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：克服恐惧的尝试
苏铭还站在起始线上，手里的模型弹没放。其他人早就走远了，操场上只剩下风扫过沙地的声音。
张浩本已走出几步，回头看见他还杵在那儿，停了下来。他转身走回来，脚步不重，也没说话，就站到苏铭旁边，离得不远不近。
“你怕的不是这玩意儿。”张浩看着前方的警戒线，声音不高，“是万一。”
苏铭没抬头，手指还在模型弹的把手上抠着。他知道张浩说得对，可就是动不了。
“我第一次投，也砸坑里了。”张浩说，“教官让我单独练了三天，每天五十次，不准回宿舍吃饭。”
苏铭眨了眨眼，没接话。
“那时候我觉得自己蠢透了。”张浩笑了笑，“但后来发现，谁都不是一上来就会的。”
他弯腰从木箱里拿了一枚新的模型弹，走到起始线，摆好姿势，动作利落：引弹、蹬地、转腰、出手。模型弹飞出去，在空中划了一道弧，落进沙坑。
“你看，我也扔不远。”他说，“但至少扔出去了。”
苏铭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弹。它还是那个样子，漆黑的头，棕红的把，把手上的纹路硌着掌心。他慢慢弯下腰，把这枚放回箱子，又伸手拿了另一枚。
这一次，他站直了。
他双脚分开，与肩同宽，右手握紧模型弹，左手自然垂下。他吸了口气，开始做动作。
引弹——手臂往后拉，肩膀绷紧。
蹬地——脚掌发力，重心前移。
转腰——身体拧过去，力量传到上半身。
送肩——肩膀推出，手臂抬高。
他闭上眼，甩出胳膊。
模型弹飞了出去。
但它只飞了不到五米，落地时反弹了一下，滚向他的脚边。
苏铭猛地往后退了半步，心跳一下子快起来。他盯着那枚弹，像是它随时会炸开。
张浩一步跨到前面，挡在他和弹之间，蹲下身捡起来，吹了吹上面的沙子。
“没拉环。”他说，“是模型。不会炸。”
他把弹拿在手里，递过去。
“但你扔出去了。”他说，“昨天你连这一步都没走完。”
苏铭站着没动，脸有点热。他刚才那一扔，别说及格线，连掩体坑都没够着。要是真战场上，这手榴弹还没出手就害了自己。
“我……”他开口，声音哑，“我真不行。”
张浩没说话，走近一步，拍了下他的肩膀。那一拍不轻不重，却让他肩膀往下沉了沉。
“许三多第一次投弹，砸自己脑袋三次。”张浩说，“第三次，血顺着耳朵流下来，他还站在那儿，不肯换位置。”
苏铭抬起头。
“他比你现在还笨。”张浩看着他，“但他敢再试。”
苏铭没说话，眼睛有点发胀。他想起刚来部队那天，别人叠被子他笑，跑五公里他落在最后，射击打偏靶他也无所谓。那时候他觉得自己什么都行，只是不想认真。
现在他想认真了，却发现哪件事都不容易。
“你今天能拿起这个弹，能站在这条线上，就已经在打了。”张浩说，“打的是你自己。赢一次，哪怕只进步一点点，也算赢。”
苏铭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鞋尖。黄沙沾在鞋面上，风吹一下，就散一点。
他慢慢抬起手，接过张浩递来的模型弹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立刻摆姿势。他站在原地，把弹翻了个面，看了看底端的编号。073。不知道是谁用过的，也不重要。
他走到起始线，站定。
双脚分开，右手握弹，左手垂下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开始动作。
引弹——手臂往后拉。
蹬地——脚掌用力。
转腰——身体转动。
送肩——力量推到手臂。
他没有闭眼。
手腕一抖，模型弹脱手飞出。
这一次，它飞得比刚才远了一些，大概有八米，落进沙地里，陷进去一半，没再滚回来。
苏铭站在原地，没去看张浩。
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，知道张浩走了过来。但他没有回头。
“比刚才强。”张浩说，“再来一次。”
苏铭弯腰，从沙地上捡起那枚弹。它已经有些磨损，把手边缘的漆掉了几块。他用拇指擦了擦，把弹放回木箱，又拿了一枚新的。
他回到起始线，站好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犹豫太久。
他做起动作，速度比刚才快了些，但每一步都做得清楚。引弹到位，蹬地有力，转腰充分，送肩彻底。
出手时，他盯着前方。
模型弹飞出去，大概十米左右，落在沙坑边缘，插进沙子里，立住了。
他没动，等了几秒，才慢慢呼出一口气。
张浩走过来，站在他右边，和他并排。
“动作顺了。”他说，“就是力气还没跟上。”
苏铭点点头。
“你还记得分解动作吗？”张浩问。
“记得。”苏铭说。
“那就再做一遍，不求远，求稳。”
苏铭重新摆好姿势，慢慢做起动作。这一次，他没有跳任何一步。引弹、蹬地、转腰、送肩，每一个环节都做到位。
到最后出手那一刻，他手腕一抖，模型弹飞出，落在同样的位置。
他又做了一次。
再做了一次。
直到手臂发酸，呼吸变重。
他停下来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掌心出汗，指节发红，但不再抖了。
“明天继续？”张浩问。
“嗯。”苏铭说，“明天继续。”
张浩没再说什么，转身往营房方向走。走了几步，又停下，没回头。
“别想着一次扔多远。”他说，“先把自己稳住。”
他走了。
苏铭一个人留在投掷区。
天色暗了些，风也凉了。远处传来晚饭的哨音，有人喊集合，但没人叫他。
他低头看着木箱里的模型弹，伸手拿了一枚。
他走到起始线，站好。
双脚分开，右手握弹，左手垂下。
他做起动作。
引弹——
蹬地——
转腰——
送肩——
他准备出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