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湖岛烟云 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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粪巴带着二中队二支队，与王师叔、武子、莲儿一道，来到月亮岛。武子带领队员加固工事，马队长带炮兵选择好位置，用3门迫击炮，全方位无死角覆盖岛屿四周的湖面。王师叔选择与卢家大湾相对的湖岸，布置20个火器阵。粪巴领着二支队，坐在树林里静静休息。二更时分，粪巴带着6艘船、三天的干粮、一门迫击炮、一挺歪把子，领着莲儿的狙击队和28名队员，从岛南端出发，穿过芦苇荡，上岸后，悄无声息地爬上鸡屎山。鸡屎山是湖东岸的制高点，在卢家大湾南面，离卢家大湾二里来路，前面山麓是一片扇形平地，背后是湖和岛。粪巴上山后，选择地形，带着二支队挖工事。炮手选择炮位，莲儿带着队员选择狙击点。
陈洪会长带领西湖和北湖两个分队，负责物质运输和伤员运送。正在渔码头指挥大家装船，岛上周文举先生穿着夏布长衫，踱到陈洪身旁，压低声音，一脸庄重地说：“会长，我找您说点事。”
陈洪放下手头的活，跟着周文举先生走到一旁，问：“么事？”
周文举先生字斟句酌：“您是大乡望，有个事情得出面干涉一下。岛上有几个姓的长老专程找我谈过，独立大队近来从岛外拐来一批风尘女子，搞了个劳军所，这很伤风化，带坏岛上良家子弟。”
陈洪问：“您从哪里听说的？”
“岛上两个姓与卢家那边有亲戚，那边传过来的，说这些女子被东洋人奸污过。”周先生红着脸分辩道。
陈武瞅了周文举先生一眼，冷笑着问：“被人强行玷污了就是风尘女子？这话是孔圣人说的？还是孟圣人说的？我们荷叶岛若不是这些孩子用鲜血和生命守卫，日本人早就进来了。日本人占据岛屿，祸害了岛上女子，那不也是风尘女子？什么道理？你去告诉他们，这些女子是独立大队新招的女兵，练出了本领就上战场杀敌的！她们是英雄！”
周文举先生鞠躬点头：“那是，那是，谁家子女有会长家的子女那么英雄！”
周文举先生没讨到功劳，反被呛了一顿，灰灰地走了。
陈洪运送军需上月亮岛，岛上很平静，武子、橹子带着队员坐在战壕里吃中餐，说笑着，气氛很轻松，个个身上满是征尘。对岸水边破碎的木船板还在熊熊燃烧，看样子战斗已经结束。陈洪疑惑地看着武子，武子一口菜在嘴里咀嚼，旁边的队员说：“陈会长，我们就放了一阵烟花，那边就逃得没影儿了，多数人还没来得及放枪呢！”
原来刚吃完早饭，别动队与卢家自卫军便开始进攻，先是放炮，然后黑压压地涌向湖岸，抬船下水，准备铺桥。架在土地庙后树下的两门炮，刚放两炮，被马队长一炮过去，连庙一起端了，然后王师叔的“白虎齐啸”“火龙出水”可劲地往他们队伍里招呼，炸得他们狼奔豕突。我们这边待对岸船只一下水就送过去一颗手雷，下水一只炸一只。刘莲队长的狙击队在鸡屎山那边，一枪敲碎了别动队副司令的脑壳。敌人便潮水一般退走了。
陈洪笑了。问：“刘司令那边中餐送过去没有？”
武子起身说：“本来准备了干粮，没想到这么快结束了，已经差人送热菜热饭过去了。”
粪巴和武子带着队员，在阵地上趴了两天，没等来进攻的敌人，而荷叶岛这边却来了三位不速之客：军统湖北站黄初站长、别动队的牛参谋和民众自卫军的卢连山。黄初指名道姓的要求见子仪，唐玉让橹子告诉他们参谋长前线去了，让到水天居等待。
临近晌午，子仪才出现在三人面前，稍稍客气几句后，黄初便入了正题。他说：“卑职今天来，是受战区司令部长官的委托，调解你们三方的纠纷。总而言之，统而言之，你们都是抗日的队伍，是友军，且独立大队与别动队都属国军系列，无论如何不能再动刀枪。”
子仪说：“月亮岛原本是个无人岛屿，我们上岛后，建成军事基地，并与自卫军签订了防守协定。后来自卫军撕毁协定，勾连游击纵队的廖部，杀害我方指挥官，这些情况黄长官先前是知道的。后来，游击纵队与自卫军拱手送给东洋人，我们独立大队打败了日军，夺回岛屿。长官您评评，月亮岛应该归啷个？”
卢连山分辩说：“世上万物各有其主，月亮岛自本庄始迁祖落业起，祖祖辈辈是我们卢家的采食之地，我们卢家大湾半数以上是渔户，以打渔为业，村子前面这条港是渔船的避风港。长官，假如您是渔户，早上出湖，黄昏归来，抬头见黑魆魆的枪口对着您，您会怎么想？卢家大湾不同意独立大队驻防月亮岛，主要原因有二：一是认为独立大队才二三百人枪，实力太弱，没有能力保护我们；一是独立大队拐带人口。”
牛参谋摆出一副无赖嘴脸，双手一摊，说：“别动队本来是保护民众的，卢家大湾的民众需要，我们义不容辞。前天别动队轻敌了，今天谈不拢的话，马司令将亲自整军再战！前天一战，我们的副司令当场阵亡，另有10名弟兄毙命，重伤10人，轻伤40余人，弟兄门的血总不能白流吧？”
子仪重重地把茶盏搁在茶几上，驳斥道：“简直是强盗逻辑，你们贸然进犯友军阵地，弄得羝羊触藩，不自认后果，还兴师问罪！不甘心地话，尽管回去带人再攻，我们随时欢迎！至于卢老先生说起你们卢家大湾那几个女子的事，舍妹带回来时是经过您同意的，现在说什么拐带，这话我不爱听！”
卢连山毕竟是这群女孩子的族长，那颗将要枯干的心灵深处尚且有几滴温热的血，知道马司令那边之所以怂恿自己讨要姑娘们，无非是供军官们泄欲而已，多半没有好结果。留在唐小姐这儿，或许将来能有个好归属，于是他只强调：“那我家的丫鬟呢？”
“您家丫鬟没交给我们，您硬说我们带回了，请拿出证据！”子仪坚持不认账。
卢连山追问：“能不能让我带人上岛搜寻？”
黄初忙制止道：“这个不允许！这里有党国的机密。通过这几天的调查，鄙人基本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。以我判断，到目前为止，独立大队这边没有过错。别动队没有经过司令部长官允许，擅起事端，错误非常严重，司令部没有给予处分已算是法外开恩，损失自己担着，其他的话就别说了。民众自卫军这边，也有许多不是，你前门迎马公子，后门进梁秀才，一女许三家，这是不讲道义！我这里有个方案，说出来你们三家考虑考虑。首先要强调几家都是抗日武装，不允许相互杀伐，如有违反，战区司令部必须严惩，绝不姑息！其二，独立大队撤出月亮岛及鸡屎山，理由是人家地主要求换防，不认为你们有能力保护他们。其三，民众自卫军及别动队这边给予独立大队以补偿。大家斟酌。”
牛参谋自然表示同意，别动队本来是看中了月亮岛的战略位置，派兵来攻取，结果败了，却在谈判桌上却轻易得到了。至于死几个人，那是小事，本来就是抓来的炮灰，没了再去抓好了。卢连山想，牛参谋应许了，自己抗拒不了，况且这场战事，独立大队很讲情面，自卫军仅有8人受伤，且伤势不重。但他仍心有不甘：“那么，我家丫鬟就这么丢了？”
牛参谋不耐烦了：“表兄，还犹豫什么？说实话，也就是独立大队这边不温不火的，换我，早就火了？你哪只眼见了他们拐走了你的丫鬟？不就是一个穷人家的女子吗？这樊湖一带，你若相中哪家的千金小姐，告诉我，我立马派兄弟去抢来送你做小！”
卢连山不吭声了，黄初转眼望着子仪。子仪说：“我们撤出月亮岛，若挺近军以此为跳板，再挑起事端么办？我要求卢公子来独立大队，与我们一道打东洋。”
卢鸿飞医术水平高，子仪早就想将他挖过来，卢鸿飞本人也多次向他表达过想来独立大队的意思。
卢连山忙嚷道：“那可不行！鸿飞是我家独苗，不能送来做人质！”
“我知道，别动队要进攻我们，卢家大湾阻止不了，我不为难您。但我有一个低要求，要求您在别动队行动之前，通知我们一声，只要您能做到这一点，我保证贵公子的安全。还有一点，如果贵公子自己不愿意来，那我也不勉强。”子仪说。
黄初笑道：“那好。既然这样，那你们明天让出月亮岛吧。”
子仪说：“没有那么简单！我们要求别动队和卢家赔偿损失，具体数目，我们统计后再提出来。”
黄初：“好！今天就谈到这里，过两天大家再会。申明一点，谈判期间，无论哪家再起事端，战区司令部决不轻饶！”
卢连山和牛参谋乘船离去。黄初劝子仪：“唐老弟，马疯子人多枪多，卢家那边又能长期供给军粮，两家联手，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了，你们只守得了一时，断然守不了长久，不如做个顺风人情，乘机多要点军粮和弹药。”
子仪驳他：“黄长官您信不信？我只需用半天时间夺下卢家大湾，并且能长久守住！”
黄初忙赔笑：“这个卑职相信，一千多东洋兵都被老弟你打得仓皇而逃嘛！但是，别动队和卢家大湾的百姓不是东洋人，他们都抗日嘛。”
子仪点头：“您这话我赞同，我们组织武装目的就是守土抗日，赶走侵略者，把战力消耗在别动队和自卫军身上，确非所愿。但是，别动队必须承诺不得陇望蜀，再向东生事！”
黄初忙说：“这个自然，再寻恤滋事的话，不用你们动手，战区司令部定会派兵收拾他们！哦，说到这里，有件事提前通个气，司令部正在鄂南组织兵力，准备围歼成爿柴部，你做好准备。”
子仪听了，暗暗握紧拳头，说：“随时听令，全力以赴！”
两个相视一笑。吃过午饭，黄初提出休息一会。子仪让水生给开了间客房，送他进房休息。黄初进房后，又要水生去万花楼找个小姐来捶捶腿。水生出来向子仪请示，子仪微微点了点头，离开了。水生便让水天居老板去请，自己跟子仪出来。子仪回头吩咐水生：“跟着我干吗？看着黄初那厮，别让他到处乱窜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