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山地游击战 5-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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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庄陈太公见过抗日队立大队的刘司令后，坚定了过年唱社戏的决心。他先前也听说过独立大队的一些事的，脑子里总有点隔膜，蒋总裁的几百万大军都败退到西南去了，十几个人四五条枪的小小游击队打得过东洋人？然耳听为虚，眼见为实，见过刘司令本人后，彻底信服了。初五一大早，他让人备办了年糕、水酒、腊肉之类的礼物，派遣大雷来拜年，接刘司令与徐玉节到陈庄喝春酒。
初三的会议上，边区政府对新一年的工作作了分工。粪巴主要负责军事，徐玉节主持边区政府工作。唐玉以石桥生之名，分管队伍政训、警备、情报、锄奸等事务，在政府这边分管民运、治安等工作。陆军医任医院院长兼总务主任。任命机枪小李广为二分队代理队长，调橹子任边区公安局长，平时维护地方治安，反特锄奸，战时保障群众的生命和财产安全。成立警备队，卢苇任队长，以女子别动队为主体，负责指挥部的安全保卫、根据地巡逻、通讯联络、协助公安局锄奸。这一安排，是唐玉自己提出来的。她不得不接受一个自己不愿接受的事实：上阵杀敌，冲锋陷阵，还真不是自己擅长的，非但如此，还会成为粪巴他们的累赘，自己还是去做些士兵教育、动员民众、锄奸、情报之类的工作。
这边早准备好了，大雷一来，粪巴也不耽误，带着唐玉、徐玉节、卢苇随大雷赶来陈庄。
唐玉老远就见宗祠前的池塘上村民在搭戏台，陈太公领着一班人站在宗祠门口迎候。酒席已经备好，大家客套了一回，叙主宾落座，陈太公与徐玉节主席分别代表主宾方敬酒毕，话题自然就落到唱社戏这事上。
陈太公说：“情况比想象的复杂，目前北山头田司令、湖泗的方司令及廖司令已经送了贴来，指名要看戏班的传统剧目《十八扯》，并定在明夜，要看首场戏。年底传言，成爿柴准备带兵来看戏的，目前没有收到帖子，据说大年夜金牛桥头东洋人的哨所被人摸了，四个哨兵被割喉，金牛镇戒严，估计不会来了。”
陈太公边说边拿眼看粪巴。近年传言，有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大侠，专戳东洋人的喉咙管，出手极快，东洋兵见一个影子一晃而过，喉咙就被戳穿，哼都来不及哼一下。陈太公寻思，八成是眼前刘司令。然而，若非亲见，陈太公不敢相信，眼前这小伙子分明是一位乡村秀才嘛，温和里带有几分憨厚，谦逊中含有几分自卑。陈太公心底很有感慨，自己年过古稀，阅人无数，却没有识得眼前少年英雄，正应了那句古话：人不可貌相，海水不可斗量啊。
唐玉：“只要是抗日的队伍，都可以来看戏，来多少都行，我们管茶水饭食，提供住宿，但有一条，不能携带武器。”
陈太公赞同：“对，只要是朋友，来多少我们陈庄都招待得起。这位女士是？”
粪巴向他介绍：“这位是石桥生主任，我们的政治部主任，武昌城的女学生，来我们梁子湖东大鄂地区发展抗日武装的。”
陈太公点头称赞：“巾帼英雄嘞！”
唐玉接着说：“至于招待用度，边区政府也可以提供一部分嘛。”
陈太公拈须笑道：“哈哈，无须贵军破费，若日伪军不来抢劫，游击队不来催派，庄稼人不会饿肚子。”
粪巴分析：“东洋人与汉奸不敢明着来看戏，然要防着他们混在人群中搞破坏，成爿柴这类人，都是亡命之徒，敢赌的！并且，唱戏期间，要防着日伪前来扫荡。”
他这么一说，庄上几个陪客的长老手上的酒杯都有点晃，一齐望着粪巴。徐玉节忙安慰道：“扫荡也不怕，刘司令定会带着弟兄将他们打回去的，石主任和我帮着大雷他们维持秩序，大家安心喝茶、吃酒、看戏。”
正商议，大雷派人来传话，有位姓黄的，自称是军统湖北站的，与刘司令是朋友，有重要事情要协商，要求面见刘司令。
唐玉皱眉道：“真是，到哪都有此人！”
黄初进来后，陈太公请他入席，大家继续商谈。黄初说想借陈庄唱戏的机会，召集大鄂、武鄂、樊湖等环湖地区抗日武装开军事会议，主要是想让彼此面对面接触，消除龃龉，增加了解，放弃前嫌，协同抗战。到期鄂南行署专员主持会议，第九战区也会派长官与会。陈太公很高兴，表示一定做好会议安排。
黄初离开后，唐玉主持召开了一个安全会议，陈太公、大雷列席参加。唐玉分析，参加会议的有北山的田部、斧头湖的方部、谈家桥的廖部，还有救国军张副司令，比较复杂，安全保卫工作压力大。这些势力打着抗日的旗号，祸害老百姓一个比一个厉害，安保工作既要保证他们的安全，又要提防他们搞破坏，还得防止他们相互火拼。
橹子问：“成部不是降了东洋，做了汉奸？干吗让他们的副司令来参加会议？”
唐玉解释说：“成部降日，事起仓促，并非所有官兵所愿，里面不少原国军将士不愿做汉奸，张将军是其中的一个。他多次私下与重庆方面接触，想反正，这次是化妆成看戏的观众，秘密前来参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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粪巴站在地图前，思索着。昨日乔装参加会议的张副司令带来一个情报，日军组织50名士兵，又从成爿柴的救国军调动1000名伪军，进山清剿。尽管伪军不足为虑，张副司令说枪声一响，让弟兄们拖枪逃命。而50名东洋兵战斗力已胜过二中队，二中队能参战的不足50人。昨日傍晚，子仪回王家湖前，与粪巴商讨许久。日军进山的路线有5条：东面走天门槛，然行军线路长，山路陡峭而狭窄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，后背还有田部、廖部等游击队，东洋人不会选择；东南马鞍山峡谷，武汉会战时，日军第九师团走的是这条路，峡谷两边山地适宜游击队埋伏阻击，峡谷往东，盆地东面山地上，盘踞着廖部，廖部，他们虽不敢正面进攻日军，但会从背后偷袭，大冢没有胆量冒险，且行军线路也长；最近的路从小龙山口进攻，但山高路陡林密，东洋人不会选择；吴王寨巨高临下，易守难攻，它脚下的那条道路日军不会走；最适合进攻的线路是狮子岭那条古道，离公路近，离边区腹地近，路也较为平坦。两个确定主要兵力在狮子岭打伏击，挫伤敌军的锐气，给予一定的杀伤后，撤退到两侧山上隐藏起来，待埋伏在新志祠的阻击队伍开火后，从两侧夹击敌人。
子仪原计划留1个分队防守王家湖，自己带2个分队来参加战斗。粪巴思来想去，认为还是先不从那边调兵为好，驻扎在半岛的张伯钧副司令承诺不乘虚攻岛，张副司令带兵跟东洋人进山后，谁能保证成爿柴不带人或是派人趁火打劫？按照成本人以往不择手段抢夺地盘、扩张势力的本性，极有可能跑来趁火打劫。两人商定，待战斗打响后，确定成爿柴没有前来攻岛时，子仪带2个分队，抄小路从背后袭击敌军。
初八日早饭后，戏台上准时响起闹场锣鼓，观众纷纷扛着椅子和板凳，在台下找地方坐下来看戏。唐玉站在戏台对面山坡高处，眼睛观察着前来看戏的人群，侧耳倾听，伴随着台上铿铿锵锵的锣鼓声，狮子岭方向也传来密集的枪声。唐玉张了一眼剧目，台左角告牌上写着《梁红玉》，胸中豪情顿涨，矫步奔到山坡至高处，向西张望。
橹子一阵风跑上来，报告说：“人群中发现几个可疑分子，有人指认他们在成部当差，怎么办？”
唐玉问：“看戏？还是另有目的？”
橹子说：“瞅他们陶醉的样子，应该是看戏的。”
唐玉吩咐道：“派人暗中监视，若是单来看戏，随他们自去自来，一有异动，第一时间控制住他们。”
橹子下去后，唐玉身披紫丁香色棉袍，脖子上系着粉色围巾，在高坡上静静站着。风吹着她的长发，阳光照在她那秀美的脸颊上，远远望去，宛若仙子。然唐玉的内心不像外表这么平静，心系两头，波涛汹涌。台上梁红玉擂鼓激励将士奋勇杀敌，山那边枪声愈来愈近，愈来愈密集。唐玉潜意识地摸着腰间的短枪，仿佛整个身子化成一个即将出膛的子弹，下一刻就会向前方喷射而去。自然，她得按捺住这份冲动，目前她的主要任务是维持这边的秩序，即使战事不利，粪巴他们只会将东洋兵往司令部方向引，那边的地形更利于阻击。唐玉这么一想，便静下心来，从远处，从身后观察戏台下的人群。昨日夜里，粪巴对她讲了一条体验，小时候讨饭获得的经验，从后背看人，往往能看到人最真实的一面，人往往能用表情、语言掩饰内心真实的想法，而背后却最难掩饰。
唐玉独自站在那里观察时，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朝她走过来。唐玉认得是陈太公的孙女，这几天夜里与她一道住宿，家里人呼她香儿。
香儿走近来，赞道：“姐姐真好看！”
唐玉笑道：“姐姐不好看，香儿好看，不陪爷爷看戏？”
“看不懂，见你站这儿，过来陪你。你干吗站这儿，这儿听不清楚戏词呢。”香儿问。
唐玉：“我看着你们看戏。”
香儿听见了山那边的枪声，惊讶地问：“石姐姐，那边什么响声，真吓人？”
唐玉告诉她：“前几天来你家吃饭的那个哥哥，带人在那边打东洋哩。”
香儿惊悚地站住，紧张地朝响枪的方向瞥了一眼，回过头问：“石姐姐，娘说东洋人是魔鬼哩，凶得很呢！哥哥们不怕？敢打他们？”
唐玉想了想，说：“不把东洋人打跑，赶走，他们会进来抢我们吃的粮食，烧我们住的房屋，杀我们的父老乡亲，祸害我们的姐妹。为了乡亲们，他们能怕吗？不能怕！”
香儿点点头，懂事地说：“不能怕。”
说话间，枪声渐行渐远，唐玉望着山那边笑了。
长寿跟着菊治三郎少尉来参加大冢组织的清剿，路上与水西村据点、金牛过来的日伪军会合。清剿行动大冢任总指挥。大冢命令长寿带着手下在前面开路，菊治小队紧跟着，再后是成部救国军，最后是大冢亲自指挥的50多名东洋兵。
长寿心底骂道：狗日的，就知道这矬子会让老子当炮灰的，好在老子早有准备！长寿手下有30来人，一年来，他逐渐把手下笼络成了铁杆弟兄。方法不外乎用钱，先是自己掏钱，熟络后，唆使弟兄们偷东洋人的子弹枪支，悄悄卖给独立大队，换来的钱分给弟兄们拿回去养家糊口。这些人当伪军不过是吃军粮领军饷，发洋财，没谁跟东洋人是亲戚，也没谁真相信“东亚共荣”那一套。出发前，长寿对手下说：“别傻里吧唧的，枪一响就往前冲。你的小命是爷娘给的，爷娘巴巴指望你给他们养老送终嘞，犯不着为东洋矬子卖命，他们迟早是要滚蛋的！游击队里的人，都是我们的乡邻，打死了他，东洋矬子去球后，他们的父母弟兄能饶过咱？到地头时，枪一响就卧倒，抬高枪口对空瞎放枪，拼命打完子弹，随即溜之大吉。”
所谓狮子岭，只不过是峡谷中的一个分水岭，不高，但窄，两边是高山，中间唯一一条通道。长寿估计粪巴会在这里设伏，接近狮子岭时，吩咐弟兄们慢行，尽量弯下腰，枪响后就近找地方掩藏，放一通枪后设法逃离战场，到乌龟岭的枫树林集合。果然，刚走到岭下，子弹就嗖嗖射过来。长寿的保安队员立马滚到路旁的小溪，埋头、弓腰、撅起屁股，朝空中放枪，后面救国军也纷纷就地卧倒，胡乱放枪。路面上剩下几十名东洋兵，呈战斗队形，打了鸡血般往前冲锋，前面倒下，后面立马补上。
激战半个时辰，游击队纷纷后撤，大冢挥刀指挥队伍冲上狮子岭，然后饿虎般扑下岭，继续往前追击。大冢指挥队伍往前追赶了约莫里许，听见张伯钧在身后喊：“大冢太君，小心埋伏！”大冢站住，细看地形，狭窄的峡谷两边是陡峭的高山，前面不远又有一道小山梁，身边只有40多名日军士兵，救国军不见了踪影，感到情况不妙，正犹豫时，前方响起枪声，紧接着左右两边山上子弹雨点一样砸下来。
大冢指挥队伍散开，利用地形，边还击边往回撤，退回狮子岭下时，岭上枪声大作。卢鸿飞带一个分队及时赶到，堵住了敌人的退路。四路人马将东洋兵围着打，激战一个多小时后，大冢带着20几名东洋兵突出重围，逃回驻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