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唐爷就义 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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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议经过简短的讨论，一致决定攻进宪兵队，清除古贺雄二。自从这家伙来后，铁贺公路沿线山湖地区家家破产，百姓苦不堪言。粪巴进行了作战部署：他和长寿带杀敌团的弟兄天黑后从虬川河泅渡到对岸，黎明前拿下大小两个桥头哨卡，完成对日军宪兵队的包围；欧阳豹和卢苇分别带领一个分队在两座桥北头建立阵地，各带一门小钢炮，明天凌晨六点准时炮击日军驻军司令部和宪兵队，战斗打响后，过桥的队伍没有撤回前，坚决不能丢掉桥头阵地；开始炮击后，唐玉、机枪小李广带弟兄们从大桥直插西街，抢占地形，寻找掩体，阻击西山观的敌人增援宪兵队；高明过来坐镇王家湖，张辅、刘莲带着王家湖的弟兄天亮前从西山观南边猪婆湾上岸，修筑阵地，明晨六点准时发动进攻，不求拿下日军司令部，保持进攻的态势即可。
粪巴刚交代完，巧玲小声问：“我呢？”
“还是老本行，负责后勤运输和伤员运送。”粪巴望着巧玲说。
“我上前线！”巧玲声音沙哑。
粪巴劝道：“还是负责后勤吧，你这状态不适宜上前线。”
“休息一下会好的。”巧玲坚持着。
“那，和卢苇换换。”粪巴做出让步。
巧玲本意是打进金牛街，粪巴这样安排，知道还是在保护自己，不好再固执己见了，点头答应下来。
粪巴准备宣布散会时，武子站起来要求说：“能不能让我与张叔换个位置，我带人去金牛，他留守？”
没待粪巴开口，高明说：“这个怕不行，你张叔岸上进攻和防守还行，然湖上的情况他不熟悉，湖上不能有半点差错，守湖还得你来。”
粪巴朝武子点点头，然后宣布散会，大家各自回去准备。
高明最后离开，有点担心，说：“大冢那里200余人，宪兵队不少于50人，保安队、稽侦队、维持会杂七杂八差不多250人左右，还有几千人的救国军。我们带去的只有4个支队，加在一起200出头。虽然这几年日军战斗力大不如前，但是，双方兵力悬殊太大，是不是有点冒险？”
粪巴说：“我反复推敲过，虽然冒险，然成功还是比较有可能的。分析起来我们有4个有利条件：其一，我方是突然袭击，攻敌不备，比如下棋，得了先手；其次，戴孝出征，复仇之师，勇者无敌；其三，单兵作战能力优于对方；最后一条就是敌人之间非但不是铁板一块，反而各怀鬼胎，勾心斗角。维持会不会下场，保安队顶多做做样子，救国军应该不会来趟这趟浑水，甚至大冢都不会及时、尽力的来救熊二。我们获胜的关键是速战速决，不给敌人喘息犹豫的机会。”
高明说：“行，那就这样打。”
粪巴检查完队员们战备情况，便去食堂吃晚饭。因为夜里有行动，他吩咐食堂提前开饭，好让大家多休息一会儿。五王寨是个古寨，自古就是绿林好汉哨聚之所，营房比较宽裕，有个大饭堂，大堂内摆着八张大方桌，可供百十来人会餐。粪巴进去时，四周的方桌围满了人，最内面的大方桌上只坐了巧玲、唐玉、雁儿、燕儿四个，占了方桌的两方，唐玉对面那方，搁着三碟菜，一盏酒，一大蓝边海碗面条。粪巴去方桌那头坐下来，撚起筷子，喝了一口面汤，抬头搛菜，见面前桌子上摆着三碟菜，一碟千张皮焖红烧肉，一碟清蒸武昌鱼，一碟青椒炒茄子，千张皮焖红烧肉和清蒸武昌鱼是梁子湖名菜。武昌鱼自古有名，吴孙浩时就流传一首童谣：“宁饮建业水，不食武昌鱼。宁还建业死，不止武昌居”。这童谣倒不是说武昌鱼不好吃，恰恰说明特别好吃，不过是用好吃的武昌鱼来反衬那些个建业移民思乡情之深切。金牛谢埠千张薄似宣纸，透明如蝉翼，明清时是地方官员献给朝廷的贡品。
粪巴搛了一把千张放在嘴上咀嚼，朝对面望了一眼。巧玲没动筷子，呆呆坐着，唐玉小口吃菜，小声劝她。
粪巴呷了一口酒，搁下酒杯，低头搛着菜，说：“少奶奶，你是一个战士，战士的眼泪不是温热的水，在脸上流放，它应该是坚硬的子弹和锋利的刀刃，穿透敌人的胸膛！不吃不喝怎么参加夜里的行动？”
粪巴的话对巧玲触动很大。她抬头望着粪巴，寻思，自己是嫂子呢，俗语说，长兄如父，长嫂如母，父亲罹难，家里出了事，自己应该是主心骨呀，怎么反倒让妹妹和妹夫来安慰呢？这样想着，慢慢觉得有了力量，拣起桌上的筷子，回头吩咐燕儿：“燕儿，麻烦你去伙房取一盅酒来。”
巧玲扒拉了几口面条，燕儿就端着酒盅回来了。
唐玉见满满的一盅酒，劝道：“你没喝过这种烈酒，别喝醉了哇。”
巧玲接过酒盅，抿了一小口，递给唐玉：“尝尝，火辣辣的，有味道。”
唐玉似乎也有喝酒的冲动，不自觉地接了酒杯，也呷了一小口。姑嫂俩你一口我一口，不知不觉中喝完了杯中酒，吃干碗中面，甚至连面前的三碟菜也搛干净了。
吃完饭，唐玉拉巧玲去粪巴卧房洗澡休息，两个在五王寨没有安排宿舍。粪巴夹了床毛毯，到大厅的交椅上打盹。大厅先前是绿林豪客们聚会议事的地方，正上方还留着一块残匾，破了一角，字迹斑驳难辨，能分辨出来的是中间那个“义”字，右边的字彻底模糊了，左边的字缺了一边。独立大队来后，用做作战室、会议室，节日期间，大家也聚在这里摆龙门阵，推牌九。
粪巴一觉睡到二更将尽，被一个男人的哭声惊醒，翻身坐起，揉了揉眼睛，定睛朝大门望去，见唐兴从外面哭进来。粪巴起身向唐兴走去，小声制止道：“别哭，你嫂子和姐姐才将好些，不能再劳伤了。”
唐兴抬起右手背擦了擦眼泪，哽咽着：“咱爷遭东洋宪兵捅数刀，还被雄二补枪，死得很惨。雄二还将老人家和牺牲的三位弟兄一道，悬挂在街道十字口示众！”
粪巴呆立了一阵子，说：“伙房应该准备好了早餐，吃点东西，找个房间睡去。老爷子牺牲后的细节就不要对少奶奶和你大小姐讲了。”
唐兴：“我不睡，听前面的弟兄说，游击队夜里要攻打金牛镇，我一道去。”
粪巴交代他，吃点东西后，就在这椅子上眯一会儿，待会跟着一道出发。
唐兴去了伙房。
三更时分，粪巴带着队员们来到虬川河北岸。大家浑身脱得精光，用衣服把子弹、手雷、短刀之类包裹严实，拿绑腿缠在头上，背上枪，兵分数路，悄无声息地往南岸泅渡。上岸后，潜入泗洲寺，稍事休整。粪巴先派人摸掉桥头岗哨，再带着几名队员抹掉了十字街口的守兵，放下唐爷和弟兄们的尸体，背进泗洲寺。收拾停当，带弟兄们迅速进入预设阵地。
凌晨六点，炮兵准时朝宪兵队驻所开炮，唐玉、李广、巧玲冲过大桥，飓风一般迅疾，瞬间抢占了各个道口，设置障碍，选择掩体，准备阻击西山观出来的日军及东街头的伪军。张辅和莲儿也早在五显庙废墟垒好了工事。莲儿带着3名狙击手爬到一户居民的屋顶，以风火墙为掩护，于东、南、西方向设了3个狙击点，监视宪兵队、保安队、西山观3处敌人。粪巴交给唐玉和莲儿他们的任务是阻击，不让大冢增援宪兵队，消灭大冢不是这次的任务。他判断，大冢也不会尽全力救援雄二。少佐雄二来金牛镇后，仗着古贺太郎的势，根本没有把他这个中佐放在眼里，到处插手，肆意搜刮钱财，断了大冢的所有财路，游击队不灭雄二，大冢也不会让他活太久。大冢不积极增援，保安队、维持会、稽侦队那些个汉奸就只会缩着脖子喊两声。因此，他们战前确定的策略是只打出来增援的敌人。
唐兴带着十几名会打枪的船户从东面的小桥，穿过西街，一阵呐喊，冲进宪兵队。宪兵队占据的龙川中学，原是一所始建于元代的书院，不是军事设施，一炮砸下来，围墙就垮塌一大片。粪巴带着游击队打进书院，敌人躲在屋内向外打枪。
唐兴一进书院大门，瞥见雄二在2个东洋兵的帮助下正翻越南面的院墙，慌忙大喊：“雄二翻墙跑了！”
粪巴嚯地站起身，边“嗖嗖”的追赶雄二，边将手中的长枪丢给唐兴，喊道：“与弟兄们一道把这里清除干净！”
粪巴飞身跃过院墙，瞅见雄二歪进了东南100米处的一个小巷子。粪巴想，出小巷，拐过一道七字弯，再穿过一条小巷，巷子的出口就是铁贺公路，往西不到100米就是日军司令部的大门，得在小巷内撵上他。粪巴快速撵上去，追到小巷出口时，雄二已经跑到公路中间。粪巴一甩手，一梭子弹嗖嗖点过去，雄二应声扑倒在路上。粪巴也追着子弹闪到雄二身边，一弯腰，在雄二的喉结处补了一个小窟窿。转身时，见一个年轻女人举着小刀朝自己扑来。粪巴侧身躲过，夺过刀，顺势将日本女人夹在腋下，奔进小巷。
唐玉、莲儿几个站在巷口接应。日本女人蹬着腿叫骂，莲儿上前掴了她两巴掌，骂道：“你个东洋婆子，若不是我哥把你逮过来，我早一枪打爆了你的头，还能有你闹腾的？你看，又来个东洋婆子……”
幸子抬头朝公路望去，见姑姑美子扑向哥哥的尸体，远处大冢带着队伍从司令部杀出来，子弹像雨点似的射向美子。幸子尖叫一声，就要扑过去。粪巴半握拳头，伸手捶了幸子后脑勺一下，幸子随即软软的栽到地上。
粪巴捡起幸子，背在肩上，说：“通知大家快速撤离！”
莲儿说：“哥，不对劲哩，保安队、维持会那边安静得不正常，刚才在屋脊好像看见救国军黑压压的埋伏在河北边的小山上，雄二一死，西山观内的东洋兵开始出动……”
粪巴意识到大冢果然老奸巨猾，估计退路早被堵死。他命令道：“杀敌团的弟兄留下掩护，其余所有人悄悄往码头撤退。”
唐玉怀疑自己没听清楚，问：“往码头？”
粪巴：“对！昨日已交代武子带着船队，黎明前悄悄在河岸卢苇丛埋伏起来，准备危急时接应队伍从水路撤离。”
长寿带着杀敌团打散了日本宪兵，赶了过来。粪巴让唐兴带着大家快速向大桥头撤离，自己领着杀敌团边打边撤。欧阳豹和卢苇在桥头接应，队员们很快就过了河。
河对岸东洋兵、北面救国军黑压压往桥头涌。粪巴边打枪边回头望了身后一眼，较比前面的热闹身后特别宁静，咬牙笑了笑，大喊：“弟兄们！快！往河边撤！”
长寿扭头望着粪巴问：“河边撤？”
“对，快！”
队员们边阻击边往河边退，纷纷钻进了芦苇丛。大冢追到河堤上，张见远处的湖面上，一溜渔舟扬帆而去，跟前的芦苇林，绵延不绝，风吹芦哨，呜呜咽咽，如厉鬼嚎叫，山坡河干，青烟袅袅，哭声随风四散飘溢。大冢想起盂兰盆节快到了，死在自己刀下的冤魂好像化为一个个厉鬼，隐藏于这芦苇丛中，不敢往前追了，挥舞着军刀驱赶保安队进芦苇林。能够做汉奸的大都脑子够使，保安队一钻进芦苇荡，就躲了起来，待东洋兵转身回去后，再冒出来，溜回营地。
粪巴带着杀敌团从莲花塘选一处山嘴上岸，穿林打叶，披荆斩棘，回到五王寨。不久，李广支队从古桥港上岸回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