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7章：战友情深，难以忘怀
阳光照在五班宿舍的水泥地上，门口那片光斑已经从墙根爬到了床脚。苏铭合上笔记本，手指在封皮上停了停，抬头看见李铁柱正盯着墙上贴的那张演习路线草图发愣。
“那天晚上你差点被绊倒，我还以为你要喊出来。”他说。
李铁柱回过神，咧嘴一笑：“你才要喊呢，我那是战术调整，懂不懂？”
陈勇从角落里接话：“别吹了，王强踩空摔进沟里的时候，你笑出声没憋住，差点暴露位置。”
“谁说的！”王强从床上翻下来，“我那是主动下探侦察地形！”
屋里一下子热闹起来，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，声音不大，但都笑了。苏铭也跟着笑，肩膀松了下来。他记得那一晚，风从北坡刮过来，带着沙粒打在脸上，他们趴在一个废弃掩体后头，连呼吸都压得低低的。王强确实摔了，整个人滑下去半米多，李铁柱伸手去拽，结果自己也晃了一下，还是陈勇一把按住他背包带才稳住。
“要说狼狈，咱们五个加起来都没你苏铭狼狈。”李铁柱指着他的胳膊，“冲最后那段，你左肩先撞墙，右腿蹭着铁丝网过去，落地还打了个滚，跟个醉汉似的。”
“总比站着让人打中强。”苏铭摸了摸肩头，那里现在还有点发紧。
“你还记得不？”陈勇忽然说，“穿雷区前，你说了一句‘听我脚步’。”
屋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“我记得。”王强低声说，“你走前面，我们一个跟一个，你抬左脚，我们就抬左脚；你停，我们也停。那时候真的一点都不敢错。”
“你要是走错了呢？”李铁柱问。
“那就一起炸飞。”苏铭笑了笑，“反正死也死一块儿。”
这话一出口，没人接，可气氛反倒更踏实了。他们都知道，那不是玩笑话。
王强忽然站起来，走到苏铭床边，拉开抽屉翻了翻，掏出半盒皱巴巴的烟，拆开递了一圈。五个人都没点，就捏在手里。
“其实我怕得很。”王强低头看着烟盒，“半夜出发那会儿，手一直在抖。我不是不怕死，是不想拖累你们。”
“谁不怕？”陈勇说，“我也怕。可看你往前走，我就觉得，行，能成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李铁柱梗着脖子，“我就是来打仗的。”
“你闭嘴吧你。”苏铭笑骂，“你冲锋时卡在铁丝网上，脸都绿了。”
“那是光照的！”李铁柱争辩。
笑声又起来了。这次持续得更久。
门被推开时，几个人都没察觉。张浩站在门口，背光站着，看了他们一会儿才走进来。他没说话，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，最后落在桌上那几根没点的烟上。
“舍不得点？”他问。
“留着以后纪念。”李铁柱把烟收进兜里。
张浩点点头，在苏铭床沿坐下。“刚才路过连部，谷连长和指导员说，今晚组织全连讨论，主题是‘打赢之后怎么办’。”
“又要开会？”王强嘟囔。
“不是训话。”张浩看着他，“是让你们说说心里话。这一仗打得不容易，但更难的是接下来怎么走。你们几个，是五班的主心骨，得带头讲真话。”
屋里静了片刻。
“班长，”苏铭开口，“我们刚才就在聊这个。不是战术，也不是流程，就想看看，咱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。”
张浩没应声，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，然后依次走到李铁柱、陈勇、王强面前，挨个拍了拍肩膀。到最后一人时，他站定，声音低了些：“你们这帮小子，比我当年还硬。”
一句话说完，他自己先转过身去整理挂在门后的作训服，动作很慢。
几个人互相看了看，谁也没说话。可那种沉甸甸的东西，已经落进了心里。
苏铭忽然站起来，走到屋子中间。他没看别人，只是把双臂张开：“不管以后去哪，5班的兄弟，我苏铭认定了。”
李铁柱第一个冲上去抱住他，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撞倒。陈勇紧跟着上来，从另一边搂住两人肩膀。王强跳起来扑过来，四个人挤成一团，乱七八糟地笑骂着。
张浩回过头，迟疑了一下，也走过来。他没张开双臂，而是把手搭在苏铭和李铁柱肩上，另一只手拍了拍陈勇的背。五个人围在一起，像一堵墙，挡住了门外照进来的光。
“别说以后。”张浩嗓音有点哑，“现在你们就在一块儿。”
“就在一块儿！”李铁柱吼了一声。
外面传来哨声，远处训练场有队伍在操练。宿舍里却像隔开了另一个世界，热乎，踏实，没有多余的言语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们才慢慢散开。王强抹了把脸，假装掸灰：“谁把我手套藏了，等会查出来非让他跑十圈。”
“你自己丢的怪谁。”陈勇笑着去帮他叠被子。
李铁柱坐回床边，拿起水杯喝了口凉水，长长吐出一口气。张浩站在窗前看了眼天色，说他得去连部准备晚上的会，临走前拍了拍苏铭的肩，什么也没说。
门关上后，屋里安静了些，但不像之前那样沉闷。苏铭坐回椅子上，发现掌心还攥着刚才那根烟，已经被汗水浸软了。他把它放进抽屉，顺手把笔记本推到一边。
“你说谷连长和指导员待会儿真会来咱们班听？”王强问。
“来就来呗。”陈勇靠墙站着，“该说的都说完了。”
“我没说完。”苏铭抬头，“我还想说，那天我能冲进去，是因为知道你们一定跟在我后头。我不用回头，也知道你们在。”
李铁柱看了他一眼，点点头：“我也一样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王强说。
“那就够了。”陈勇轻声说。
窗外，一辆运输车驶过操场，卷起一阵尘土。阳光依旧明亮，晒得屋顶的铁皮微微发烫。苏铭站起来，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，取出一条干净毛巾。他把桌上的笔和本子收拾整齐，又把床单拉平，角对角折好。
王强还在找手套，嘴里念叨着谁跟他过不去。李铁柱脱了上衣擦汗，陈勇坐在那儿看外头的树影摇晃。一切都和往常一样，可又不太一样了。
苏铭站在窗边，看着远处训练场的方向。那边有人在喊口令，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。他没动，也没回头，只是把手搭在窗框上，指节因用力微微泛白。
李铁柱忽然说：“明天早上六点，操场集合，五公里，负重。”
“加两个沙袋。”王强接话。
“算我一个。”陈勇说。
苏铭转过身，看着他们三个，嘴角扬了一下：“嗯，一起去。”
王强终于在他床底下找到了那只手套，脏兮兮的，沾着泥。他甩了甩，直接戴上了。
“就这么脏着吧。”他说，“留个记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