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：纠正失误的努力
苏铭站在训练场边，手里的防毒面具还没放下。其他人已经列队走了，脚步声远去，只有风吹过沙袋堆的响动。他低头看面具，镜片上还有一层水汽，是刚才呼吸留下的。
他把面具翻过来，滤毒罐朝上，手指摸到接口处的螺纹。刚才第五次试戴时教官说勉强合格，可那不是表扬，是放他过关。他知道问题还在。
膝盖上的纱布被裤管压着，走路时有点磨。他没管这个，蹲下身，把面具放在木箱上，开始拆。
滤毒罐拧下来，他拿在手里掂了掂，沉。打开盖子，里面是一层黑色滤芯，看不出有没有损坏。他记不清教官讲的时候说这东西能用多久。他把罐子放回原位，重新拧紧。
面罩主体拿起来，橡胶边缘有点发硬。他用手指沿着边沿走了一圈，发现左下角有一点翘起。就是这里漏气。第一次进烟雾区时，他根本没注意。
他把面罩平铺开，头带一条条拉直。四根带子交叉固定在后脑，可他每次戴都急着往后扯，没按顺序来。教官说过步骤，他当时只想着快点戴上，结果带子缠在一起，松的松紧的紧。
他把所有部件拆开，再一个个装回去。动作慢，但每一步都停顿一下，确认是不是对了。装完一次，他放下，空手在空中比划：伸手、取面具、闭气、扣上、压边、拉带、检查密封。
再来一遍。
第三次模拟演练时，别人进去他没动。那时候他觉得是自己不行。现在他明白，不是不行，是没做对。
远处传来哨音，是收队的信号。张浩带着人走了。没人喊他。他知道班长看见他留在原地，但没说话，也没过来叫他走。这是默许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空地上，重新开始。
伸手拿面具，快速扣上，压紧鼻梁处的橡胶垫，左手先拉上面两条带子，右手再拉下面两条，交叉固定。他没急着吸气，先用手绕着边缘压了一圈，确认贴合。
然后闭气，摘下面具，重来。
第二次，滤毒罐方向反了。他发现得早，立刻换正。
第三次，他忘了闭气，刚戴上就吸了一口。嘴里一股铁锈味，呛了一下。他咳了两声，把面具摘下来，重新开始。
第四次，头带还是松。教官一扯就开了。这次不是因为急，是右边第二根带子没拉到位。他把带子解开，重新调整位置，再拉紧。
第五次，他做完全部流程，站着没动。呼吸在里面变得闷热，额头出汗，顺着脸颊往下流。他不想摘下面具，怕一摘就又不会了。
他站在原地，戴着面具，像一根桩子。
教官从另一边走回来，手里拿着记录本。他在苏铭面前停下，绕着他转了一圈，伸手按了按面罩左边边缘。
“还是有点松。”他说，“重来。”
苏铭没说话，摘下面具，重新开始。
第六次，他动作稳了些。教官没打断。
第七次，教官点了头：“这次可以。”
苏铭站着，没摘。
“你不用一直戴着。”教官说，“明天还要考，全连一起，不合格的留下加练。”
苏铭点头，声音从面罩里传出来，闷：“我知道。”
教官看了他一眼，转身走了。
苏铭终于抬手，解开卡扣，把面具拿下来。镜片内侧全是水汽，一片模糊。他拿衣服角擦了擦，看得见自己的脸。眼睛有点红，脸上有汗痕。
他把面具放在木箱上，开始拆解。滤毒罐、面罩、头带，一个个分开。他要记住每个零件的位置，记住怎么装才不会出错。
旁边传来脚步声。他抬头，是张浩。班长站在几步外，没走近，也没说话，就看着他。
苏铭低头继续弄手里的东西。
张浩站了一会儿，转身走了。
苏铭把零件装回去，再拆开。第三次，他停下来，空手在空中做了一遍动作。这次没有漏掉任何一步。
天色暗了一些。训练场的灯还没亮。他坐在木箱边上，手里捏着滤毒罐，拇指来回摩挲接口的螺纹。这个不能错，一错就白费。
他想起昨天换药时撕掉的休息条。那时候他觉得自己能扛住。现在他知道，光扛住没用。有些事必须做对，差一点都不行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空地中央，重新开始佩戴流程。
伸手、取出、闭气、扣上、压边、拉带、检查。动作比之前慢，但每一步都清楚。
摘下，重来。
再来一次。
远处传来晚饭的哨音。有人从食堂方向喊名字。笑声传来，是其他新兵在打饭。
他没动。
第八次，第九次，第十次。他不数了，只管做。
有一次他戴好后吸气，闻到一点异味。他立刻摘下，发现滤毒罐没拧紧。他重新装，拧到不能再紧。
第十二次，他做完流程，站着等。没人来检查。他自己用手压了压边缘，确认贴合。
他把面具拿下来，放在木箱上。手指摸到镜片，轻轻擦掉一点灰尘。
然后他重新拿起，开始下一轮。
他的胳膊有点抖，是白天爬泥地留下的。膝盖也疼，弯腿时纱布和皮肤摩擦。这些他都顾不上。
他只想把这件事做对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训练场的灯亮了。光线照在木箱上，面具的影子落在地上。
他蹲下，把所有部件再检查一遍。滤毒罐密封完好，面罩橡胶没有裂痕，头带弹性正常。
他装好，戴上，闭气，调整位置。这次他没急，一步一步来。
摘下，再装。
他已经不记得做了多少遍。
远处传来集合哨，是晚点名。他听见脚步声从营房那边过来，有人报数，声音整齐。
他没去。
张浩站在队列末尾，扫了一眼训练场这边。他没喊苏铭，也没动。
点名结束，队伍解散。有人往宿舍走，有人去洗漱。
苏铭还蹲在木箱边，手里拿着面具。
他把头带解开，重新穿了一遍。以前他是随手一拉，现在他按照教官教的顺序，一根一根穿过卡扣，确保不会滑脱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空地，重新开始佩戴。
这一次，他闭气的时间长了些。戴上后，他没马上吸气，先用手检查密封。然后才缓缓吸气，没闻到味道。
他站着，没摘下面具。
呼吸在里面变得沉重，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流。他不想动。
他知道明天还会考。
他也知道，今天他还没真正做好。
但他不会再让自己站在外面看别人进去。
他抬起手，又检查了一遍头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