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：紧急集合的混乱
哨声划破夜空的时候，苏铭正躺在床上，眼睛闭着，但没睡实。白天食堂的事还在脑子里转，他不想理，可越压越乱。刚把被子拉高一点，想再迷糊一会儿，尖锐的哨音就从营区四角同时响起，一声比一声急。
他猛地坐起来，脑袋发懵，耳朵嗡嗡响。宿舍里已经有人翻身下床，动作利落，蹬鞋、抓衣服、系带子，一气呵成。他愣了几秒，才反应过来这是紧急集合。
“大半夜折腾人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，慢吞吞地掀开被子，脚踩到地上时还有点晃。旁边床铺早没人了，整间屋子只剩他一个还坐在床沿上，弯腰去够作训鞋。
他穿得不急，先拎起一只鞋，翻来去看了一眼鞋底，昨天饭粒留下的印子还没完全清掉。他扯了扯嘴角，把鞋套上，又摸另一只。系鞋带时故意打了个死结，解不开就再打一个，反正不紧不慢。
上衣是昨天随手搭在椅子上的，他拿起来抖了抖，肩章歪着，扣子缺了一个。他也没管，直接往身上套，腰带挂在一边，等他站起身才慢慢绕上去。
宿舍门已经被其他人带上了，他走过去拉开，走廊灯亮着，人影早就没了。他顺着楼梯往下走，脚步拖沓，手扶着墙边蹭边下。每一步都像在耗时间，嘴里还念叨：“谁规定非得三分钟跑出去？我又不是闹钟。”
操场上已经列好了队，一百多人站得笔直，鸦雀无声。张浩站在队伍前方，目光扫过空缺的位置，眉头越皱越紧。远处传来脚步声，由远及近，节奏散乱。
苏铭终于出现在操场边缘，作训服敞着，腰带松垮，头发乱翘。他喘着气跑进队列，脚步踉跄，差点撞到旁边的人。那人微微侧身，没说话，但眼神扫过来时带着明显的不满。
张浩大步走过来，停在他面前，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楚：“苏铭，解释一下，为什么迟到？”
苏铭抬眼看了看他，没低头：“我起来了，就是慢了点。”
“慢了点？”张浩声音抬高，“所有人十分钟前吹哨就开始准备，你呢？等到最后一声才晃出来？”
“我睡着了。”苏铭说，“睡觉犯法吗？”
周围一片安静，没人出声，可所有人的耳朵都竖着。张浩盯着他，脸色越来越沉：“你不是第一天来。第一天就插队倒饭，第二天就俯卧撑做不完，现在第三天，连紧急集合都能当儿戏？你当这儿是你家客厅？”
“我没当儿戏。”苏铭嘴硬，“我只是觉得，没必要这么较真。大半夜叫起来跑出去站队，图什么？”
“图纪律。”张浩往前半步，“图你能听命令，能跟上集体。你一个人拖后腿，全班都要受影响。你知道刚才班长们为了等你，推迟了多少时间报数？”
“那他们可以先报。”苏铭冷笑，“我又没让他们等。”
“你少装糊涂。”张浩语气冷下来，“你现在站在这儿，不是因为你多特别，是因为你还算个兵。如果你连这点基本规矩都不守，那就别占这个位置。”
苏铭没退，反而抬头迎上去：“你们就爱拿规矩压人。叠被子要豆腐块，吃饭要排队，连几点睁眼都有规定。我现在站在这里，也不是我自己选的。我爸送我来的，你们收了，就得认这个现实。”
“我们收的是新兵。”张浩声音更沉，“不是富二代，不是麻烦精，是能扛枪能执行任务的人。你要觉得自己特殊，那就趁早走人，别在这儿浪费大家的时间。”
两人对视着，谁都没动。空气像是绷紧的绳子，随时会断。
就在这时，操场边传来脚步声。
谷军从黑暗里走出来，作训服整齐，肩章分明。他没看张浩，也没先说话，径直走到苏铭面前，站定。
全场静得能听见风声。
“你刚才说什么？”谷军开口，声音不大，“你说你不该被管，因为你不是自己来的？”
苏铭没避开视线：“我说的是事实。”
“好。”谷军点头，“那你记住，不管你因什么进来，只要穿上这身衣服，就得守这里的规矩。你今天迟到，影响全连行动节奏。你顶撞班长，破坏管理秩序。这两条，哪一条都不轻。”
“我不是第一个睡过头的。”苏铭咬牙，“别人犯错怎么不见罚这么狠？”
“别人没当众掀饭盆。”谷军打断他，“别人没在集合时最后一个晃进来还嘴硬。你做的事，你自己清楚。我不看身份，只看行为。你要是不服，现在就可以走，脱了衣服滚蛋。但只要你还站在这儿，就得按我的方式来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全场：“今晚紧急集合，全连除一人外全部达标。这个人，苏铭，严重迟到，态度恶劣，拒不认错。”
他转向张浩：“带回队伍。”
张浩立刻转身，回到队前。
谷军重新看向苏铭：“你现在有两条路。第一，退出训练，明天一早就走。第二，绕操场跑十圈，跑完才能休息。你自己选。”
苏铭站在原地，胸口起伏。他知道这时候如果说走，可能真就结束了。但他更知道，如果低头认罚，这些人以后都会把他当成软蛋。
他抬起头：“我不走。”
“那就跑。”谷军说，“现在开始。跑不完不准停，不准走，不准坐下。十圈，少一圈都不行。”
苏铭没再说话，弯腰把外套脱下来，扔在操场边的长椅上。他站直身体，抬起右腿，迈出了第一步。
脚落地时有点沉，膝盖不太灵活。他加快步伐，开始小跑。第一圈还算稳，呼吸均匀，脚步没乱。可跑到一半，肩膀就开始发酸，腿像是灌了沙子。
操场边上，队伍依然站着，没人动。张浩背着手，脸朝前，没回头看一眼。谷军站在旗杆下，双手插在裤兜里，目光落在那个独自奔跑的身影上。
一圈结束，苏铭喘得更重了。他不敢停，继续往前。第二圈走到一半，额头已经开始冒汗，顺着眉骨往下流。他抬手抹了一下，继续跑。
风从侧面吹过来，带着凉意。灯光照在跑道上，影子被拉得很长。他的脚步越来越重，鞋底拍在地上发出闷响。
第四圈快结束时，他看见谷军还在原地站着，姿势没变。他咬牙提速，想证明自己不是不行，结果岔了气，胸口一阵抽痛。
他放慢速度，一只手按在肋骨处，继续往前挪。
第五圈开始，腿像是不听使唤。他低着头，盯着前面的地面，一步一步往前推。操场上还是没人解散，所有人都在等命令。
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几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