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：特殊天气的考验
苏铭站在训练场边缘，手套已经重新扣紧，指节因用力有些发白。队伍刚完成上一轮战术演练，哨声一响，所有人迅速归位。他低头看了眼鞋底沾的泥，还没来得及蹭掉，天色忽然暗了下来。
风先到的。一阵压一阵地刮过来，卷着沙土打在脸上，迷彩服鼓得像要飞起来。头顶的云厚得像是压到了铁丝网上，几道闪电在云层里闪了闪，没落地雷。有人抬头看了看天，没人说话。
“列队！”张浩的声音从前方传来，短促有力。
苏铭立刻收腹挺胸，枪抱在胸前，双脚并拢。雨点这时候开始砸下来，起初稀疏，砸在地上冒起一个个小土窝，接着越来越密，转眼就成了片。雨水顺着帽檐流进脖领，冰凉地贴着背脊往下淌。
“立正——”口令响起。
所有人都站着不动。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，眯着眼睛才能看清前方。有人眨巴眼睛，想把水甩开，但不敢抬手擦。苏铭咬了下牙，眼皮被水冲得发酸，但他没动，脖子绷直，视线死死钉在正前方那片灰蒙蒙的空地上。
风夹着雨横着扫，站了不到三分钟，衣服全透了。胶底鞋踩在泥里开始打滑，脚底有点飘。旁边的老刘晃了一下，赶紧调整重心，肩膀微微一沉又稳住。苏铭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，混在风雨里，短而重。
“向右——转！”
口令一出，所有人蹬地拧身。苏铭右脚发力，泥地一滑，左腿差点跪下去，他硬是用腰顶住，转体到位。动作慢了半拍，但他站住了。
“齐步——走！”
队伍开始前进。泥水溅起，每一步都像从地里往外拔桩子。苏铭盯着前面人的后脑勺，一步一步跟着节奏。雨水糊住视线，他就眯成一条缝看脚下，数着步子。踏、踏、踏——不能乱，一乱就散。
走到第三趟的时候，有人摔倒了。是二班的一个老兵，踩进一个坑里，整个人侧翻进泥沟，爬起来时满脸泥浆，枪都掉了。教官没喊停，只看了眼，那人抹了把脸，捡起枪，追上来归队。
苏铭喉咙发干，嘴唇抿得发紧。他知道自己也在抖，腿肚子抽筋似的，但他没让身体松下来。每一次抬腿，都像是从泥里往外拽另一条腿。他把枪抱得更紧了些，枪托抵着胸口，借那点实感撑住自己。
“原地踏步！”
口令落下的时候，好几个人脚步没跟上，乱了一瞬。苏铭强迫自己踩准节奏，高抬腿，重重落下，泥水四溅。他听见自己的靴子砸地的声音，一下接一下，像在跟谁较劲。
操场上已经全是泥汤。雨水在低洼处汇成小溪，顺着坡往外流。远处的靶墙在雨幕里只剩个影子，铁丝网挂着水珠，连成线往下淌。整个训练场像是泡在水里。
“停！”
队伍定住。
“战术卧倒准备！”
苏铭膝盖一弯，整个人扑进泥里。泥水猛地灌进袖口、领子，冷得他牙根一紧。他双手撑地，迅速调整姿势，枪横在身前，下巴压进泥窝里。雨水顺着发梢滴进眼睛，刺得生疼。他眨了几下，勉强睁开一条缝，盯着前方。
“低姿匍匐——前进！”
手臂交替往前扒，膝盖在泥里拖行。泥太软，每次用力都打滑，推进一米要多花两倍力气。苏铭咬着后槽牙，一下一下往前挪。胳膊肘磨破了皮，火辣辣地疼，但他没停。他能感觉到身后的人也都在动，虽然慢，但没断。
中途有一次翻滚，他右腿陷进一个软坑，起不来。他左手猛撑，整个人侧翻过来，顺势滚了一圈，终于脱困。脸上全是泥，分不清哪是雨水哪是汗。他喘了口气，继续往前爬。
终于到了终点线。所有人趴在泥里，没人立刻起身。苏铭趴着，胸口贴着泥地，能感觉到心跳撞着地面。他慢慢抬起头，看见教官站在不远处，穿着雨衣，手里拿着记录本。
“都听见了吗？”教官声音不大，但在风雨里格外清楚，“刚才二班老赵摔了，没人笑。三班小李枪掉了，自己捡回来。你们现在浑身是泥，睁不开眼，腿快断了，可你们还在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趴在地上的一排人。
“苏铭。”他突然点了名字。
苏铭立刻撑起上半身，泥水顺着头发往下流。
“最后一次卧倒，你趴下之后还调整了枪口方向。为什么？”
苏铭嗓子发哑：“防止进泥……影响击发。”
教官点点头，没再多说，只留下一句：“继续保持。”
几个字，轻飘飘的，但在雨里砸得人心头一震。
苏铭慢慢躺回去，继续趴着。他不知道别人怎么想，但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：我没垮。
接下来是小组战术演练。他们三人组又被编在一起。李斌走在前面，老刘居中，苏铭断后。雨水太大，视线最多看清五米远。每一步都得靠脚步声和呼吸判断队友位置。
推进到第二道掩体时，李斌做了个暂停手势。苏铭立刻蹲下，靠在泥墙上，枪口朝外。他能看见李斌在侧方草丛边缘探头观察，动作很慢。以前他肯定急了，会直接催“快走”，但现在他没吭声，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，眼睛盯着前方缺口，等信号。
两秒后，李斌回头，比了个“通过”的手势。
苏铭点头，跟着起身。这一次，他没有抢前，而是等李斌迈出第一步，他才跟上，保持半个身位的距离。泥地太滑，李斌跃进时踉跄了一下，苏铭立刻伸手虚扶了一下，没真碰到，但意思到了。
老刘在高点警戒，趴在一截矮墙上，雨水顺着他枪管往下滴。他打出安全信号，李斌立刻突进，苏铭同步掩护。两人交替前进，动作紧凑。到了C区入口，三人呈三角站位，迅速清角。
“任务完成。”教官从侧方走出来，看了眼表，“时间压在线上，动作没变形。”
他走到三人面前，雨水顺着雨衣帽檐往下流。
“你们三个，今天没吵。”
没人接话。李斌低头擦了下瞄准镜，老刘收枪，苏铭站着没动。
“知道最难的是什么吗？”教官看着他们，“不是下雨，不是泥，是你们还能听清彼此的脚步。”
他说完，转身走了。
队伍开始撤离训练场。每个人走路都拖着步子，鞋里灌满了水，每走一步都咕叽响。苏铭走在中间，背挺得还直，但肩膀已经塌了半分。他能感觉到泥水顺着裤管往下流，脚趾头在鞋里泡得发白。
经过操场边的水洼时，他低头看了眼倒影。脸上全是泥道子，头发贴在额头上，眼睛底下有黑影。不像从前那个穿名牌、戴墨镜的少爷了。他自己都认不出。
李斌从后面赶上来，和他并排走。
“没想到你能挺住。”声音很低，像是怕被人听见。
苏铭没看他，只说：“你也一样。”
老刘在前面停下，回头等他们。三人走成一排，没人说话，但距离近了些。
回到营区门口，集合哨还没吹。队伍在屋檐下稍息，有人靠着墙喘气，有人拧衣服里的水。苏铭站着没动，枪还抱在怀里，手套已经泡得发胀，但他没摘。
张浩走过来，看了眼名单，念了几个名字，包括苏铭。
“团部通知，恶劣天气训练继续，明天照常集合。”他说完，看了苏铭一眼，“高成那边说了，这种天最练人。”
苏铭点点头，没多问。
雨还在下，没小，也没大。整个营区笼罩在灰白的雨幕里，远处的山看不见了，宿舍楼的轮廓也模糊了。风吹过来，带着湿冷的土味。
苏铭抬起手，抹了把脸上的泥水。手指划过脸颊，留下一道浅痕。他没再擦，任雨水继续冲。
队伍开始解散，各自回房换衣服。苏铭站在原地，等人都走差不多了，才迈步往宿舍走。他的步伐不快，但每一步都踩得实，鞋底在水泥地上留下一个个湿印。
走廊尽头，灯亮着。他看见自己的床铺，干净的被子叠在上面，旁边放着一条干毛巾。
他走过去，放下枪，解开外套扣子。湿衣服贴在身上，冷得贴骨。他没急着脱，而是站在床边，看了眼窗外。
雨点打在玻璃上，一道道往下流，把外面的世界拉成模糊的条纹。他盯着看了几秒，然后伸手，把毛巾拿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