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:任务中的成长
天黑透了,山风从高地斜坡上刮下来,带着湿土和焦糊味。苏铭靠在一块岩石后,战术靴底还沾着之前排水沟里的烂泥,鞋带早就松了,他没空系。五班刚拿下第二道防线的炮位侧后阵地,队伍暂时停了下来,没人说话,只有电台偶尔传出短促的电流声。
他低头看了眼左手,绷带是早上包的,现在被汗水浸得发软,边缘翘了起来。刚才冲沟口的时候,枪托撞到了石头,震得整条胳膊发麻。他甩了甩手,活动了下手指,还能动,就没事。
张浩蹲在前方五米处,正和尖兵核对下一段路线。谷军的指令刚传过来:主力已控制三号高地前沿,命令五班原地待命,天亮前不得松懈,残敌可能反扑。
苏铭没动。他盯着前方那片模糊的山脊线,眼睛有点酸,但不敢闭。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歇,也不能让自己看起来像要睡着的样子。刚才那一仗打得太紧,节奏一断,人就容易垮。
他慢慢爬起身,没惊动旁边靠着石头打盹的战士,猫腰往左侧高点摸去。那里有块凸起的岩层,能看清前面三百米的情况。热成像仪还在手里,电量只剩两格,他省着用,扫了一圈。画面里除了几处余温未散的焦土,没什么异常。
但他注意到左边有一条窄道,夹在两片灌木之间,像是被人踩过。地图上没标,可他记得自己画的草图边缘记过一笔——“植被稀疏,疑似小路”。他盯着看了几秒,掏出铅笔,在草图背面划了条虚线,又量了距离,估摸着能绕开雷区标记带。
回来的路上,他听见后面传来一声闷响,紧接着是压抑的吸气声。他折身过去,发现五班的小陈坐在泥地里,右脚歪在一边,脸色发白。原来是换岗时踩进了坑,扭了脚踝。
“能走吗?”苏铭蹲下来问。
小陈咬着牙摇头:“试过,撑不住。”
苏铭没多说,脱下自己的外衣垫在他腿下,打开急救包,拿绷带把脚踝固定住。动作不算利索,但在新兵连练过几次,好歹没出错。他检查了下背包,弹药、水壶、干粮都在,重量不轻。
“你装备我背。”他说。
小陈愣了:“班长还没安排……”
“等安排完,咱们都冻僵了。”苏铭已经把对方的背包扣在自己肩上,“你靠我走,比拖着稳。”
张浩走过来时,正看见他把小陈扶起来,两人肩膀挨着肩膀站定。张浩看了眼苏铭肩上的两个包,又看了眼他的脸,点了下头:“行,就这么走。注意间距,别扎堆。”
苏铭应了声,带着小陈回到队列末尾。他走得慢了些,但没落下。夜风更冷了,汗水贴在背上,凉得发紧。他一直睁着眼,盯着前面人的背影,也盯着地面。
凌晨两点左右,队伍沿着他发现的小径继续推进。地形越来越陡,两侧都是矮树丛,踩上去沙沙响。尖兵突然抬手,全队立刻停下。苏铭伏低身子,顺着前方视线看去——五十米外,有四个人影正晃动,穿着杂色作战服,手里拎着步枪,看样子是在换岗。
他们走得松散,没拉警戒线,也没设哨位。一人打着哈欠,另一人蹲在地上点烟,火光一闪即灭。
苏铭屏住呼吸,耳朵竖着听风向。风从右往左吹,声音传不过去。他慢慢往后挪了半步,凑到张浩耳边:“左边洼地能绕过去,我可以扔石头引开他们。”
张浩眯眼看了看地形,压低声音:“你一个人去?”
“动静小,不容易暴露。”苏铭说着,已经解下腰带上的石块,“他们分兵的话,你们趁机包抄,别开枪。”
张浩盯了他两秒,点头:“给你三分钟,发现不对立刻撤。”
苏铭没答话,贴着地面爬了出去。泥地湿滑,他用手肘撑着往前挪,一点一点靠近左侧洼地。到了位置,他抓起三块大小不一的碎石,估了下距离,先扔最远的——啪的一声砸在灌木上。
前方巡逻队猛地一顿,两人朝声音方向转头。过了一会儿,一个抬脚走了过去。苏铭等了五秒,又扔第二块,这次近了些。那人停下查看,另一个也跟了过去。
只剩下两人守在原地,背对着这边。苏铭趴在地上,盯着他们的动作。其中一个抽烟的把烟头掐灭,扔在地上踩了两脚,然后抬头看了看天。
就是现在。
他抬起手,朝着张浩的方向打了三下暗号:两短一长。
不到十秒,张浩带着突击组从右侧摸了上去。两人从背后接近,一个锁喉,一个压臂,干脆利落地把人放倒。整个过程没人喊叫,也没开枪。
等苏铭爬回去时,四个敌方人员已经被绑好嘴,押在树下。张浩正在清查随身物品,翻出一部老旧对讲机和一张手绘区域图。
电台忽然响起,谷军的声音传出来:“刚才那波处置干净利落,是谁牵头的?”
张浩看了眼苏铭,回话:“是苏铭。”
频道里静了两秒。谷军只说了句:“记上。”然后切断通讯。
没人鼓掌,也没人说话。但张浩走过来时,拍了下他的肩膀,什么都没说,只是眼神不一样了。
队伍继续前进,速度比之前快了些。苏铭把小陈的背包重新调整了下位置,肩膀压得生疼,但他没换肩。他脑子里还在转刚才的事——那四个人太松散,不像正规编制,更像是临时拼凑的守备力量。
他停下来,靠在一块石头边,掏出草图,在边缘空白处写下几个点:换岗无口令、巡逻路线重叠、通信设备落后。他又画了条线,连向之前摧毁的炮位和机枪阵地。
张浩走过来,递给他一块压缩饼干:“可以歇会儿了。”
苏铭摇头:“他们在补防。”
“谁?”
“敌人。”他指着草图,“我们打掉的不止一个节点。这些人是赶过来顶缺的,组织混乱,说明他们也没料到我们会穿这么深。”
张浩蹲下来,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看他写的记录。没说话,但眉头皱得更深了。
远处山脊线上,几点火光忽明忽暗,像是有人在烧东西。风把灰烬吹过来,落在脸上有点刺。
苏铭没擦。他盯着那片火光,想起自己刚来部队时,训练场上摔个跤都要骂半天,现在能在泥地里趴一整夜,一声不吭。以前遇到事总想抢着出头,现在学会了等,学会了看。
他低头看了眼手套,指腹磨破了一块,露出里面的布料。这双手不再是以前那个花钱买装备、随便丢的少爷的手了。
张浩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土:“连部刚通知,原地警戒,轮班休息。”
苏铭没动。他把草图折好,塞进胸前口袋,然后重新检查了弹匣、电池和水壶。小陈靠在旁边睡着了,呼吸均匀。他把自己的外衣拉过来,盖在对方腿上。
谷军是从右侧走来的,脚步很轻。他站在苏铭面前,看了他一眼,没问话,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那一下不重,但很实。
苏铭抬起头,迎上他的目光。
谷军还是那句话:“伤了?”
“旧伤,不碍事。”
“刚才那一下,干得不错。”
苏铭没应声。他知道这话不容易从谷军嘴里说出来。他只是把枪握紧了些,枪管冰凉,贴着手心。
远处的火光熄了一处,又亮了一处。风停了,林子安静得能听见虫鸣。他盯着山脊线,知道天亮前还会有一仗。
他没觉得怕,也没觉得累。他只是清楚地知道,自己不能再犯错,也不能让身边的人出事。
张浩走过来,低声说:“你去后边眯二十分钟,我盯着。”
苏铭摇头:“我清醒。”
张浩看了他一会儿,没再劝。他站在旁边,也望向那片黑暗。
电台又响了一声,是例行核查信号。苏铭伸手按下通话键:“五班前哨,一切正常。”
他放下手,手指还搭在电台外壳上。夜风再次吹过来,带着泥土和枯叶的味道。
他的眼睛一直睁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