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:遭遇埋伏,生死一瞬
苏铭的手肘压进碎石里,身体紧贴地面往前挪。前方那块岩台越来越近,轮廓在夜色中像一块歪斜的门板,底下藏着两辆黑乎乎的车影。他屏住呼吸,右手轻轻往后一摆,队伍立刻停下。
老张趴在他右后方,额头抵着一块石头,眼睛盯着前面。通讯员缩在左侧洼地,抱着终端的手臂微微发抖,但没出声。谷军在最后面,低身爬行时右膝蹭过一段裸露的树根,停了半秒才继续跟上。
风从岩台那边吹过来,机油味混着一股烧塑料的焦气。苏铭皱了下眉,这味道不对劲——不是刚熄火的温热气息,而是冷下来的残味,像是设备反复启停留下的痕迹。他抬手摸了摸肩上的旧伤,布料已经被渗出的血浸得发硬,但不影响动作。
他扭头看了眼身后,七个人都跟上了,间距控制得不错。他用左手在地上划了道短痕,然后朝前指了指,做了个“继续”的手势。
队伍又动了起来。他们沿着干河床边缘的凹线爬行,利用倒伏的树干和碎石作掩护。每前进几米,苏铭就停下来听一会儿。四周很静,连虫鸣都没有。只有风刮过岩缝时发出的一丝哨音。
距离岩台还有不到五十米时,他抬起手,全队再次止步。他慢慢抬起头,眯着眼观察前方。那两辆车依旧漆黑,没有灯光,也没有人影走动。但他注意到一件事——右侧斜坡上方有一小段金属反光,一闪即逝,像是探头的镜头盖被风吹动了一下。
他心头一紧,手指立刻收紧。还没来得及打撤退信号,头顶突然炸开一片白光。
强光探照灯瞬间点亮,三束刺眼的光柱从岩台上方扫下来,牢牢锁住他们的位置。紧接着,枪声炸响。
第一波火力从三个方向同时压下。左侧是高射速机枪,子弹砸在他们藏身的碎石堆上,溅起一串火星;右侧山坡上甩下一排手榴弹,落地就爆,冲击波直接掀翻了通讯员。老张闷哼一声,左腿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,整个人滚进旁边浅坑,血顺着裤管往下淌。
苏铭反应极快,猛地翻身扑向一块半埋的水泥墩,背部刚贴地,耳边就是一串子弹擦过的声音。他抬头看了一眼,发现谷军已经卧倒在五米外的沟底,正试图抬手还击,但被压制得抬不起头。
“别动!”苏铭压低声音吼了一句,可话音未落,又是一轮扫射从岩台正面压来。他只能缩着脖子躲在掩体后,听着子弹打在水泥墩上的噼啪声,像有人拿铁棍敲锅盖。
老张蜷在坑里,一只手死死按住大腿伤口,脸色发白。通讯员趴在两米外,脑袋撞在石头上,鼻血直流,一时没能爬起来。谷军趴在地上,右臂被飞溅的石块划破,血顺着指尖滴在泥里。
苏铭咬牙,伸手去摸腰间的战术手语灯。他想给谷军发个信号,让他们原地不动,等火力间隙再撤。可刚掏出灯,右肩突然一热,像是被人拿烧红的铁条捅了一下。
他低头一看,作战服左肩位置已经湿透,血正顺着胳膊往下流。他没叫,也没动,只是把灯塞回口袋,换成了手枪。
他知道现在不能慌。只要还能动,就得撑住。
他侧身趴好,借着水泥墩的遮挡,慢慢抬头观察敌情。火力主要来自岩台上方和右侧斜坡,左侧山梁也有零星点射,应该是警戒组。对方显然早就设好了圈套,等着他们靠近。
他深吸一口气,忍着肩上的痛,举起手枪朝最密集的火点打了两发。枪声不大,但在密集的扫射中格外突兀。果然,右侧山坡上的机枪顿了一下,调转方向朝他这边扫来。
他立刻缩头,子弹打在水泥墩顶部,碎屑崩了他一脸。但他知道,这两枪起了作用——至少吸引了部分注意力,给其他人争取了几秒喘息的时间。
他扭头看向谷军,见对方也正望过来。两人对视一眼,苏铭用嘴型说了两个字:“别动。”
谷军微微点头,随即趴低身子,不再尝试移动。
苏铭又看了看老张。那人靠在坑壁上,一手捂伤,另一只手还握着步枪,虽然站不起来,但眼神没散。通讯员这时候也醒了,挣扎着翻了个身,背靠着一块石头坐起,手里紧紧抱着终端外壳,像是怕它丢了。
苏铭松了口气。人都还在,意识也都清醒。
可他知道,情况没那么简单。这片洼地太开阔,前后都没法快速撤离。蓝军只要再投几枚照明弹,就能彻底锁定他们的位置。到时候,别说反击,连隐蔽都难。
他试着动了下左臂,剧痛让他眼前一黑。血还在流,衣服已经吸饱了,一碰就往下滴。他扯下绑腿布条,咬着牙缠在肩上,勒得极紧,直到手臂发麻才停下。
做完这些,他慢慢翻身,靠近谷军。两人之间隔着三米,中间全是碎石和弹坑。他爬过去的时候,又一轮手榴弹在不远处爆炸,气浪掀得他整个人往前一冲,额头磕在石头上,嘴里顿时多了股铁锈味。
他吐了口血沫,继续往前爬。终于到了谷军身边,他趴下,凑到对方耳边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别动……等停火……再撤。”
谷军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。
苏铭喘了口气,靠在沟壁上。视线开始模糊,耳朵里嗡嗡作响,像是有台老旧的收音机在耳边嘶鸣。他知道自己失血太多了,再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。
但他还是没松手里的枪。
他强迫自己睁着眼,盯着前方那片被强光照亮的区域。岩台上的灯依旧亮着,机枪时不时扫射几轮,像是在清场。他知道对方不会轻易收手,这种伏击,要么打到你死,要么打到你投降。
可他是苏铭,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投降。
他记得新兵连第一天,张浩站在操场上说:“你们当中有些人,以为当兵就是混两年,其实不是。这里是战场,哪怕演的,也得拿出真本事。”
那时候他不信。
现在他信了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,检查弹匣。还剩七发。不多,但够用一次。
他把枪口对准岩台右上方那个反光点,那是刚才看到的镜头位置。只要对方敢探头,他就打。
哪怕只剩一口气,他也得让蓝军知道,红三连的人,不是那么好埋的。
风还在吹,带着血腥味和焦糊味。天依旧黑,云层压得很低,一颗星也没露出来。
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,身体伏在碎石间,一动不动。
远处的枪声忽然停了一瞬。
就在这短暂的寂静里,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