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：演练前的冲刺
天刚亮，营区的灯还亮着。苏铭从宿舍出来时，裤兜里那张折好的流程图还在，边角已经有些发毛。他没拿出来看，昨晚写完总结后就塞了进去，现在只是下意识摸了两下，确认它还在。
训练场上的风比昨天小了些，但空气更沉。五班八个人已经在集合点站成一排，身上背着全套装备，脸都绷着。张浩站在前面，手里拿着记录板，扫了一眼人齐了，把任务单甩出来。
“今天加量。”他说，“五公里越野，负重二十斤，限时三十八分钟。跑不完的，中午饭别吃。还有，下午推演改到一点半，导调组要抽查应急响应。你们自己掂量。”
队伍没人吭声。有人低头拍了拍鞋带，有人活动肩膀。苏铭站第三位，往前看了一眼，发现二号位那个新兵脸色有点白。那人叫李强，入伍才两个月，前天晚上练手势时还把“原地待命”做成“蹲下休息”，闹了笑话。
出发令一下，队伍冲了出去。苏铭起步没抢前，压在中间位置。跑了不到两公里，李强就开始掉队，脚步拖沓，呼吸乱了节奏。后面的人被卡住，队伍拉得越来越长。
苏铭放慢半步，和李强并肩。“喘匀了，”他说，“别光用嘴，鼻子吸气，三步一呼。”
李强点头，试了两下，还是跟不上。
“想着啥？”苏铭问。
“我怕……跑不完。”
“那就别想。”苏铭伸手拍他背包一下，“我们班没人落下。你落一步，我就陪你走一步，咱俩一块被记名吃饭去？”
李强咧了下嘴，没笑出来，但脚步稳了些。苏铭没再说话，就在旁边跟着，时不时提醒一句“抬腿”“看路”。剩下那段坡道，两人几乎是同步踩上去的。冲过终点线时，计时器显示三十七分四十八秒。
张浩看了眼表，没说话，只在名单上划了一笔。其他人陆陆续续跟上，最后一名差十二秒。苏铭脱下外衣擦汗，看见李强瘫坐在地，胸口起伏，但眼神亮了。
中午饭照常开，没人被拦。饭桌上也没人提早上那事，但李强给苏铭多舀了一勺菜汤。苏铭没推，喝了。
一点刚过，全班就在战术棚下集合。地上铺着地图，和昨天那张一样，但标记变了。张浩指着东南角，“接应点挪到这里，坐标更新，通信链路上设干扰源。你们按预案走一遍，我旁观。”
苏铭蹲下身，手指顺着路线划过去。“主频段可能被锁，得提前切备用。”他说，“我建议先派侦察员探接应点真伪，别一上来就靠拢。”
旁边一个老兵皱眉，“至于吗？不就是换个地方？”
“上次演练，三连就是因为接应点假变更，一头撞进伏击圈。”苏铭抬头，“导调组玩这套老手了。咱们宁可慢，别错。”
张浩在边上听着，没打断。
推演开始。小组按渗透路线推进，刚到三分之二距离，耳机里“滋啦”一声，主频道断了。几秒钟后，对讲机重新有信号，但传来模糊指令：“目标清除，立即撤离。”
苏铭立刻抬手，做了个“静止”手势。他没回话，而是掏出战术手电，对着天空闪了三下短光、两下长光——这是他们昨晚定的暗码，代表“频道异常，启用静默接力”。
旁边两人反应过来，一人拿出荧光棒插在地上，另一人用匕首反光打信号，传回代号。三分钟后，联络恢复，确认刚才指令是干扰信号。
“继续。”苏铭低声说。
他们按原计划推进，中途派出两人前出核实接应点。十分钟后回报：地点无人接应，周围有埋伏痕迹。小组立刻调整路线，改由西侧迂回。最终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定位与撤离模拟。
张浩一直站在边缘记录。等他们收队，他走过来，把记录板翻了个面。
“通信中断处理及时，”他说，“静默接力虽然土，但管用。接应点识别也对，没莽撞靠近。整体动作比上周顺。”
他顿了顿，“谷连长上午说了，营里要重点查协同漏洞。你们这组，算过了第一关。”
队伍里有人松了口气。苏铭没动，只问：“下一步呢？”
“明天考核。”张浩说，“一样的流程，但会加突发项。比如临时伤员、装备故障、敌情变更。你们自己想辙。”
散会后，几个人没走远，在棚子底下围成一圈。苏铭掏出本子，翻开新的一页。
“我列了三个预案。”他说，“第一，主频失灵，三秒内切备用，密码轮换用昨天定的那套；第二，要是有人掉队或受伤，留下一人陪护，其余人继续任务，但必须留标记——可以用石块摆方向，或者折树枝指向；第三，撤离接应口令库再补五个，防止单一暗语被破。”
他抬头，“谁有别的想法？”
李强举手，“要不……加个灯光频率？比如连续闪五下，代表‘危险勿近’。”
“行。”苏铭记下来，“还有吗？”
“万一联络不上，能不能用时间卡点？”另一个老兵说，“比如约定整点行动，不管通不通，到点就动。”
苏铭想了想，“可以，但得精确到秒。手表对时，误差不超过三秒。不然容易误判。”
大家又讨论了十几分钟，把细节敲了一遍。张浩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，站在几步外听着，最后走过来拿过本子看了看。
“把这些整理成条文，”他说，“今晚抄一份贴棚子里，明天考核照这个来。”
晚上七点，战术棚的灯还亮着。苏铭和李强一起把预案抄在大纸上，用图钉钉在墙上。旁边已经贴着流程图、手势表、频道切换表。整面墙快满了。
“看着像作战室。”李强说。
“本来就是。”苏铭退后一步看了看，“咱们干的活，不就是打仗前的准备？”
九点整，所有人集合训练场。张浩宣布最后一次模拟考核，内容保密。命令一下，队伍立刻进入状态。
前半程顺利，渗透、定位都没出问题。但在回传阶段，导调组突然插进来一条消息：“接应点再次变更，新坐标已发，请立即前往。”
苏铭盯着终端，眉头皱起。信息来源不明，加密等级不够。他立刻按住耳机，“别信，是假信号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有人问。
“真指令不会用三级密发，而且发信源不在营区服务器。”苏铭快速操作，“主频被锁了，切备用。同时派两人前出，核实新接应点。”
命令下达，两人脱离队伍向前探。剩下的原地警戒，通信员不断尝试重连。五分钟不到，前方回报：新接应点空无一人，地面有车辙印，明显是诱饵。
“绕开。”苏铭下令，“按原撤离路线走，保持静默。”
他们改走林间小道，途中遇到一次模拟伏击，靠提前布置的观察哨提前预警，成功规避。最终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全部流程，数据上传成功。
冲过终点线时，所有人几乎脱力。苏铭靠着一根旗杆站着，衣服全湿透，手还在抖，但脑子清醒。
张浩走过来，手里拿着记录板，看了一圈人，最后停在苏铭面前。
“这次，”他说，“接近实战标准。”
没人喊口号，但几个人互相拍了肩膀。李强走到苏铭旁边，低声说：“你早想到他们会骗人吧？”
“不是我想的，”苏铭喘着气，“是上次吃过亏才知道的。流程对了，心才能稳。”
夜风从训练场东头吹过来，把旗帜掀得哗哗响。远处岗楼的灯还亮着，黄蒙蒙一团，在风里微微晃。
苏铭抬起手，抹了把脸上的汗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作战服，前襟沾着泥点，袖口磨出了线头。裤兜里的流程图还在，他没再掏出来。
队伍站成一排，等着收操命令。张浩合上记录板，看了眼时间。
“回去洗澡，十点前必须躺下。”他说，“后天正式演练，谁给我掉链子，我不饶他。”
队伍应了一声，声音不大，但整齐。
苏铭走在最后，肩上挎着包，脚步有点沉，但没拖。他经过战术棚时，瞥了眼墙上那张新贴的预案表，字迹还没干透。
他没停下，继续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