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:初入红三连
运输车在营区大门内侧缓缓停稳,引擎声一歇,车厢里的晃动也跟着止住。苏铭没等别人先动,自己先把背包抱紧了,手在肩带上多攥了一秒才松开。他低头看了眼鞋面,蹭了些灰,但没去擦。车门从外面拉开,一道人影站在台阶下,穿着迷彩作训服,肩章上的杠杠星星清楚得很。
是谷军。
他没笑,也没板脸,就站在那儿,目光一个个扫过去。轮到苏铭时,顿了一下,像是认出了谁。接着他抬手,拍在苏铭肩上,力道不轻不重。
“下来吧。”
苏铭应了一声,跳下车,落地时膝盖微屈,顺势把背包甩上肩。他站直,左右看了看,其他新兵也都下了车,正忙着取行李。没人说话,气氛比刚才车上安静得多。营区里风大,吹得路边旗杆上的红旗哗啦响,阳光照在水泥地上,反着光,刺眼。
谷军往前走了两步,站到队伍正前方。“你们现在脚踩的地方,是红三连的地。从今天起,你们是谁,得看你们在这块地上怎么走。”他说得平,没喊,可每个字都听得清,“我不管你们以前在哪个单位,表现怎么样。到了这儿,都是零。想留下,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。”
他顿了顿,视线又扫一圈,“红三连不是养老的地方。训练拉满,考核顶格,平时吃饭睡觉都有标准。受不了的,趁早说,我不拦。但只要穿上这身衣服,进了这个门,就得给我挺住。”
说完,他抬手点了旁边一个老兵,“老五,带他们转一圈,宿舍、器材室、学习室都走一遍,让他们知道以后日子怎么过。特别跟新来的讲清楚——床单不能有褶子,枪要天天擦,集合哨响,三十秒内必须出楼。”
那老兵应了声“是”,转身冲几人招手:“这边走。”
苏铭跟在队伍中间,背着包,脚步放稳。他们先去的是宿舍楼。推开门的一瞬间他就察觉到了不一样——屋里没味,空气干爽,地面亮得能照出人影。上下铺的床板齐整,被子叠成方块,摆在床头正中央,枕头压在下面一丝不偏。墙上贴着值日表和训练计划,字迹工整,日期标得清清楚楚。
“这就是你们以后住的地方。”老五站在门口,“每人一个柜子,两套作训服轮换穿。脏衣服当天洗,晾在后阳台,不准挂走廊。晚上九点熄灯,手机统一收存,周末发一小时使用时间。”
他边说边往里走,指着角落的铁架床,“五班住这边,你,新来的,以后睡这张。”
苏铭走过去,放下背包,伸手摸了下床板,干净,没灰。
“我们班几个人?”他问。
“七个人,加上你八个。”老五回答,“班长不在,下任务去了。明天回来。你现在不用找人,先把东西安顿好就行。”
苏铭点头,拉开背包拉链,开始往外拿东西。内衣、毛巾、笔记本、牙刷杯……一样样摆进柜子。他动作不快,但每样都放得规整。等到把作训鞋摆进床底时,特意对准了边上那双,间距留得一致。
老五站在门口看着,没催。
等他收拾完,老五才说:“走,去器材室看看。”
器材室在一楼东侧,门锁着,老五掏出钥匙打开。进去之后,苏铭一眼就看见靠墙立着的一排自动步枪,枪口朝上,编号清晰。再往里是战术背心、防弹头盔、夜视仪,全都分类摆放,标签贴得整齐。
“这些装备,日常归个人保管。”老五说,“领用登记,损坏报备。训练完必须归位,少一件,全班扣分。”
他走到另一边,打开一个铁柜,里面是弹药箱模型和拆装工具,“每周两次兵器保养,每月一次全装演练。你们之前在新兵连练的基础动作,在这儿只是起步。”
苏铭没插话,只盯着那些枪看。他记得自己第一次打靶时手抖,现在再看这些家伙,心里反倒踏实了些。
“训练最苦的是哪项?”他忽然问。
老五回头看了他一眼,“没有最苦,只有每天比昨天更拼。”他说完,嘴角微微动了下,像是笑,又不像,“你要是觉得某天轻松了,说明你退步了。”
苏铭没再问,只是点了点头。
接下来去了学习室。屋子不大,几张桌子拼在一起,墙上挂着全旅季度考核排名表,红三连的名字在前三的位置钉得牢牢的。另一面墙是荣誉栏,锦旗密密麻麻,还有几张集体二等功的奖状,边角都磨了毛。
“连队成立四十年,参加过大大小小二十一次演习,三次被评‘尖刀连’。”老五指着一张照片,“这是去年冬天,在北线拉练,零下二十度,全员负重四十斤,三天跑完一百二十公里。最后冲终点的时候,有人腿抽筋,是爬过去的。”
苏铭看着那张照片,画面里一群人倒在雪地里,脸上全是冰碴,可每个人都举着手里的枪。
他没说话,但呼吸沉了几分。
转完一圈回到楼下,谷军已经不在了。老五让其他人先回宿舍待命,只留苏铭在原地站了一会儿。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,带着股尘土味。
“感觉怎么样?”老五问。
“环境好。”苏铭说,“人心齐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待?”
“拼。”他说,“我不想混。”
老五看了他一会儿,点点头,“行,有点兵样了。”
正说着,谷军从办公楼方向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份名单。他在苏铭面前停下,翻了一页纸。
“苏铭,”他念名字,“新兵考核综合成绩第三,射击优秀,体能达标率百分之九十二。张浩写的鉴定里说你‘前期散漫,后期发力,不服输’。”
他抬起眼,“你自己呢?有什么想法?”
苏铭立正站着,“报告连长,我觉得自己还能更好。环境我已经看了,标准我也知道了。我想留下来,也愿意吃这个苦。”
谷军没立刻回应。他把名单合上,夹在腋下,目光落在苏铭脸上。
“红三连不挑出身,也不看过去。”他说,“它只看你现在站得直不直,走得稳不稳。你能扛多久,就看你心里那股劲撑不撑得住。”
他顿了顿,“你现在归五班,暂定试用期两周。没问题,就正式编入。有问题,随时调整。听明白没有?”
“明白!”
“去吧。”谷军挥了下手,“安顿好东西,下午两点,全体新兵在操场列队,统一讲话。别迟到。”
“是!”
苏铭敬了个礼,转身快步往宿舍楼走。楼梯在他脚下发出闷响,阳光从窗口斜照进来,落了一路。他推开五班的门,屋里没人,其他人的行李已经摆在床上。他走到自己的床边,把背包重新打开,把那张派遣文书拿出来,展平,压在枕头底下。
然后他坐下来,把鞋带一根根重新系了一遍。
窗外,操场上有人在跑步,脚步声整齐划一。远处训练塔顶的红旗被风吹得不断翻卷,一下一下,拍打着旗杆。他抬头看了会儿,没动,直到听见走廊传来脚步声,才站起来,把空背包塞进柜子底层。
他顺手摸了下肩章,指尖蹭过布面,确认它别得结实。
门外,老五的声音响起:“苏铭,通知下午集合地点改了,不去操场,去主楼前空地。两点前必须到位。”
“收到!”他应了一声,抓起水壶灌了口水,拧紧盖子,挂在腰带上。
他站在门口最后看了眼宿舍,八张床,八份装备,整整齐齐。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没人再把他当新兵看了。
他迈出房门,顺手带上了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