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守岛抗战 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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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关渐近，唐玉惦记着多办点年货。她觉得，日子越是艰苦，年越要过热闹，日子需要盼头，军民需要希望。但是，哪里去弄呢？这年头，就是有钱，也不好使，好多物资都买不到，况且经费本来就紧张。正抓瞎，巡风六哥朱三送信来了。原来大冢冬至开始，从老百姓手头搜刮到一大批山珍野味、鸡鸭鱼肉之类的年货，打算从水路送到鄂城日军司令部。唐玉给朱三一笔经费，从一条隐秘的便道送朱三离岛。朱三他们原是船帮巡风六哥，独立大队成立后，唐玉将他们秘密召集到岛上，请哥哥唐子仪悄悄在国军队伍选拔几个以前搞过侦察和情报的士官，对船帮巡风们进行培训，将帮会的侦察组织改造成独立大队的情报小组。
唐玉转来时，巧玲也在，正用红铜鸳鸯火锅炉添山笋、香菇、千张皮等佐料。唐玉问：“宝嫂，又给你哥哥弄什么好吃的？”
“兔肉火锅。没良心了不是？哪顿好吃的少了你？”巧玲笑着嗔她。
唐玉扭头瞅见子仪右手端着红酒，左手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支香烟，埋头看沙盘，便上前探讨如何弄来这批过年物资。唐玉分析，水路湖汊纵横，芦苇丛生，九曲十八弯的，东洋人子不熟悉地形，不明白湖上到底有多少武装，不会选择走水路。子仪抬头瞥了妹妹一眼，吸了口烟，丢掉烟头，笑道：“有道理，可万一大冢是个铁脑壳，硬要朝水路拱呢？据我之前的经验，日本人脑袋一根筋的还蛮多哩。”
唐玉点头说：“也是哈，近来日军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条破铁船，在湖面上耀武扬威的，不过，只在武昌那边，没敢往这边闯。”
子仪没有搭腔，捏着酒杯，目光落在铁贺公路上的一座叫乌龟岭的小山丘上。唐玉不解：“上回不是在乌龟岭打过一次伏击？没有成功，且这地离日军水西村据点不到5里，战斗打响后，据点里的很快就会赶来支援。”
子仪呷了一口酒，说：“正因为上次没有成功，才考虑选择这里，你不认为我会选择这里，东洋人呢？可能也会这么想。水西村据点才一个小队的东洋兵，请龙山游击队阻击半个时辰，应该没有问题。”
唐玉笑了：“对，分点年货给他们，他们日子过得苦哇。”
“龙山游击队人少，活动范围相对来说比较大，缺的不是年货，而是枪支弹药，伏击成功后，分几支三八大盖，比给年货更好。”
说话间，巧玲已经将火锅烧好，到后面喊来王师叔，四个围炉而坐。巧玲给王师叔倒酒，师叔忙罩住杯口，笑道：“喝不惯这西洋玩意儿，还是岛上的老白烧带劲。”
巧玲笑着起身，去后面拿出一个三叶纹八两陶酒壶，给王师叔斟满酒杯，不好意思说：“我倒忘了，师叔不喝洋酒。”
子仪提杯给王师叔敬酒，问：“师叔，火器能不能砸碎日本人的小炮艇？”
王师叔摇头说：“啃不动，木船和皮划艇还凑合，铁壳船，还得你们手里的炮。”
子仪点头：“不能放任日军的小炮艇在湖里游荡，得击沉它。”
吃完饭，王师叔后面去了。子仪微笑着问唐玉：“想不想去王家湖那边走走？”
唐玉有一段时间没见粪巴了，当然愿往。学生放年假了，巧玲不用上课，也跟着上船。
唐玉坐下来后问：“调四中队劫年货？”
子仪点头：“四中队是我们的机动部队，进可以出击，退可以拱卫荷叶岛，局势危急时还可以回防。”
“我随他们去打伏击。”唐玉说。
“我也去。”巧玲附和。
唐玉回头望了巧玲一眼：“赶什么热闹？你敢上战场？会打枪吗？别吓尿裤子，让弟兄们笑话！”
“瞧不起啷个？我，你嫂子喂。论打枪？比比看，指不定啷个更有准头哩！”巧玲不服气。
唐玉盯着哥哥瞅好半天，问：“不是请女人远离战争吗？”
子仪反问唐玉：“枪不是你给她的？还是你那套说辞对，全民抗战。战争中没有女性，应该指战争容不得软弱，女人也得像男人那么勇敢和刚强！”他对巧玲说，“打伏击刘司令和莲儿兄妹俩就成，用不着两个去添乱！”瞧着唐玉，“这么说吧，国军与日军从淞沪打到台儿庄，从台日庄打到南京，从南京打到武汉，越打越胆寒，许多弟兄一遇上跟日军拼刺刀就腿脚发软。说实话，日军的单兵素质在全世界可算是数一数二的，国军弟兄差的不是一点两点。两军对垒，蹲在战壕里相互射击是一回事，近身肉搏，刺刀见红，则又是一码事，它需要血性和胆魄。刘司令虽不是军人出身，没有经过正规训练，可他将所掌握的拳术与军事刺杀融合起来，出手迅捷，一招制敌，且面带微笑，坚定自信。有这样的人在，军魂就在，队伍就有战斗力。莲儿，更神奇，一位渔家姑娘，拿起枪就能百发百中，不是天生的枪神么？”
唐玉寻思，战争残酷，残酷的环境却也能塑造人，一年的血腥风雨，洗掉了哥哥这个公子哥及国军下层军官身上的很多不好的习气，越来越成熟了。
粪巴、泥鳅撑一条小渔船，在乌翎湖南边的莲花荡，寻一处港湾的芦苇丛将船藏了，上岸沿一条乡间小道上清峰古刹。悟慧开的门，偌大一座古寺，就师太和悟慧师徒两人，幽静倒是真幽静，也确实有些冷清，庙宇道观这种地方，太平时节年关都稀有人来，何况世道不太平呢。粪巴觉察到龙山游击队也好久没来这里了。他问：“师父，长寿施主怕是有段时间没来咱这儿随喜了吧？”
师太合掌号了一声“阿弥陀佛”，说：“罪过罪过，偶尔有香客议论，一个月前，刘施主他们在北面大王山遭遇一群狼……之后就没见过他们……”
粪巴愣了一下，转念想，龙山游击队高明、张辅等是本地人，地形熟，大王山一带山深林密，情况危急时安全转移应该没有问题，伤亡虽难避免，但不可能全军覆没，除非出了叛徒，遭敌人袭击。他回师太道：“师父，吉人自有天相，菩萨会保佑他们的。”
师太合掌念道：“阿弥陀佛，菩萨保佑！悟善与这位施主先休息，贫尼去收拾斋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