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:演习开幕,蓝军初现
天刚亮,苏铭就醒了。他没赖床,翻身坐起,手先摸到了床边的枪。屋里还黑着,只有窗外透进一点灰白的光。他低头看了眼表,五点十七分。离集合还有四十三分钟。
他把背包拉过来,照着昨晚列的单子一项项核对。电池两块,都装进了电台备用槽;水壶灌满,拧紧盖子;急救包密封条完好,塞进左胸口袋;地图折成巴掌大,夹在胸前战术背心里。夜视仪电量显示七成,够用。他又把枪拆开检查一遍,零件干净,归位顺畅,瞄准镜归了零。做完这些,他抬头看了眼墙上挂钟,五点三十六分。
外面已经有动静了。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,轻但急,是各班开始整备的节奏。他背上装备,出门时顺手关了灯。
五班在宿舍楼下集合。张浩站在队前,挨个过人。到苏铭时停了一下:“昨晚睡得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苏铭说,“脑子没停。”
张浩点点头:“现在也别停。今天这仗,不会轻松。”
队伍往操场走。天已经亮开,山风扫过营区,把旗杆上的军旗扯得哗啦响。红三连列队完毕,谷军站在前面,手里拿着一张纸,脸色和平时一样,看不出情绪。
“上级命令。”他开口,“红蓝对抗实战演练,现在开始。”
没人说话。所有人都绷着。
“目标只有一个——打赢。”谷军说,“对手是蓝军旅,指挥官,满广志。”
这个名字落下,队列里有人喉结动了动。
谷军继续说:“他们强,我们弱。他们快,我们慢。他们有设备,我们靠腿。但我们有一样他们不一定有的东西——骨头。”
他说完,转身一挥手。
全连迅速行动。车辆启动,装备装载,各班按预案向指定区域机动。苏铭随五班徒步出发,穿林道、过沟坎,一路保持战斗队形。六点四十分,抵达预定出发线。前方是起伏的丘陵,植被稀疏,几处岩石裸露,远处山脊线像刀刃一样切开天空。
大家散开隐蔽,进入战位。苏铭趴在一丛矮灌木后,卸下背包,取出望远镜扫视前方。地势开阔,没有明显掩体,左侧有一片稀树林,是他昨夜在本子上标出的可利用地形。他把位置记在心里。
电台握在手里,信号格满。他调到主频,耳机电流声正常。又试了备用频道,通。
张浩爬过来,低声问:“状态怎么样?”
“能打。”苏铭说。
“别急。”张浩盯着前方,“等命令。”
七点整,团部统一指令下达:演习正式开始。
苏铭屏住呼吸,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。周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。他盯着山脊线,等着第一声枪响,或者敌人的影子。
可什么都没出现。
七点零三分,电台突然“滋”了一声。
紧接着,所有频道全乱了。主频是刺耳的啸叫,备用频段断断续续,只能听到半句模糊的呼号。苏铭快速切换几个预设频率,全都一样——杂音,断连,无法建立有效通信。
他抬头看张浩。
张浩也在试电台。按了几下,没反应,立刻掏出信号旗,冲连部方向打了两个手势。那边回应了一个短促动作,意思明确:通讯中断,原地固守,暂停推进。
苏铭的心往下沉。
蓝军没露面,但已经动手了。
他扭头看四周,五班的人已经开始调整位置。有人压低身子往后缩,有人不自觉地回头望连部方向。小王靠在一块石头上,嘴里嘀咕:“这么快就断了?这才几分钟?”
“闭嘴。”张浩低喝一声,“都把眼睛盯前面,别慌。”
队伍慢慢稳下来。环形防御开始构建,前后左右各设观察点,火力组前置,支援组靠后。苏铭被安排在前沿左侧,正对那片稀树林。
他趴下,把望远镜架稳,一寸一寸扫过去。树影静止,草叶微动,没有脚印,没有反光,也没有人声。但他知道,对方一定在看着他们。
谷军那边已经改用传令兵。一个战士猫着腰从后方冲上来,到张浩跟前说了几句。张浩点头,转头下令:“五班,保持警戒,不准出声,不准随意移动。等下一步指令。”
那人又跑了回去。
苏铭盯着树林深处,脑子里转得飞快。他想起昨晚写下的那个词——**节奏**。他画的三条线还在本子上:一条平直,两条曲折交错。红军走一步,蓝军走三步,专打你喘气的空档。
现在,他们连喘气的机会都被掐住了。
刘晓东出现在连部临时指挥点。他穿着作训服,肩上挎着政工包,正和谷军站在一起看地图。谷军指着西北方向说了几句,刘晓东点头,随即拿出笔,在记录本上写下什么。然后他抬头,对着几个骨干喊话:“干扰源初步判定来自西北高频段,可能是移动式电子压制车。目前团部正在协调技术分队介入,咱们这边先稳住,别乱动。”
声音不大,但传到了前沿。
苏铭听见了。移动式压制车,意味着对方是机动部署,随时可以转移。这种设备不会单独行动,后面一定跟着侦察组或突击分队。他们现在切断通讯,不是为了拖时间,是为了逼红军犯错——只要有人擅自行动,暴露位置,就会被第一时间锁定打击。
他握紧了枪。
张浩爬到他身边,低声问:“你在想什么?”
“他们在等。”苏铭说,“等我们动。”
张浩看了他一眼:“你也觉得他们会藏人?”
“机器不会自己开。”苏铭说,“开车的人,一定在附近。他们不会只靠电波杀人。”
张浩没说话,但眼神变了。他回头看了看班里其他人,然后压低声音:“你盯着左边那片林子,我去跟连里报一下这个判断。”
他爬走了。
苏铭继续观察。风从右边来,带着干土味。树叶轻轻晃,影子在地上爬。他忽然注意到,靠近林子边缘的一根枯枝,断口很新。昨天经过时,那根枝子还是完整的。
他眯起眼。
没有脚印,但地面有轻微压实的痕迹,像是有人趴过,又悄悄退走。他顺着那方向往前推,视线落在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。那里正好能俯瞰整个出发线,是绝佳的观察点。
他没动,也没出声。只是把位置记在脑子里,准备等张浩回来再说。
连部那边,谷军已经重新建立了简易指挥链。旗语、传令兵、预设暗号组合使用。各班陆续回报状态,五班确认固守中。刘晓东站在谷军旁边,手里拿着一份简报复印件,上面印着前几年对抗演习的复盘摘要。
“满广志带兵,从来不打明仗。”刘晓东说,“他喜欢藏一半,打一半。你看去年那次,红军刚进集结区,通讯就断,所有人都以为是技术故障,结果人家侦察分队已经摸到后勤节点底下埋了烟幕弹。”
谷军听着,点头:“所以他不会只断我们通讯。这只是开始。”
“问题是,我们看不见他。”刘晓东说,“没有情报,没有接触,连对方在哪都不知道,怎么防?”
谷军望向远处山脊:“那就等。他总有出手的时候。只要出手,就有痕迹。”
他拿起望远镜,扫视一圈,放下,对旁边的通信兵说:“通知各班,保持静默,保留体力。没有命令,不准开火。”
通信兵点头,起身去传令。
与此同时,五班前沿。
张浩回来了。他趴在苏铭旁边,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:“你发现什么了?”
“那根断枝。”苏铭说,“还有岩石后面的地,踩实了。”
张浩仔细看了一会儿:“有可能是风吹的。”
“风是从右边来的。”苏铭说,“断口朝左,说明是人为掰断,不是自然脱落。”
张浩沉默几秒,然后掏出战术笔,在地图边缘画了个圈:“我报上去。”
他刚要动,苏铭又说:“等等。”
“怎么?”
“如果他们是观察组,现在应该已经传回信息了。接下来……要么撤,要么换位置。但他们不会马上动,因为怕暴露转移路线。”
张浩看着他:“你觉得他们会等下一波?”
“他们在等我们乱。”苏铭说,“只要有人忍不住动,他们就能打。”
张浩深深看了他一眼,把笔收了回去:“那就谁也别动。我们盯住他们,他们也在盯我们。看谁先眨眼。”
两人趴下,不再说话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七点二十八分,太阳完全升起来,阳光斜照在山坡上,把影子拉得很长。远处山林依旧安静,没有枪声,没有爆炸,也没有人影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战斗已经开始。
苏铭的手心有点出汗。他把枪往怀里收了收,下巴贴着地面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片树林。
他知道,真正的较量,不在枪声响起之后,而在这片寂静之中。
谷军站在临时指挥点,一手拿着望远镜,一手握着对讲机,虽然知道它已经没用。他看了眼手表,七点三十分。
“传令兵!”他喊。
一名战士立刻跑过来。
“通知各班,原地待命,保持防御阵型。没有旗语指令,不准擅自推进。”
“是!”
战士转身跑了。
刘晓东走过来,低声问:“你觉得他们下一步会怎么走?”
谷军望着远方:“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满广志从来不会只做一件事。”
刘晓东点头:“他在等我们犯错。”
“所以我们不能犯。”谷军说,“哪怕一分钟,也不能乱。”
他把望远镜举起来,再次扫视山脊线。
阳光刺眼。树影斑驳。大地无声。
可所有人都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,正在逼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