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湖岛烟云 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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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后，子仪与唐玉商量了一下，通知各中队正副队长，湖上各分队队长上岛开总结会。粪巴起头讲了几句开场白：“各位弟兄，这次反清剿战斗，总的来说，打得漂亮，但越是打了胜仗，我们越要头脑冷静，不能松懈轻敌。在座的都是各个方面的指挥官，仗打下来后，应该想一想，指挥上有哪些经验和教训可以总结，大家都要说几句，从我开始。我们四中队呢，任务在半岛那边侧击进攻荷叶岛的敌人，重点是捣毁敌人的大炮，虽然完成了作战任务，但存在两点不足，一是因为当时情形比较急，没有将炮夺过来，而是炸了；其二呢，没能消灭更多的东洋兵，让其成建制的逃走了，回过来阻击金牛这边的逃敌时，也没能全歼，逃走一大半。”

唐玉说：“二中队在荷叶岛，因为东洋兵被阻击在外，登岛的才12个东洋兵，然就这12个东洋兵，造成了我们5名队员受伤，一名伤重去世，我们应该检讨。”

武子检讨：“嗯，三中队的问题是在遇到事先未预想到的问题时，没有及时向指挥部报告，擅作主张夺了月亮岛，没有及时回援。”

炮兵马玉璋马队长也说：“炮兵的问题是命中率不高，耗费炮弹过多，杀敌效果欠佳，炮兵得加强训练。”

莲儿说：“情报工作有疏漏，战前廖部已经撤出月亮岛，逃跑了，我们没有及时侦察到这个情况。”

子仪最后总结：“这次反清剿之战，获得了很大成功，打退了日军的三路进攻，消灭了近300名日伪军。战斗一开始，刘司令的四中队就及时炸了敌人的炮阵，这点很重要，它奠定了这次战斗胜利的基础，但四中队有2位弟兄阵亡，13人受伤，这2名弟兄都是多次参战的老战士，损失太大了。在炸毁敌人的大炮后，不应该退到日军的背后，而应退到两边，侧击敌人。因为就这一路日军人数，差不多是整个独立大队的两倍，实力比我们强很多，硬碰硬，能快速消灭我们。兵书上说，围三缺一。又说，十则围之，五则攻之，敌则能战之，少则能逃之，不若则能避之。实力不被敌人消灭，才有翻身的本钱。最该批评的是二中队，上岛的这股敌人孤军深入，三面被包围，后无退路，已是瓮中之鳖，本来可以凭借战壕，把他们当作靶子，一个一个的消灭，而张队长倒好，冲上去拼刺刀，日军拼刺刀是很厉害的，你能占到便宜？二中队本来不应该有伤亡，结果二死二伤，太可惜了！三中队值得赞扬。战场的形势本来就瞬息万变，陈队长能够根据情况灵机应变，夺了月亮岛，占据有利地形阻击敌人，同时避免了伤亡。最值得圈点的是莲儿，她一枪吓跑了敌人的飞机。”

子仪说到这儿，大家哄堂大笑。巧玲笑着问：“莲儿，射中东洋飞行员没？”

莲儿跟着大家笑：“凭感觉，射中了，即使没死，也应该受了伤。我清楚的看到那畜生的脸，还蛮秀气的哩。”

大家笑得更厉害了。笑过之后，子仪站起来说：“经此一役，今后比较长一段时间内，日军不会下湖清剿我们。一来日军战线过长，兵力不足；二来他们正在组织湖南会战，无暇顾及我们；三来我们对日军来说，属于芥藓之疾，没有那么重要。据此分析，我想在兵力布置上做些调整。基本想法为我带一中队与四中队换防，特别行动队不久要归队了，前往鄂南开辟新的根据地，所以计划撤销四中队，剩下的20名弟兄充实到三中队。在三中队抽调12名有战斗经验和指挥能力的弟兄，分成4组，充实到湖上各个分队，今后湖面警戒的任务由各分队负责，武子带三中队驻防月亮岛。刘司令带二中队守大本营，郑水生任副队长，兼警卫队长。莲儿任政治部副主任，负责水陆情报交通工作。橹子调三中队任副队长。玉儿不再兼二中队队长。”

子仪有自己的算盘。他分析今后很长一段时间，日军不会再动下湖清剿独立大队的念头了，接下来的军事行动主要是出击，自己站在前沿，随时可以投入战斗。再者，估计第九战区不久会组织力量围剿成爿柴，必须亲手剁下成爿柴的脑袋，才能消岳父家的灭门之恨。

战后才三天，独立大队刚完成换防，黄初上岛了，兴高采烈的，定要见子仪。粪巴让莲儿接回子仪，安排在水天居会面。黄初一见子仪，就告诉他，日军那个飞行员被岛上击中胸部，回去后因流血太多不治身亡。国民政府让独立大队将那个击毙日军飞行员的士兵姓名报上去，要进行宣传表彰，授予上尉军衔。

子仪问：“不对呀，独立大队刚成立时，不是授了一次军衔的？怎么又授衔？难道先前是假的？”

黄初解释说：“唐老弟，你在国军队伍里待过，应该知道，先前拿出来的那个委任状原本是空白的，根据需要临时授予的职务军衔，打完仗，职务撤销了，军衔也随之解除。现在授予的铨叙军衔，职务不在，军衔还在。卑职先与你通过气，下次授衔时，帮忙解释一下，免得生枝节。”

子仪说：“日军飞行员是警卫队长刘莲击毙的，上次送重庆去的那个军曹也是她生擒的，功劳被游击纵队领了。”

黄初连连点头，说：“既然这样，那我报上去。那位弟兄拿什么枪击毙日军飞行员？”

子仪微笑道：“说是狙击步枪，不过把三八大盖稍稍改装了一下罢。”

再次上岛时，黄初带来了两张委任状，外奖给莲儿20块大洋，一支毛瑟24猎枪。唐玉取笑莲儿：“嫁妆钱够了。”

莲儿也笑：“我存着给哥娶嫂子呢。”

重新分工后，粪巴很不适应。困居岛上，不能手刃东洋兵，倍感失落和烦躁，睁眼闭眼，老觉得奶奶和静儿就那么血淋淋的站在跟前。粪巴日常不爱说话，心事别人不容易看出来。唐玉便不同，第一时间能觉察到，知道粪巴不是因为军衔的问题而不快乐，对军衔他没有感觉，多半认为待在岛上，日军不来攻岛，不能随时上阵杀敌，郁闷。

一天饭后，粪巴在作战室仔细把玩那把“守胜号”金色剪刀。唐玉轻轻地走到他跟前，俯下身子，小声问：“想念奶奶、静儿啦？”

好半天，粪巴才抬起头来，眼眶里盈满泪水：“时间真快，一晃快两年了。”

唐玉掏出手绢，拭去粪巴眼眶里的泪水，把粪巴的脑袋揽入怀里，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后脑勺，温和地说：“知道不，哥哥为什么要换你回岛？因为仇恨占满了你大脑，一遇上东洋兵就失去理智，不要命地往前冲，这很危险哪。你不仅是独立大队的一面旗帜，也是整个地区的一面抗战大旗，你不倒，弟兄们就有胜利的信心，东洋人就睡不好觉！”唐玉拉一把椅子，坐下来，拉过粪巴的手，搁在自己的腿上。“日本从东北打到华北，从上海杀到南京，杀到武汉，杀到长沙，多少人家破人亡，妻离子散。我们与日本的仇恨可不仅只是个人的仇恨，是整个民族的仇恨，国家的仇恨。我们杀日寇不仅是为奶奶、静儿报仇，是为所有的同袍报仇，为国家的独立和民族的解放而战斗。只有从个人仇恨中走出来，才能保全自己，才能想出更多的办法，杀更多的东洋人。”

粪巴常日里也想过这些，然比较隔膜，现在听唐玉亲口说出来，忽然通透了许多，对呀，要说报仇，唐家与东洋人没有私仇呐，唐老爷为什么散家财抗日？唐家少爷、小姐为什么同自己一样，冒着炮火，不怕牺牲，同日军战斗呢？想到这儿，粪巴对唐玉生出从未有过的尊敬和亲切，伸出右手，双手轻轻握住唐玉的手。唐玉拉粪巴起身，说：“哦，差点忘了，嫂子约我陪她去查午哨呢。”

巧玲应声就进来了，对粪巴说：“妹夫，一道去走走。”

路上巧玲回头冲唐玉笑，“没想到呐，我家有名的辣子，动不动呛得父兄直翻白眼的混世魔王，妹夫跟前却柔情万种哟，真是卤水点豆腐，一物降一物啊！”

唐玉瞪了嫂子一眼：“我呸，唐家少奶奶，你可是出身诗书世家，大户人家的贵妇哟，么时候沦为站墙角偷听人家说话的长舌妇了？信不信待会儿上船，颠你下湖去喂鱼？”

唐玉那次在湖中被粪巴捞起来后，偷偷地跟莲儿学会了划水。显然巧玲不会水，她的身份不允许她玩水。子仪去王家湖的头天夜里，跟巧玲谈了这次换防的想法。一来通过这两次的保卫战，日军不会轻易来攻了，独立大队的战略发生了变化，要变守为攻，自己得换指挥位置了。二来加强一下东南西北四个分队，湖面巡查和警戒的任务可以交给陈叔，他本来是渔帮掌舵，四个分队由他们的分舵组成，渔帮在湖面上信息灵通，交通方便，协作默契。再说武子也成长起来了，应该让他独当一面；三者粪巴精神状态不好，应该回岛休息一段时间，调整一下心理。巧玲知道子仪下面的话不便出口，他应该意识到了，玉儿很能安慰粪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