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:深入敌后,信息中断
苏铭的手刚从沟口的石头上收回来,指尖还沾着那层黑灰。他没说话,只是把手指在裤腿上蹭了下,转头朝身后做了个握拳下压的手势。队伍立刻停下,七个人贴着坡壁蹲伏,没人出声。风从上面刮下来,带着点机油味,也夹着远处高地反斜面传来的低沉机械嗡鸣。
谷军猫着腰靠过来,蹲在他旁边,声音压得极低:“有车?”
“刚过。”苏铭指了指那道划痕,“履带碾的,灰还没干透。”
谷军抬头看了看沟顶,又往两侧扫了一眼。坡陡,碎石多,不适合大部队通行,但足够隐蔽。他回头冲旗语员抬了下手掌,示意继续用手势传递指令。旗语员点头,把手里的小旗收进战术包,改用手指比划:单列前进,间距十米,保持静默。
苏铭走在最前,枪端在身侧,脚步轻得像踩在沙土上。他每走几步就停一下,耳朵竖着听风里的动静,眼睛盯着前面的路。三百米外,山梁反斜面的地势开始下沉,形成一片洼地,再往前就是一段裸露的岩脊,没有遮挡。他们必须在天完全黑透前穿过那段区域。
老李和小陈的名字在脑子里一闪而过,但他没去想他们现在在哪。这会儿能靠的只有自己脚下的路和身边这几个人。
队伍贴着坡壁挪动,碎石偶尔被踩松,滚下去几颗,在沟底发出轻微的磕碰声。所有人都绷着劲,等了几秒,确认没有回应,才继续往前。空气里那股机油味越来越重,混着泥土和干草的气息,压得人呼吸都变沉。
走到洼地边缘时,谷军伸手拦住苏铭,自己先趴下,用望远镜往前扫了半圈。两分钟后,他放下镜子,低声说:“没人守,但地上有车辙印,新压的。往左绕,走岩脊背面。”
苏铭点头,正要起身,通讯员突然从后面快爬两步,凑到谷军耳边说了句什么。谷军眉头一皱,扭头看向通讯员手里的通信终端。
屏幕亮着,信号格是空的,只有一串杂波数字在跳。通讯员按了几下切换键,换了主频段,又试备用信道,屏幕闪了两下,直接黑了。
“重启。”谷军说。
通讯员拆下电池重新装,开机。屏幕亮起,信号条刚跳到一半,又猛地跌回零,接着自动关机。
“强干扰?”谷军问。
“像是电子压制。”通讯员声音有点发紧,“主频段全堵死了,连短波都穿不过去。我再试试别的模式。”
“换三次,不行就收。”谷军说完,转头看了眼苏铭,“你那个呢?”
苏铭已经把胸前的终端掏了出来。外壳是空的,芯片早拆了拿去改装枪,只剩个壳子还挂着。他拧开后盖,检查了一下焊点,又从工具袋里摸出焊枪,试着给接口通了下微电流。终端没反应,连指示灯都没亮。
“废了。”他说,把壳子塞回怀里。
通讯员那边又试了两轮,换电池、换天线模块、手动调频,结果一样。最后一次开机,屏幕只闪了不到三秒,直接烧了保险丝,冒出一股焦味。
“没法用了。”通讯员把终端抱在怀里,手指还在按键上停着,像是不甘心。
谷军盯着他看了两秒,没再多问,转头扫视四周。天色已经暗到底了,山梁上的轮廓模糊成一片黑影,远处高地反斜面的灯光看不见,也没听到车辆调动的声音。但他们都知道,这片安静不正常。
“原地待命。”谷军压低声音,把几个骨干招呼到一块岩石后头蹲下,“不准点火,不准大声说话,所有人检查弹药,保持警戒。”
没人应声,但动作都动了起来。有人检查枪膛,有人摸背包里的水壶,还有人悄悄往后看了眼来时的路。苏铭靠着一块石头坐下,把枪横在腿上,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轻轻敲。他没去看通讯终端,也没去想指挥部现在知不知道他们的位置。这会儿想那些没用。
可气氛变了。
刚才突破防线时那种冲劲还在骨头里,但现在这股劲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。没有信号,没有指令,连地图都对不上现在的地形。他们就像被扔进一片黑地里,不知道哪边是北,也不知道前面有没有人等着。
一个战士低声问:“现在听谁的?”
没人回答。
谷军坐在那儿,手撑着膝盖,目光一直盯着前方岩脊的方向。通讯员蹲在他边上,手里还抱着那个终端,屏幕黑着,像是最后一点指望也断了。
苏铭抬起头,看天。云层厚,一颗星都没有。风停了,沟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。他忽然想起新兵连时张浩说过一句话——“打仗不怕死,怕的是不知道往哪打。”
那时候他觉得这话装大瓣蒜,现在却觉得扎心。
他慢慢站起身,没出声,只是把枪背好,往前走了两步,站在队伍最前面的位置。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短短的一截,看不清脸。
谷军看了他一眼,没拦。
后面的战士一个接一个站起来,重新列队。动作比刚才慢,但也整齐。他们没说话,但意思清楚:还能走,就接着走。
可往哪走?
苏铭盯着前方那片黑地。岩脊横在那里,像一道坎。过了这道坎,就是蓝军真正的后方。没有指引,没有支援,甚至连自己在哪都说不准。
他抬起手,做了个暂停的手势。
队伍再次停下。
他蹲下,伸手摸了摸地面。土是干的,夹着碎石,没什么车辙。风从上面吹下来,带着一股冷意。
他慢慢抬起头,看向沟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