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:伤痛中的坚持
苏铭抬起脚,往前走了一步。脚底刚用力,左膝就像被刀割了一下,整个人晃了晃。他伸手扶住墙,冷汗顺着脖子流下来。
张浩听见动静,回头看他一眼,快步走了过来。他抓住苏铭的手臂,发现裤子已经湿透,颜色发暗。他没说话,直接把人半架起来,往营区医疗站走。
路上苏铭想挣开,说没事。张浩没理他,手上的力道反而更重了。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医务室,门在身后轻轻关上。
灯亮了。秦时雨坐在桌边写东西,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一眼。她站起来走到治疗床旁,示意苏铭坐下。苏铭没动,站在原地喘气。张浩按着他肩膀往下压,他才慢慢坐上去。
秦时雨戴上手套,拿起剪刀。她蹲下身,剪开苏铭左裤管。伤口露出来,皮肉翻着,混着泥和血。她看了眼伤势,转身去拿药。
“会疼。”她说,“忍一下。”
苏铭点头,手抓住床沿。
第一块棉球贴上去的时候,他背猛地挺直,牙关咬紧。第二下,额头开始冒汗。第三下,喉结上下滑动,手指一根根绷紧。他始终没出声。
秦时雨一边擦一边看他的脸。她见过太多新兵喊疼,有人哭有人叫,有人直接跳起来。眼前这个人,从头到尾只靠呼吸调整节奏。她停下动作,抬头问:“还能行?”
苏铭吐出一口气,说:“继续。”
她点点头,手上加快速度。清创结束,她开始包扎。纱布一圈圈绕过膝盖,固定好。接着是右臂外侧的擦伤,处理方式一样。整个过程苏铭没动,也没问还要多久。
包扎完,秦时雨退后一步,摘下手套。“明天换药。如果发烧或者伤口化脓,立刻来报告。”她说完,在病历本上写了几个字。
张浩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。等医生写完,他递出一张纸条。“休息三天,批了。”
苏铭接过来看了一眼,抬手撕成两半,扔进垃圾桶。
“我还能动。”他说,“就不能停。”
张浩盯着他看了很久。屋里很安静,只有外面风吹树叶的声音。过了好一会儿,张浩开口:“你真不打算歇?”
“不歇。”苏铭说,“今天没掉队,明天也不会。”
张浩没再劝。他看了看时间,说:“行。但明早六点前必须来换药。不来,我就让人把你拎过来。”
“是。”苏铭回答。
张浩转身走了。门关上后,秦时雨看了眼垃圾桶里的碎纸,又看了眼苏铭。他正低头检查自己包扎的地方,动作很慢,像是怕碰疼了自己。
“你跟别的新兵不一样。”她说。
苏铭抬头看了她一眼,没接话。
她收拾工具,顺口问:“为什么非要硬撑?没人逼你必须上。”
“不是撑。”他说,“是我得知道,我能行。”
秦时雨停下手里的活,等他继续说下去。
“以前做什么都无所谓,错了有人兜着。现在不行。我不想再那样活着。”他顿了顿,“这点伤算什么。我要是躲了,以后遇到更大的事,怎么办?”
秦时雨没说话,把最后一瓶药放回柜子。她关上抽屉,轻声说了句:“你比看起来要明白事。”
苏铭笑了笑,没说什么。他撑着床沿站起来,两条腿都有些发沉。他试着走了两步,膝盖被纱布裹着,活动受限,但还能走。
“回去就睡。”秦时雨提醒,“别乱动伤口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他走出医务室,夜风迎面吹来。营区路灯亮着,照在地上是一片一片的黄。他沿着路往宿舍走,脚步有点拖,但走得稳。
走到楼下,他没马上上楼。站在台阶前抬头看,宿舍灯大多灭了。只有几扇窗还亮着,不知道是谁还没睡。
他摸了摸膝盖,纱布很厚,压着皮肤有点闷。但他不想坐下,也不想躺着。他靠着墙站了一会儿,听着远处训练场传来的风声。
楼上走廊传来脚步声。有人探头往下看,见是他,说了句“还没睡”。他嗯了一声,那人就没再问,缩回头去了。
他又站了几分钟,才慢慢往上走。楼梯每一级都不高,但他爬得很慢。到三楼拐角,手扶着栏杆缓了一下。汗水从鬓角滑下来,滴在肩上。
推开宿舍门,里面黑着。其他人已经躺下,有的打呼,有的翻身。他没开灯,摸黑走到自己床边,坐下。
床板有点硌。他弯腰脱鞋,动作牵扯到膝盖,疼了一下。他停住,等那阵刺痛过去,才继续。
鞋子脱完,他躺下,把腿伸直。纱布贴着床单,摩擦有点痒。他闭上眼,脑子里还在回刚才匍匐的画面。三十米泥地,他爬了多久?记不清了。只知道不能停。
旁边床铺响了一声。有人翻了个身,嘀咕了句梦话。他睁开眼,看着天花板。上面有道裂缝,白天看不见,晚上也看不见。但他知道它在那儿。
他没睡着。伤口一直在提醒他存在。每一次心跳,膝盖那里都跟着跳一下。他把手放在腹部,感受呼吸起伏。一呼,一吸,节奏慢慢平稳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外面传来报时的钟声。九点整。他还醒着。
他翻了个身,侧躺着,面朝墙。墙是水泥的,凉。他盯着墙面,突然想起下午投弹的事。那次他扔了二十多米,教官点了头。那时候他觉得,原来自己也能做到。
现在也一样。伤不是理由。疼也不是。
他闭上眼,低声说:“还没完。”
第二天早上五点半,天刚亮。苏铭睁眼,坐起来。他先摸了摸膝盖,纱布还在,没松。他下床,穿鞋,没发出声音。
推开门走出去。空气很清,带着点湿气。他沿着路往医务室走,脚步比昨天快了些。
秦时雨已经在了。她看见他进门,没说话,指了指床。他坐上去,解开纱布。伤口边缘有些红,但没有渗液。她重新消毒,换了新的纱布。
“比昨天好。”她说。
他点头。
“疼吗?”
“还好。”
她看了他一眼,没拆穿。包扎完,她说:“再来三天,差不多就能拆线了。”
“好。”
他起身要走,她叫住他。“你这种人,部队里不多。”
他回头看。
“不怕疼的有,但怕丢脸的更多。”她说,“你不是怕那个。”
他想了想,说:“我只是不想认输。”
说完他出门,往训练场方向走。晨光洒在地上,影子拉得长。他走路还有点瘸,但每一步都踩得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