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：确保安全，等待确认
平台上的烟雾散得差不多了，风从通道口灌进来，吹得碎纸片在地上打转。苏铭还坐在原来的位置，靠着水泥墩子，枪横在腿上。他的右手搭在扳机护圈外侧，手指关节发僵，动一下都像被针扎。右臂的肌肉一直抽着，从肩膀到手肘像是灌了铅，抬都抬不起来。
他没换姿势，也没闭眼。
张浩走过来，在他旁边蹲下，看了他一眼：“还能撑？”
“死不了。”苏铭声音哑，但说得利落，“就是胳膊不太听使唤。”
张浩没多说，只点了点头。他手里拿着通讯器，频道里一直静默，没有新指令下来。他抬头看了看四周，几个战士靠在掩体后头，有人闭着眼，但枪还抱在怀里；有人低头检查弹匣，把空的收进包里，满的压进枪身。没人说话，也没人点烟。
战斗是停了，可命令没来。
“东侧通风口那边，你盯着点。”张浩低声说，“刚才红外仪扫到一点动静，可能是设备启动，也可能是别的。”
苏铭嗯了一声，没动身子，只是把头偏了偏，视线转向东边那条低矮的通道口。那里盖板已经合上，边上一圈灰土有蹭过的痕迹。他盯着看了十几秒，什么都没发生。又过了一会儿，地面轻轻震了一下，很轻，像是远处有车开过。
他立刻抬手按住通讯键：“东侧有震动。”
张浩马上接通频道：“一组注意，东侧通风口区域排查。”
两分钟后，支援队员从那边绕回来，摇头：“是基地的远程监控系统重启了，地底管线在供能，所以地面有点颤。不是人。”
张浩回了句“明白”，然后对苏铭说：“虚惊一场。”
苏铭没松劲，还是盯着那个方向。他知道现在最怕的就是松一口气。刚才那一波反扑打得狠，蓝军被打散了，可满广志还在他们手里，对方不可能就这么算了。哪怕只剩一个人想冲进来抢人，他们也不能出一点错。
他挪了下身子，换了个坐姿，把枪重新握紧。掌心火辣辣的，全是血泡磨破后结的痂，一碰就疼。他没管，左手扶着枪托底部，右手慢慢收紧五指。
张浩站起身，走到平台中央，对着通讯器低声问：“各组报情况。”
“西侧安全，无人接近。”
“北口封锁完成，视野清晰。”
“内部清查结束，无滞留目标。”
“收到。”张浩把通讯器夹回肩带，回头看了眼内侧掩体角落。满广志还坐在那儿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头微微低着，没动过。两名战士站在他两侧，枪口朝外，谁也不说话。
张浩没靠近，只远远看了几秒，转身走回原位。
他掏出水壶，喝了一口，递到苏铭嘴边：“含一口，别咽。”
苏铭张嘴，冰凉的水贴着舌头流进去，他没咽，就含着。嘴里干得发苦，牙龈都在疼。半分钟后，他把水吐在旁边的铁皮桶里，颜色发黄。
“再撑会儿。”张浩说，“等指挥部确认。”
“为什么不直接下令？”苏铭问。
“演习规则就是这样。”张浩看着远处的地平线，“我们打了胜仗，但结果要他们定。只要没宣布，我们就还是战斗状态。”
苏铭没再问。他懂这个道理。战场上，命可以拼出去，但程序不能乱。
他仰头看了看天。云散开了，阳光照下来，落在装甲车顶上，反着光。平台上有些地方开始冒热气，是刚才打斗时洒的冷却液蒸发了。空气里还有烧塑料的味道，混着尘土，吸多了喉咙发痒。
他抬起左手，抹了把脸，头盔带子勒得太阳穴疼。
这时候，听见后面传来一声轻轻的哼唱。
是个年轻战士，靠在墙角，闭着眼，嘴里哼的是《当那一天来临》的前两句。声音很小，几乎听不清调。
旁边的人立刻伸手碰了他胳膊一下。
那人睁开眼，看见同伴摇头，马上闭嘴。两人对视一秒，然后同时笑了下。没出声，就是嘴角动了动。
苏铭看见了，眼角也跟着抽了一下，像是要笑，又没真笑出来。他没转头，可眼神松了一瞬。
张浩也听见了，但他没管。他知道这帮小子憋得太久。从凌晨出发到现在，十几个小时，没睡没吃，一路打过来，能把枪端稳都不容易。现在敌人退了，阵地守住了，心里那根弦自然就想松。
可他还不能让任何人松。
他走过去，拍了拍那个哼歌的战士肩膀：“轮你休息了，闭眼十分钟，时间到我叫你。”
“是。”那战士应了声，把枪抱紧了些，靠墙坐下，头一点一点，几秒就睡着了。
张浩又转了一圈，检查了每个岗位。有人换了位置，有人调整了警戒角度。他点头认可，没挑毛病。
回到原地，他蹲下，低声问苏铭：“要不要换岗？”
“不用。”苏铭说，“我还行。”
“你都坐了快四十分钟没动。”
“动了反而慢。”
张浩没再劝。他知道苏铭的脾气。这小子以前是刺头，现在变了，可骨子里那股犟劲还在。你不让他干，他偏要干；你让他撤，他偏往前顶。但现在这股劲用对了地方。
他看了眼手表：“离演习结束，过去七分钟了。”
苏铭抬头：“还没消息？”
“没有。”
两人没再说话。
风大了些，把平台上的一块破布吹了起来，啪地打在铁架子上。苏铭耳朵一动，手立刻按上枪管。等看清是什么，才缓缓松开。
张浩说：“这种时候，最容易出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铭说，“所以我不能闭眼。”
“不是不能，是不想。”
苏铭没反驳。他说不上来是哪种，只知道只要他还醒着，就不能把这片区域交给别人盯。
他又看了眼东侧通道。那里安静，连风都小了。地上那道拖痕还在，是刚才那个从检修道爬出来的人留下的。鞋印断在通风口前，后面被人拖走了。
他忽然问：“要是他们再来，你说会从哪儿突？”
张浩想了想：“不会来了。”
“我是说万一。”
“那就还是东侧。”张浩说，“那里通道深，能藏人，而且连接地下管线，适合偷摸接近。”
“那我换个位置。”苏铭说着，慢慢撑起身子。他左腿麻得厉害，站起来时晃了一下，扶了下墙才站稳。
他拖着枪，往东侧通道入口走了五步，靠在拐角的水泥墙上，半蹲下来。这个角度能看到通道全段，也能兼顾平台中央。他把枪口对准入口，左手垫在枪托底下，右手搭在扳机前。
张浩看了他一眼，没拦。
平台上又安静下来。
有人开始小口喝水，有人嚼起了压缩饼干，但没人发出大动静。一个战士掏出湿巾擦了下手，然后递给旁边的人。那人摇摇头，指着自己的嘴——他已经睡着了。
阳光越晒越热，装甲车的金属外壳开始发烫。一只野狗从远处跑过，停在平台边缘看了看，闻了闻空气，又跑了。
苏铭一直没动。
他眼睛有点涩，眨一下都费劲。但他还是睁着，盯着那条黑乎乎的通道。
张浩走过来，站他身边：“指挥部还没回话。”
“他们在看录像吧。”苏铭说，“得确认我们真把人控制住了，才能算数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，他们会播全过程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吧。”
苏铭没再问。他其实想知道，可也知道现在问这些没用。结果没出来之前，说什么都是白搭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把胸口那股闷气呼出来。肩膀疼得更明显了，像是骨头缝里塞了沙子，一动就磨。他没去揉，只把背挺直了些。
张浩看了他一会儿，忽然说：“你还记得刚下连那天，说自己不当英雄？”
苏铭扯了下嘴角：“记得。我说当兵太累，不如回家睡觉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现在不是想当不当的事了。是必须守住。”
张浩没说话，只是轻轻拍了下他的肩。
远处，天空完全晴了。一片云都没有，蓝得发白。风吹过来，带着沙粒打在脸上，有点疼。
苏铭眯了下眼，抬起手挡了挡阳光。
就在这时候，通讯器响了。
短促的一声提示音。
张浩立刻按下接听键，贴到耳边。
苏铭也屏住了呼吸。
频道里传来一个平稳的声音：“红三连，指挥部已确认战场态势。你们的任务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