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 血染月亮岛 5-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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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月上旬，鄂大指挥部决定拔除卡在江边通往鄂南及梁子湖要道上的雷山碉堡，碉堡是日军城关司令部的外围防御工事，驻守碉堡的为伪军，约50人，大多数是县城附近的人。独立纵队离碉堡最近，指挥部将任务交给唐玉。接到任务后，唐玉召集支队以上干部开会，决定带新成立的独立营参战，自己亲自指挥。
长寿听了，反对：“打碉堡是攻坚战，你们小姐太太带兵可别开玩笑哪。弟兄们苦战这么多年，熬到今天不容易啊，临到快要胜利了……”
长寿很显然是不认可自己的指挥能力，唐玉听了，有点恼怒，强忍着没有反驳。
粪巴出面解围：“这样吧，我现在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，跟了去吧。再说，队伍里马司令、张司令都是一路打过来的，不会有什么问题的。各位留守的弟兄一定要严加防守，不可麻痹大意，一件事越是接近末尾，越容易出差错。”
长寿见粪巴要跟了去，没再表示异议。
抢在唐玉发布命令之前，莲儿说：“我有个小建议，望大家采纳。多年来，每遇作战，我们的陈武陈司令往往是留守山寨，不可轻动，以至于上阵连枪都不会打了。我提议，这次无论如何得让他历练历练，倒是张叔年纪大些，又多次身负重伤，身体不好，最应该留下来。”
大家谈论了一会儿，最后决定马营长留岛，武子、张辅、莲儿带着自己的连队，由唐玉统一指挥，攻打雷山碉堡。
唐玉牵出粪巴经常骑的大白马，翻身上马，伸手来拉粪巴。粪巴笑着摇了摇头，接过缰绳，迎着早晨硕大而血红的太阳，跃马扬鞭，往东出发。唐玉见丈夫又像从前那样生龙活虎，心情十分愉悦，身子柔软下来，向后缩了缩，依偎在粪巴怀里。
粪巴问她：“这仗你准备怎么打？”
唐玉笑着说：“这本来就是一个便宜仗，雷山碉堡虽卡在我们两块根据地之间，战略位置十分重要，可由于日军兵力不足，收缩回城了，只留有50名左右的伪军，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节节胜利，形势越来越好，东洋人失败已成定局，东洋兵都人心惶惶，没了斗志，何况伪军。多年来新四军来来往往，地方党组织做了不少宣传教育工作，通过伪军家属及其亲友接近他们，进行分化瓦解，联络科与里面的几个小队长有过几次接触。我想，这次继续发挥你打巧仗的精神，攻心为上，劝降为主。”
粪巴小声赞许道：“对，文功武取。你让我看孙子兵法，孙子兵法里有这么几句话，‘兵者，国之大事，生死之地，存亡之道，不可不察也。’仗没有难与易的区别，只有胜败的不同，所以，哪怕极小的仗，都得认真打。”
“那，若你来指挥的话，怎么打？”唐玉问。
粪巴说：“慢慢打，战前扯掉电话线，切断碉堡与城里日军的联系，迅速将碉堡包围起来，断掉敌人的水源，然后边喊话，边缩小包围圈，一点一点熬掉伪军的耐心，尽量减少弹药消耗，争取做到零伤亡。”
唐玉双手抓着粪巴大腿，说：“好，就按这思路打，我来指挥，你站在一旁看风景。”
她喊来莲儿，吩咐道：“派人前去剪掉碉堡的电话线，切断他们与外面的联系！”
莲儿随即派一个通讯小组打前去了。
碉堡坐落在大路旁一座浑圆低矮的小山丘上，山丘上没有树木，只有低矮的灌木穿插在茅草丛中，显得光秃秃的，居高临下，一挺机枪就可以封锁路面，三挺机枪形成的火力网，足可防御任何方向来犯之地，确实易守难攻。接近山丘后，唐玉一声令下，战士们迅速进入预定阵地，封死了碉堡内的敌人丢弃碉堡逃跑的路。
战士们进入阵地后，开始抢修工事。唐玉骑马绕山丘四周观察了一巡，回来与大家商量具体怎么打：“我看了一下，强攻的话，只有选一个恰当的位置，架两门炮，把碉堡轰掉。”
张辅分析：“看样子这个碉堡修得结实，我们手中的迫击炮和掷弹筒口径不过60，一两发炮弹啃不掉它，然后敌人退出炮楼，守在周围的防御工事内，我们再进攻就困难了。”
粪巴不赞成炮击：“若是工事修得不坚固，一辆发炮弹就炸掉了，那么碉堡内的伪军就全报销了。那些人多半是又穷又糊涂的无业游民，当伪军原本只是为了混口饭吃，挣点小钱用。我们除掉少数死心塌地为东洋人卖命的就行了，其余的缴了械就放他们回去，还可以动员那些个素质好的加入新四军呀。”
唐玉马上表示赞同：“对！不过长期围着也不是办法呀，除了喊话外，还得在军事上给他们以压力吧，不能干喊话不行动，那样的话，敌人是不会主动缴械投降的。”
斜倚在唐玉对面一块孤立独耸的岩石上的武子突然插话：“我们现在有6处阵地，从这6处朝上各挖一条隧道，也就四五十米的样子吧？”
莲儿瞥武子一眼，挖苦道：“今天的太阳应该是从西边出来的，陈连长的榆木脑袋也开始转动起来，想出的这主意不简单，坑道从山脚到山顶，快，也就四五天。你见过有这么打仗的吗？”
唐玉笑道：“你们还真成了一对冤家。三个臭皮匠，顶个诸葛亮，大家都来想办法，问题就解决了嘛。”
张辅站起来，细细瞧了瞧山形，点头说：“还别说，武子这点子不错，我们因形就势，能借岩石、悬崖、土坡等地形，工程不大，大半天的时间就能抵近碉堡。”
粪巴也赞同挖坑道，并且完善了这种抵近作战的战术。他说：“早稻正好已经上场，我们出点钱，向老乡们购买足够多的稻草，抵近后，将稻草扔到炮楼周围，然后扔去火把，点燃稻草，对伪军进行火燎烟熏，让他们无处藏身，不得不降。”
唐玉站起身，说：“好，三位连长各就各位，动工向山上掘进。”
大家领命去了，唐玉让粪巴坐在一块巨石下休息，自己骑马绕着小山四周检查。看炊事排埋锅做饭。战士们吃完中饭一刻不停地挖，晚饭后也不停歇，点燃火把继续挖，进度很快，至午夜时分，6条坑道先后挖到既定位置，队员们快速地将干稻草传上去，一捆捆地扔到碉堡四周。至此，碉堡里的伪军面临绝境，丧失了斗志，喊话要派人过来洽谈投降事宜。唐玉让让碉堡内派两个代表出来。不久，碉堡内畏畏缩缩出来两个人，双手抱头，边走边喊，是两名小队长，受大家委派，过来商量的。
唐玉、粪巴和莲儿仨就在一座独拱古石桥上与两名队长见了面，简单交谈了几句。伪军那边，除保证碉堡内所有人的生命安全外，没有其他要求。唐玉规定了几条受降纪律：其一，所有人必须空手抱头走出碉堡，到指定地点集合；其二，一一接受检查，登记造册；三、今夜在万氏宗祠集体安歇，明天听凭各人意愿，或回家，或接受改编。伪军代表表示接受新四军的条件，转身回碉堡去了。
这次战斗新成立的新四军独立营缴获机枪3挺，手枪5支，长枪40支，子弹3000发，粮食3000斤，猪肉50斤，还有服装、烟酒副食及各式餐具、炊具等。不过，大家还没来高兴几天，噩耗传来，高明在带领矿工暴动时，不幸中弹牺牲，三人同去，只回来了欧阳豹和周涛。
唐玉听欧阳豹讲述高明牺牲的经过后，问：“高叔的尸体呢？”
欧阳豹低下头，小声说：“没来得及抬出来，留在矿上了。”
唐玉“哦”了一声，偏过头去，拿手帕擦了一把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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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45年7月26日，美、中、英发表波茨坦公告，促令日本投降。29日，日本铃木首相发表声明，拒绝投降。8月6日、9日，美国在日本广岛和长崎投下两颗原子弹，8月8日，苏联对日宣战，出兵东北。
8月10日，粪巴召集会议，研究围歼日军据点的作战计划。关于首先打哪个据点，大家观点比较一致，认为应该解决水西村的日伪军。水西村据点兵力较少，日军不足一个小队，伪军也不多，说是一个中队，实则不到50人，没什么战斗力。如果拿下水西村据点，就切断了公路交通，金牛保安据点的日军中断了联系，随后就能进行分割包围，进一步加以歼灭。
作战计划确定后，长寿主动要求担任前敌总指挥。他说：“我数次攻打过水西村据点，曾两次攻进村子，熟悉地形。”
粪巴问他：“这仗你计划怎么打？”
长寿胸有成竹地说：“打巧仗，智取。首先将水西村团团围住；接下来请大小姐组织人喊话，让伪军乘机会携带武器逃出来，缴械投降后，放他们回家；然后，动员村民离开村子，走到安全的地方，由我们进行保护；最后，我们攻进去，消灭负隅顽抗的东洋矮子。”
唐玉点头：“对，不伤及无辜最好，伪军只要放下武器，既往不救。”
粪巴有所忧虑：“应该考虑一些意外情况，比如说日军挟持村民怎么办？村民担心房屋财产被毁，不愿离开村子怎么办？”
长寿冷笑道：“7年来，他们为日伪提供住居、食物乃至保护，实实在在的汉奸。我们现在仍然网开一面，不计较他们的卖国行为，给予他们生存和从新做人的机会，仍然不加以珍惜的话，那就不能怨我们，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！”
“日军占领之初，铁蹄所到之处，连手持武器的几百万国军都望风而逃，何况手无寸铁的小民百姓呢？东洋军队要进驻他们的村子，抢占他们的房屋，他们能怎么办？反抗面临的结果只能是屠村！跪下来，才有活路。无论怎样，是不能让村民的生命和财产遭到损害！”唐玉坚持说。
粪巴补充说：“对，大家共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，乡情社会你是知道的。一者你不可能杀光水西村所有的人，哪怕漏掉一两个，都会回来找你寻仇，《赵氏孤儿》这部戏你应该不陌生。即使你一个不留，他们还有亲戚故旧，难保不来寻仇；二者十里八乡的乡亲也不会放过你，道路不平旁人踩。而到他们复仇时，你手下不可能还有弟兄了，太平时节，能容你持武器哨聚？话说回来，仗还是要打的，不管三七二十一，先围起来再说，看敌人怎么动，然后我们再决定怎么打。”
长寿点点头：“粪巴这话实在。好，我到时见招出招。”
会议作出决定：由长寿指挥长寿支队和武子的独立营二连包围水西村，担任正面进攻任务，张辅指挥张辅、李广两支队在南面警戒和阻击，唐玉带着高明（由欧阳豹代）的一连、莲儿的三连在北面警戒和阻击。围歼水西村日伪军的战斗定于11日凌晨5点整打响。选择凌晨5点，是考虑到那时人们睡得正香，方便一个不漏，一网全收据点守敌。
长寿和武子带着队伍，分别从陆路和水路出发，凌晨4点半在水西村附近会齐。水西村的地形长寿烂熟于心，他早做足了工夫，战前再次查看了一次村子四周的地形，并画好了作战示意图，哪些点修筑工事，机枪架在哪儿，炮摆在哪里，都经过了反复推敲，一一清晰准确地标注在图上。两支队伍相会后，长寿召拢排级及以上指战员，将地图铺在公路上，手电筒照着，逐个布置任务。指战员们接受任务后，迅速进入预定位置，开始挖战壕，修工事。
5点整，粪巴赶到长寿前敌指挥所，接过他手里的望远镜，看了看村内。村里的敌人没有觉察到有什么异常情况，在离村口不远的祠堂前广场上出早操。粪巴将望远镜交还给长寿，朝他微微点了点头。长寿看了看表，抬头命令指挥所一旁阵地上的炮兵开炮。炮兵早就锁定好了目标，长寿的话音未落，炮弹就飞出弹堂，准确地砸在广场中间。广场上的东洋兵瞬间作鸟兽状向四周逃散，丢下3个卧在地上，2个还在翻滚挣扎，另一个挺在那里没有动弹，估计死了。长寿笑了笑，朝炮兵摆了摆手，示意停止炮击。对面东洋兵见炮停了，抢着把地上的东洋兵抬走了。
炮击之后，村内喧喧嚷嚷一阵后，渐归平静。不久，一位五十上下的汉子，头戴草帽，扛着一张锄头，从村口慢慢朝这边走来，口里喊：“我是村长，过来找老总们谈谈。”
村长走过来后，嚷着要见长官。粪巴朝长寿使了个眼神，长寿迎了过去。村长认识长寿，客气地打招呼：“长寿老表啊，快带我见你们长官。”
“眼睛长到脑门上了？我就不能是长官，嗯？出息了哦，当上东洋人的村长了？我得恭喜你哟！”
刘百顺庄与水西村只相隔那么五六里来路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，摆出谱来查，往上数几代，都能算出亲戚来。早先的时候，长寿与眼前的村长的确是互称老表，不过那是推出来的。村长叫张天福，较为开朗和豪爽，长寿对他的印象还不错。
张天福客气地笑道：“不好意思，恕老表眼拙，有眼不识金镶玉。谁愿做这个内外都不是人的村长，还不是被逼无奈！”
长寿不愿跟他在这里数冬瓜，道茄子，泡蘑菇，问张天福：“找我有何贵干？”
张天福凑上前，低声说：“是这么回事……”
原来，游击队这边炮击之后，村里的长老们找到日军松林队长，动员他们主动撤离水西村据点。松林队长向县城司令部做了汇报，司令部同意他们撤回保安。张天福此行的目的是想恳求游击队让条道，放他们回保安。
长寿大笑：“老表你可是好大的脸盘子，东洋人在这里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整整七年，凭你一句话，全尾全须地放他们回去，噢？”
张天福双手一摊，无可奈何地说：“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？东洋人有枪有炮，若是赖着不走，我们又撵不走！”
长寿冷笑着：“好办，回去对松林说，让他们缴械投降，我保证不杀他们，优待俘虏，战后交给政府遣送他们回老家！”
张天福摆摆头，叽叽唧唧着，转身回去了。
半晌午的时候，北边传来密集的枪声。
粪巴对长寿说：“应该是保安据点的日军接到了这边的信号，派兵救援来了，这正是我要结果。东洋人盘踞保安多年，工事坚固，防守严密，武器精良，粮草充足，攻进去会相当困难。围住水西村据点，保安守军必然会分兵来救，我们消灭日军援兵，相比较要容易得多。这里围住敌人不让他们突围就行，我过去看看。”
长寿寻思，想不到这个讨饭出身的粪巴，经过几年的磨炼，竟然变得这样老谋深算，见一知十，如下棋高手，走一步关数步。此战初衷是拔掉水西村日伪据点，自己在正面歼敌，其余两路打配合，打着打着，自己反倒成了配角。正不平间，王师叔和巧玲带人送午饭来。
趁吃饭的空间，王师叔悄悄问长寿：“运两船火器来了，叫人送部分过来？”
长寿对那些老古董历来不感兴趣，今天这场合更是用不上。他笑着说：“送来吧，待会儿弟兄们困了，朝对面放几个，双方都醒醒瞌睡也好嘛。”
王师叔带十几名弟兄去船上搬火器，发到火器手手里，尚未发完，就见村口出来一群人，严格来说是一个方阵，方阵中间是4列9行密密麻麻簇拥着的日伪军，周围三层村民组成人肉盾牌，一色六十上下的老年男人，手无寸铁。队伍很显然经过训练，步调一致，方阵整齐而缓慢地向公路移动。
长寿一见这阵势，便怒火中烧，气不打一处来。他想，那边枪声才响不久，这边便开始突围，显然是预谋好的。娘的！一想到自己被杀的老爹，流离失所的亲人，长寿的脑子就不能冷静了。他知道，东洋人是赌他们不会向老百姓开枪，才敢这么做。心内冷笑：可惜你们今天赌错了！我刘长寿是个俗人，没有唐家爷俩肩挑家国的情怀，没有唐小姐那班人为穷人打天下的胸襟和理想，也学不来粪巴佛眼看人，看谁都是菩萨，逮谁都讲善良。有仇我是必报的，谁来阻拦，见鸡杀鸡，见狗杀狗，见人杀人！
其实，长寿暗中跟手下几个队长商量好了，铲除了水西村据点，马上离开游击纵队，到南面山区去打游击，继续打东洋。他判断，新四军是不会消灭抗日友军的。长寿考虑到，手下的弟兄都是本乡本土的，若是直接命令弟兄们向对面开枪，可能会遇到抵触。
他故意问身后坐着休息的王师叔：“师叔，你的这些老古董没有什么杀伤力吧？”
“这东西嘛，没有什么威力。我们当初造这些东西，那是弹药不足，拿来对付敌人水上的船只，那些用汽油的家伙，容易着火，敌人在水上，无处可逃，炸不死敌人，却可以烧死他们，所以显得厉害。”王师叔没有意思到长寿私底下的皮里阳秋，非但没有夸大火器的作用，还带有些许谦逊。
王师叔刚说完，粪巴对弟兄们喊：“弟兄们！用“百虎齐啸”往东洋兵和伪军脑门上狠狠砸！把狗日的魂给炸飞！师叔说了，砸不死村民的！”
他这一声令下，四周的火器手点燃“百虎齐啸”“火龙出水”等往方阵中间日伪军的头顶炸雷般砸下，日伪军和村民被炸得人仰马翻，随后爬起来，狼奔豕突，四处逃窜。可怜那外围的村民，猝不及防，纷纷倒地，因为都是有点年纪的，动作比不得日伪军训练有素，还没来得及爬起来，又被四散逃命的日伪军胡乱踩踏。长寿来不及过问伤了多少村民，带着弟兄们到处围剿捕捉日伪军，东洋兵直接开枪或是砍掉，伪军不缴械投降也一样击毙。武子也带着队伍参加追缴。他们一直追到独立营的阻击阵地，才全歼敌人。
战后统计，水西村这边抹掉了敌人据点，击毙日军11名，击毙伪军5名，击伤4名，俘虏16名。遗憾的是日军头目松林在村民的掩护下，使了个金蝉脱壳的计策，从小路逃走了。原来松林并不在那个人肉方阵中，而是龟缩在村中没出来，趁游击队追赶逃敌的机会，从东边的山路逃走了。北边担任阻击的一连、三连消灭前来增员的东洋兵8人，伤10人，击毙伪军12人，伤10人。战斗中，水西村有30名村民受伤，其中12人伤势较重，5人被火药击伤倒地后，遭到反复踩踏，当场死亡。
战后，湘鄂赣军区致电祝贺独立纵队成功拔除日军据点，并委托独立营派人慰问刘长寿司令及支队全体队员。
武子、莲儿等替粪巴抱不平，来找唐玉理论。唐玉也不理解上级为什么要撇开粪巴这个总指挥，专门称赞和慰问长寿支队，拔除据点，独立营也参战了嘛。大家讨论着向旅部写一封信，详细说明当时的情况。动笔之前，唐玉掂量着还是先跟粪巴通个气。粪巴反对写这封信，摇头说：“军区首长之所以这么处理，自然有他们的道理。”
唐玉望着粪巴，心想，这个未进学堂门、由静儿启蒙、跟着自己看了几本书的男人，早已不是吴下阿蒙，俨然是成熟老练的指挥员了。她开始明白首长们的良苦用心了。此役造成了老百姓的重大伤亡，作为总指挥，是有责任的。然而，处分粪巴或是表彰粪巴，都等于承认粪巴是新四军的人，那样会影响新四军的声誉，事实上目前粪巴还没有公开加入新四军，名义上还是隶属于第九战区挺进军的纵队司令，造成村民死亡的也的确不是独立营，而是独立纵队的长寿支队，新四军没有必要揽到自己门下。
长寿打扫完战场，简单地向粪巴作了汇报，慌忙把队伍带回红花寺，让毛文书悄悄吩咐弟兄们，打点好武器弹药，随时准备撒腿跑路。长寿早就着手准备脱离独立纵队另立山头，甚至暗中任命了毛文书为军师。之所以还没有离开，主要是没能筹到足够的粮食。巧玲的保障队每次只能送来半个月的粮食，根据地较为分散，运粮工作很繁重。长寿知道，队伍筹不到足够的粮食，出去不久就得散伙，故此一直留在根据地没走。事情的结局让长寿没有料到，新四军给他的不是批评和处分，反而是表扬，而对担任总指挥的刘向善却只字未提，这实际上算是严厉的批评了。长寿的认知与粪巴不在一个层级上，粪巴所顾忌的，正是长寿所力求的。他内心畅快极了，觉得新四军还真是一支不错的队伍。吩咐伙房多炒了2个菜，拉几个心腹喝了大半夜的酒，醉醺醺的，摇晃着回到住所，栓上门，抱起蓉儿……
长寿鼾声如雷，一夜好睡，醒来时正是鸡啼五更。蓉儿正好相反，被他鼾声吵得一夜没睡好。七月初的天气，天上没有月亮，仍有一团朦胧的亮光从窗户倾泻进来，天气早不似前些时的燠热，初秋凌晨深山里的气温，格外让人舒服。夫妇俩都没了睡意，相搂着说话儿。
长寿忽然想起来一件事，问蓉儿：“老婆，你觉得毛文书人么样？”
蓉儿撒娇说：“一个大头兵，我都没怎么瞧他，哪知道他么样？”
“人不错，读过几年书，会打算盘。”
“哦。”蓉儿渐渐有了睡意，张了个哈欠。
“把妹妹桂茗介绍给她，怎么样？”
蓉儿惊讶地坐起身来，蹬了长寿一脚，骂道：“你这个哈巴裸，吃屎没得筒数，以为桂儿多热络你？好笑！她现在是新四军营的通讯参谋了，会同意嫁你手下当土匪婆？我这一生被你害惨了也就罢了，你还想害桂茗？我绝对不会同意！”
长寿伸出胳膊，将蓉儿按在床上，爬到她身上，笑骂：“傻婆娘，嫁我有什么不好？弟兄伙们见了你，毕恭毕敬地喊大嫂。衣来伸手饭来张口，抱抱孩子，睡睡懒觉，夜夜做新娘，神仙也不过是这般日子，还不知足！”
“吃了睡，睡了吃，不是猪吗？你这是把我当猪圈养啊！我羡慕新四军队伍里那种新鲜、充实、有生气的生活。”蓉儿怀念那段当女兵的日子。
“有机会我带你去汉津港那边看看，那里埋葬有近百位年轻后生，都……”长寿急着忙活儿，没再说下去了。
蓉儿尽兴后翻身睡去。长寿睡不着了，掀起军毯，盖住蓉儿光溜溜的身子，整衣下床，手脚麻利地梳洗了一回，带上门，跑步出早操。多年的军旅生活，习惯了队伍作息规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