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守岛抗战 10-1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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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山游击队得到了休养和补充，年底队员们新添了棉袄棉裤，补全了枪支。高明原本是共产党员，休养期间与特别行动队党支部联系上了，唐玉在独立大队新发展武子和莲儿加入了组织，三方联合成立湖东区临时党支部委员会，高明任书记，张蒙任组织委员，唐玉任宣传委员。过完年，龙山游击队准备去东面山区继续打游击。初十早上，子仪、巧玲、唐玉从岛上过来，子仪给每位队员分发了10颗子弹、3枚手雷，巧玲给队员们准备了2天的干粮、3斤大米、1斤油炸鱼干、半斤白酒、2两盐巴。午饭后，龙山游击队队员们整装待发。子仪与粪巴商议了一下，临别前开个短会。金牛那边送来情报，初六那天，日军武汉警备司令官古贺太郎跑到金牛来，召集湖东公路沿线4个据点的头目开会，决定组织日伪军500人，下湖清剿抗日独立大队，时间可能就在近两天。子仪分析，500日伪军中，估计日军不到半，伪军打仗不会拼命，没什么战斗力，王家湖的四中队与月亮岛二中队作为两支奇兵，参不参战视情况而定，战斗打起来后，龙山游击队若能选择一个日军据点攻打，分散日军的注意力，这一仗就更有把握了。
高明说：“行，届时我们袭击保安梅子山据点，正想搞点弹药。”
子仪认真地说：“高叔，视情况而定，不宜有伤亡。”
高明笑道：“这个自然，我们才20来人，一个都不能少！”
唐玉担忧：“岛上的防空洞尚未挖好，日军……”
子仪说：“让大家就近找个地方躲藏。估计日军这次不会搬来重炮，掷弹筒最远射程不到800公尺，在岸上够不着，只能到船上发射，我们力争第一时间将船击沉。”
会议上，张蒙提出一个想法：“我想带着特别大队过湖去端掉水西村据点。一来据点只有一个小队的东洋兵，伪军也不多；二来据点没修炮楼，占据的是民房，容易攻进去；第三，我是水西村人，地形熟；第四，日军集中兵力下湖攻岛，即使不从水西村据点调兵，也不大可能从其他据点调兵增援。所以，只要给我个掷弹筒，我保证拿下来。”
子仪听后，说：“办法是个好办法，可是，你拿炮轰，那所民房不是毁了？”
张蒙咬牙说：“他们占据的是我家宅院，毁掉它！”
粪巴说：“可以试试，拿下了据点，这边的日军必然会撤兵。”
唐玉知道，张蒙和粪巴跟水西村据点的东洋兵都有血海深仇，拦是拦不住的。她提醒张蒙：“特别行动队是梁子湖游击大队留存下来的种子，一定不能有闪失。”
张蒙拍了拍胸脯说：“放心，我保证同志们毫发无损。”
黄昏后，龙山游击队乘船过湖，往东去了。
子仪与巧玲先回唐家大院，交代了唐旺几句，擦洗了一番，便来指挥部值宿。战事临近，不能马虎。巧玲接过唐旺肩上的锦被，手里的包裹，送到房内，转身出来，与唐玉结伴往各处检查物质准备。子仪让唐旺随行，自己去作战室写计划。
唐旺不姓唐，与唐兴一样，是唐爷的养子。原本是孤儿，自小被唐爷收养，抚养成人，称唐百万夫妇为爷娘，呼子仪为兄、呼唐玉为姐。唐旺护送姑嫂岛上查巡了一圈，在码头遇到莲儿的警卫队从石山岛查岗转来，将巧玲、唐玉托付给莲儿，径直回唐家大院。莲儿笑着问：“唐大管家，不怕我将你家少奶奶大小姐拐跑了？”
唐旺没回头，边走边回道：“嗨！大小姐迟早会被你刘家拐走的，至于少奶奶，你试试？”
唐玉指着唐旺的背影骂道：“你这个旺癞子，明天回来割下你的舌头，炒了下酒。”
唐旺打着“哈哈”溜了。
11
太阳在东边的山坳刚露头，湖面上水雾尚未散去，岛上炊烟初起。子仪便在望远镜里侦察到岛北面约3000公尺处，日军的二艘巡逻艇一字排开，向岛上快速开过来。巡逻艇后，紧跟4艘皮划艇，皮划艇后是伪军乘坐的木船。子仪早上便上了石山岛，站在最高处的一块岩石上指挥。他再看东面，半岛尖端日伪军开始上船下水。南边除了3艘皮划艇外，都是木船。皮划艇速度快，三五里的水程，几分钟就划过来了。子仪用旗语告诉荷叶岛南端的炮兵，开炮干掉皮划艇，回头指挥炮兵，用缴获的那门80毫米迫击炮，瞄准日军的巡逻艇，开炮……
埋伏在乌翎湖湖汊里的张蒙收到日军开始攻岛信号后，带着特别行动队隐蔽上岸，迅速穿过公路，从荆棘小路潜行至水西村后的竹林，蹲在竹林间静听了一阵子，村子静悄悄的，偶尔传来母鸡下蛋后的“咯咯”叫声。张蒙带领队员躬行于村后的豆棚瓜架间，悄悄接近据点，摸到离据点最近只有50米的地方，不料身后菜畦内站起一位妇女，冲着炮楼大喊“游击队来啦！游击队来啦！”虽说只让喊了两声，一个游击队员冲上去一枪托砸晕了她，可喊声还是惊动了据点内的东洋兵，院墙的弹孔飞出密集的子弹。这地形是一个缓坡，队员们就近藏身容易，硬冲上去会有伤亡。几个队员试着扔了几颗手雷，可都在院墙外爆炸了。两个力气大的队员试着又扔了两颗，还是落在院子外，呲呲冒着烟。这时，院墙外的阳沟里跳出一个披头散发、衣着破烂的人来，捡起地上的手雷扔进院子，院内发出一声爆炸声，敌人的枪声停了。那人弓腰去拣另一颗时，手雷爆炸了，把那人掀翻在地。这一瞬间，队员们边冲锋边往院子内扔手雷，随着隆隆的爆炸声，土块、砖头、瓦片四处飞溅。张蒙翻过院墙，后院躺着2具东洋兵和3具伪军的尸体，环顾了一眼后院，没人，进后堂，瞥见一个人踮着脚一拐一拐地往大门跑，飞身上前，一把抓住那人方的衣领，掀翻在地，一脚踏住脑袋，细瞧，认出是村子里的傻货。傻货小时患过脑疾，左脚瘸了，与张蒙一道读过私塾。
张蒙骂道：“没出息的东西，瘸着腿也来当汉奸！”
傻货见是熟人，没有刚才那么紧张，慢慢爬起身，说：“是忠勇叔让我们来给老东站岗、守据点、巡路的，老东每月每人给2块大洋。”
张蒙知道，这一带的汉奸称呼东洋人为“老东”。他皱着眉头：“忠勇叔？”
忠勇叔是张蒙家西邻，一位身材高大一脸横肉似乎很威猛的中年汉子。
傻货解释：“你娘和夫人遇害，爷老子气疯后，忠勇叔把自己的女儿给了木原，当了村长，让村里的年轻人到据点当皇协军。”
张蒙问：“据点有多少东洋兵，多少汉奸？”
傻货说：“有13名皇军，20名皇协军。只留3名皇军和5名皇协军守据点，其他人下湖清剿游击队去了。”
“还有一个东洋兵呢？”张蒙追问。
“是木原，现在应该在忠勇叔家。”傻货主动告诉张蒙。
队员们内内外外仔细寻找了，没人。张蒙让人押着傻货走出大门，两个队员用担架抬着一具尸体过来，死者一头蓬乱的、脏兮兮的白发，灰暗干瘦的脸上横竖刻满皱纹，穿一件前后都是窟窿的棉袍。张蒙凝视着死者，刚才站出来扔手雷时，就认出是自己的爷老子。原来父亲没有疯癫，是装疯，是在忍辱负重寻找机会报仇。他又想起一生受尽委屈、活的憋屈、惨死在日军刺刀下的娘亲，想起不受自己待见、为不遭东洋兵侮辱、悬梁自尽的妻子，悲从中来……
张蒙强忍悲伤，挥手让队员将担架放在大门口，带着队员朝忠勇叔的宅院包围过去。忠勇叔家有几亩水田，在村里算是中等户，住着前后有院落一进两出有天井的房子。忠勇叔预知游击队要来搜捕木原，找来一大群男女老少，拿着钢叉、长矛、钉耙、锄头、木棒、棒槌等武器，将自己的房子前后左右内外三层的围着，阻止游击队进屋搜捕。
张蒙肺都气炸了，没想到乡邻竟然用血肉之躯来保护日本侵略者。他用枪指着忠勇叔骂道：“你这个老汉奸！信不信老子一枪打爆你的狗头？”
忠勇叔说：“什么汉奸不汉奸的！大家种田人，宣统爷坐龙庭的时候，种地纳粮；袁大头坐天下的时候，也种地纳粮；蒋委员长当家的时候，还是种地纳粮；而今东洋人来了，也不过是种地纳粮。哪朝哪代都他妈的不是好东西，都一样欺负咱老百姓。我知道，日本人不是什么好鸟！刚来的时候杀了不少人，比如你爷娘和夫人，都惨遭杀害，大家很同情，平日里，老人家走到哪家门前，哪家不是将碗里的饭均一口给他？你读书人，仔细想想，哪次改朝换代，没有冤魂怨鬼？命该如此，没办法的事。比如说你们刚才一阵枪炮，不是炸死了村子里的两个后生仔，他们的家人找啷个报仇？我可以把木原太君交给你砍，你能不能答应我们带队伍在水西村驻扎下来，不走了？呵，你来杀一番，拍屁股走了，明天东洋人赶来，村子上男女老少还活不活？”
张蒙喝道：“混账逻辑，能是一回事吗？给东洋人当狗，能不被炸死吗？”
忠勇叔劝道：“哪朝哪代老百姓不是活成了狗？甚至连狗都不如！凭良心说，游击队还不如日本人，东洋兵在水西村驻扎，游击队不敢来抓丁拉夫，敲诈勒索，催粮派款，不像其它村子，日夜提心吊胆过日子。村里人只要愿意给日本人干活，日本人就发钱，家里多余的禽蛋鱼虾、蔬菜水果卖给据点的老东，老东们给的价比到集市上高得多。两年来，村里人的日子越过越好，红丁增加了十几个。”
张蒙懒得再跟他啰嗦，讥笑道：“都请东洋兵帮忙了，红丁能不增加吗？”他指挥炮兵架起那个从日军那里缴来的掷弹筒，冲人群喊：“老少爷们听着，我喊5声就开炮！马上散开！一！二！三！……”
刚喊到“三”，围着的人散去一大半，剩下忠勇叔兄弟和子侄们，拿着冷兵器紧张地杵在那里，有两个欲走未走，缩着脖子颤抖。忠勇叔竭斯底里地喊：“小子，你有种将我们都炸死，否则我烧你家房子！刨你家祖坟！”
张蒙喊到“五”，正要命令开炮，郑水生气踹吁吁跑来，说：“东洋兵退回来了，快撤退！”
张蒙挥手让大家拿了缴获的武器，抬着父亲的尸体，从村后竹林撤退。
忠勇叔的小儿子见这边扛起炮准备撤走，挑衅地喊：“有种你们开炮呀！开炮呀！”
忠勇叔回手重重地掴了儿子一巴掌，擦拭额头的汗珠，骂道：“不知死活的东西！他不是尚存几分不忍，大家还有命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