔民都要举行盛大庆祝活动，今年更加不同。年内年外，陈洪领着武子、粪巴他们，趁作业之余，分别去其他8个渔帮做联络工作，这些渔民弟兄，平日湖上遇着，经常拢在一起聊天，唱戏、喝酒，遇到作业忙或是大风大浪时，往往会相互帮忙。莲儿结拜了过命的5姊妹，大姐郑金莲、二姐夏翠莲、三姐何青莲、四姐金玉莲，莲儿是小妹，大家叫她莲儿。郑金莲是苏帮渔老大郑水生的妹妹，夏翠莲是旋网帮渔老大夏龙生的大女儿，何青莲是鹰帮渔老大何涛的妹妹，金玉莲是包网帮的渔老大金帆的小妹，被称为梁子湖上黄绿青白红5朵莲花。5姐妹在湖上经常聚会，水上功夫都好。面对东洋人的抢劫和杀戮，渔民兄弟早就想起来抗争，有密网帮的陈老大起头联络，除了绳子帮和钩帮因相隔太远，自己觉得兵强马壮可以单干，苏帮有点犹豫外，其他六大帮一拍即合。苏帮因为长年在水上生活，打起仗来没有稳固的后方。上岸落脚是苏帮弟兄们多年的夙愿，民国了，文明社会，人人需要文化，不上岸，孩子无法上学，生病寻医也困难。陈洪回来与岛上八大姓头人商量了几次，达成一致意见，在岛东北划出一块地出来，给苏帮渔民搭建房屋，安居乐业。
通过一段时间的准备，七大渔帮会聚在岛上的龙王庙商议，决定成立梁子湖渔民总帮会，苏帮的郑水生、鹰帮的何涛、包网帮的金帆提议推选密网帮的陈洪为龙头老大，一来陈洪是发起人，二来荷叶岛处于梁子湖的中心位置，交通四通发达，便于相互传递信息，且四周环水，易守难攻，可以成为稳固的后方，其余各帮都在环湖的岸上，容易遭到东洋兵的攻击。三卡子帮的张鲤附和赞成。陈洪推辞说，这不公平，既然决定合作，那大家都是平等的，龙头老大的位置应该公平竞争。他这么一谦逊，麻网帮胡奇、旋网帮夏龙生马上表态赞同。大家商定，用二月二龙头节赛船的方式产生龙头老大。
湖上的龙头节主要有三项内容：一是用三牲祭拜龙王，祈求一年风调雨顺，风平浪静，取得渔业大丰收；二是举行划船比赛，每个帮组织一条快船，绕岛3周，到达点将台西的绝壁下，利用一根纤绳攀爬上来，先上台者为胜利。三是召开大会，宣布一些重大的决议。今年的气氛格外不同，大家都憋着一肚子气，一股子劲和一腔激情。日本人打到家门口了，杀我同胞，抢我财物，每个站着撒尿的男儿都应该起来抗争。
祭祀龙王的仪式开始。岛上教私塾的周文举先生站在祭台上高唱：
祭龙王礼仪开始，迎龙王啰！鸣炮奏乐！
阵阵鞭炮声中，站在两边台阶上的四支器乐队击鼓奏乐，锣鼓声响彻云霄。
周先生：乐罢！举香！
旋网帮夏龙生领香，向龙王行跪拜礼。
周先生：迎接牺牲供品！
陈洪等迎接供品。
周先生：初献！摆祭器！
各帮老大们将筷子、匙勺、碗碟摆在供桌上。
周先生诵读祭文：
诵曰：维中华民国二十八年三月二十二日，岁次己卯，梁子湖水民陈洪，率群氓，竭其虔诚，谨以俎馐醪浆，祭我龙神。
辞曰：龙祖画野，初命山川。云行雨施，甘霖均沾。风调雨顺，慈恩加被。时局突变，强邻蔑德。夺我土地，抢我财宝，淫我姊妹，戮我同袍。洪等不才，沥血盟誓。揭竿坦右，戈矛倶备。捍卫山川，保护人民。经武整军，昭告龙君。祈愿龙王，佑我苍藜。尚飨!
子民陈洪、夏龙生率男女老幼百拜具疏。
民国二十八年三月二十二日。
诵读完毕，周先生唱：
焚烧冥器纸帛；奏乐！
鼓乐又起，祭台上烟雾缭绕。
周先生：
上羹肉，渔人拜龙神！
祭台上下，渔民黑压压跪满一地，行叩拜礼。
周先生：
上饼饵菜蔬，渔人再拜龙神！
渔民再行叩拜礼。
周先生喊：
撤去供品，礼毕！
接着，渔帮会员大会餐，以帮为单位，按照方位，各就各位，推杯换盏，热闹非凡。餐毕，点将台上大鼓“咚咚咚”擂起来，划船比赛正式开始。苏帮与岛上密网帮合并组成红队、麻网帮为青队、旋网帮为黄队、鹰帮为白队、包网帮金帆与三卡子帮张鲤原本是甥舅，合成绿队，5条船涂成5色，在岛东渔码头附近湖面一字摆开，向南经过船码头环绕岛屿3周，终点在点将台下，再攀岩上点将台，先夺得台上那面杏黄龙旗者为胜。
荷叶岛面积近3平方公里，形如一枚翻卷的荷叶，西北高东南低，从南端开始，地势逐次增高，到岛中部隆起山丘，往北连绵着三座小山，分别为长山、仄船山和螺帽山，环抱着龙王庙。最北的螺帽山向湖面展出一个平台，传说三国时吴国大将鲁肃站在台上指挥水军训练，故称点将台。点将台往东北延伸出一串岛礁，犹如叶柄。荷叶岛西面有一座叫石山岛的小岛，突兀而起，四周陡峭，两岛之间最宽处才2000余米，窄处不到1000米，与荷叶岛构成娘抱子状地形。
每条彩船上3个桨手，1个鼓手，1个旗手组成，密网帮、苏帮由水生、武子、橹子、金莲和刘莲出战，武子、橹子、金莲摇橹，水生擂鼓，刘莲为旗手。5只彩船成一条横线，船头各飘扬着一面旗帜，自东往西为红队、绿队、青队、白队、黄队，武子他们的红队摆在最外面的不利位置。彩船上的四位选手配合相当重要，左右两边的桨手要求用力均匀，动作一致，左右协调，鼓声要求镗鞳铿锵，一声高过一声，一阵紧过一阵，能不断地激起桨手的昂扬斗志，旗手舞动旗帜时，把准风向，牵引着船顺风快行。三通炮响，5只船像水面飞鱼，像离弦之箭，像劲风，像疾闪，“嗖嗖”在湖面直窜。观众在岛上追逐着观看。5条船开始不分前后，转过南端的船码头后，红船宛如一条飞速穿梭的红鲤鱼，伴随着高昂的鼓声，招展的旗影，逐渐领先。后面的船死死咬住，优势并不明显。接近终点时，红船仅领先一个船身。只见刘莲将旗杆朝船头一点，飞身抓住悬崖上的彩绳，快速攀上点将台，爬到高台上，拔下杏黄旗，朝湖面上迎风挥舞着。红队拔下黄龙旗，夺得第一名。自此，在湖上，莲儿获得了“飞红莲”的雅号。
按事先约定，陈洪被推举为龙头老大。陈老大主持召开动员大会，做了一番慷慨激昂的讲演，然后宣布成立护渔队，欢迎热血青年踊跃报名。话音刚落，粪巴带着武子、黑皮、橹子、泥鳅、刘莲第一拨跳上台，在生死薄上写下刘向善、陈武、周波、张橹、叶立秋、刘莲等6人的大名。粪巴刘莲兄妹俩放下笔，站到台前，面向台下，高声朗诵静儿教的诗《假如我们不去打仗》。台下的青壮深怕落后，抢着上台报名。
比赛结束后，莲儿接4位义姐家中相聚。痩红弄了一桌好菜招待她们，还给了莲儿3块钱零花钱。莲儿又找哥哥要了3块，怀揣着钱，带姐妹们上叶万茂糕点坊尝糕点，陈记油炸店喝豆浆吃油条，夏记水果店买苹果，朱记面馆吃肉汤面。
路过盛记酒楼，金玉莲问莲儿：“小妹，你坐过馆子没有？”
莲儿摇头说：“没有呢，酒楼的菜超级贵，一般人家吃不起的。不过，我吃过盛记的红烧狮子头。小时候，姑爹去盛记吃席捎带回的，可好吃呢。”
莲儿一脸陶醉，仿佛那味道至今还在舌尖。她很想进盛记酒楼请姐姐们吃一桌，然摸了摸荷包内几张毛票子，遗憾地说，“将来有钱了，我请姐姐们来酒楼吃大餐。”
这些渔家姑娘长这么大，连上街玩的次数都屈指可数，哪下过馆子？光顾糕点店，面馆，还是头一回呢，金莲和青莲连大白兔奶糖都没吃过呐。
郑金莲说：“小妹，我们打渔人家的女子，哪上得起馆子？这两天在岛上吃的，都让姑姑破费，大家开了洋荤呢。哈哈！”
夏翠莲附和道：“就是嘛！”
郑金莲回味说：“那白色的花纸糖真好吃……”
莲儿笑着说：“大白糖奶糖呀，这我还请得起，走，去叶万茂！”
几个愉快地在岛上玩了三天，而渔帮的成立大会也结束了，各家陆续撑船回去。瘦红姑姑请曹师傅给5姐妹每人缝制了一套夏布裙子，作为见面礼。
五姐妹依依不舍，含泪而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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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年腊月初三，曹记裁缝铺就开张营业了，师傅、师娘与粪巴组成一个完整的家。粪巴说，静儿不在了，女婿永远在。师娘把莲儿接来同住，和瘦红姑妈合计着，开年就办酒席，给武子和莲儿定亲。从前是亲表妹，混在一起没什么，以后身份变了，再像先前那样随便，会觉得不自然的。自然而然，师娘也就成了刘莲的母亲。兄妹俩下台后，结伴回家洗个澡，顺便添点食物。刚才比赛时身上出了太多的汗，初春季节，湖风吹得人直打寒战，肚子也饿了。
师娘见了刘莲，拉着她的手瞧了再瞧，越看越爱，这孩子身影脸型太像静儿了，瓜子脸，细柳眉，高挑身材，不同的是没有静儿那么白净，静儿也没有她这么强健。这个很自然，让静儿太阳底晒，湖风里吹，肤色也不可能那么白。师娘看了半响，叹道：“我的儿，刚才见你在悬崖上攀爬，师娘吓得直哆嗦，真是太能耐了！”
莲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：“师娘，野丫头嘛，长年在水里打滚，在悬崖上爬上跳下的，练成的。”
师娘叹息：“咦，若是静儿像你这么有本事，定能逃过东洋兵的杀害了！师娘越看你越觉得像极了你静姐。”
莲儿乖巧，明白师娘见到自己想起了静儿，扑到师娘怀里，撒娇说：“莲从小就没了娘，您认我做女儿吧，娘！”
师娘右手搂着莲儿，左手抹着眼泪，答应道：“哎……”
母女俩依偎了一阵子，师娘拍着莲儿肩膀说：“乖，洗澡吧，别冻坏了。饭早熟了，吃饱再出去。”
粪巴和莲儿吃完转回会场时，报名工作已经结束。有200多人报名，共录130人，挑选50名成立大队，其余按位置分东湖、南湖、西湖、北湖4个分队，分别由胡奇、夏龙生、何涛、金帆任队长。每队分配老套筒3支，子弹30发，总队有长枪9支，短枪2支，子弹100发。大家推选粪巴为大队长，武子为副队长。渔民在湖上捕鱼往往团结协作，目标相同，斗争的对象相似，很容易组织起来。大家热情很高，只是觉得没有枪，不能立马上阵杀敌，有点扫兴。渔民都不宽裕，凑钱买枪不现实，唯一的办法是从东洋兵和汉奸手里夺取！
王师叔来到后，粪巴、武子、黑皮他们几个就搬进龙王庙与王师叔一起住了。每天晚上，湖上归来，跟王师叔学擒拿格斗术，请岛上一位大清时在新军当过兵的老人教打枪。一天的功课做完，王师叔拿出他家祖传的2本秘笈《火龙经》和《武备志》，与粪巴一起研究火器制作方法，开发更有杀伤力的火器。王师叔家从明朝起，就在工部军器局从事火器制造，名副其实的火器世家，至王师叔父亲这一代，才流落到在民间做烟花爆竹之类东西糊口，不过，技艺非但没有荒废，反而有所提高，王师叔也能用硝酸根油脂制炸药，并用于爆炸。护渔大队50名队员是经过挑选的，多数是没有结婚的小伙子，成立不久就实行军事化管理，统一食宿，统一操练，统一下湖，每天组织一个小分队在岛四周巡逻，派人在码头轮流值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