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：防护技能的失误
晨光落在训练场上，空气里还带着点湿气。苏铭站在队列里，左腿有点僵，走路时不太敢用力。他低头看了眼膝盖，纱布裹得厚实，走路碰着裤管会发痒。
教官站在前面，手里拎着一个黑色袋子。他把袋子打开，拿出几个防毒面具，往地上一摆。
“今天练防护技能。”他说，“战场上有毒气，有烟雾，你们要是戴不好这个，十分钟就倒下。”
新兵们蹲下去拿面具。苏铭也弯腰抓了一个。塑料壳子冰凉，滤毒罐沉甸甸的。他照着别人的样子往脸上扣，头带往后一拉，手在后面调整位置。
“不对。”教官走过来，手指敲了下他的面罩边缘，“没贴紧，漏气。”
苏铭摘下来重新戴。这次他用力压了压鼻梁处的橡胶垫，再拉紧头带。可刚站起来，教官又说：“反了，滤毒罐朝后，你吸什么？”
周围有人笑了。他没抬头，把面具转正，再戴一次。手有点急，耳侧的带子缠住了头发，扯得头皮发疼。
第三次试完，教官看他一眼：“动作太慢，细节不过关。战场上没人等你慢慢戴。”
队列重新集合。教官开始讲步骤：开箱、检查密封性、闭气、佩戴、确认视野。每一步都说两遍。
苏铭站在原地，耳朵听着，手在空中比划。他记得投弹那会儿也是这样，先看，再记，最后动手。可这东西不一样，不是力气大就能成。
警报声突然响了。
红灯开始闪，旁边的小型喷雾器喷出灰白色烟雾。教官喊：“进区！三秒内完成佩戴！”
新兵们迅速反应。有人直接套上面具，转身冲进烟雾区。苏铭慌了一下，手忙脚乱去戴，可面罩边缘翘起一角，他没察觉。刚跑两步，呼吸一深，一股刺鼻味道钻进鼻子。
他猛地咳嗽起来，眼睛也开始发酸。脚步停下，往后退了两步。
“出来！”教官吼了一声。
苏铭摘下面具，站在隔离线外。他低着头，鼻腔里火辣辣的，喉咙像被砂纸磨过。旁边的新兵已经整整齐齐排好，面具都戴得严实。
“谁没进去？”教官问。
没人说话。
“我。”苏铭开口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我……戴的时候漏气了。”
“是不是觉得练了几天投弹、爬了几次泥地，自己算个兵了？”教官声音提了起来，“防护不过关，一条命就没了。这不是体能问题，是态度问题！”
苏铭站着没动。脸热得很，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。他想起昨天换药时撕掉的休息条，想起半夜醒来看着天花板想的事。那时候他觉得自己能扛住，现在却发现，光扛住没用。
张浩从边上走了过来。他看了看苏铭的脸色，又看了眼地上的面具，对教官说：“他是带伤来的，可能动作受影响。”
苏铭立刻说：“不用解释。”
张浩看了他一眼，没再说什么。
教官没再骂人，挥手让其他人继续演练。苏铭一个人留在外面，手里捏着那个面具，指节发白。
谷军从远处走来，肩章上的标识在阳光下很显眼。他在队伍边站了一会儿，目光扫过所有人，最后停在苏铭身上。没说话，也没皱眉，就是看了一眼，然后转身走了。
那眼神让苏铭更难受。
他慢慢蹲下去，把面具放在膝盖上。打开卡扣，拆下滤毒罐，翻过来检查接口有没有脏东西。又摸了摸面罩内侧的橡胶圈，看是不是变形了。
旁边传来脚步声。一个新兵路过时低声说：“他还真在弄。”
另一人说：“刚才咳得那么狠，谁受得了。”
没人笑，也没人停下。
苏铭没抬头。他把零件一个个装回去，再拆开，重复三次。脑子里回放教官说的话：“闭气要快，戴上面罩再吸气。头带要交叉固定，不能松。”
他试着空手模拟动作：伸手拿面具，快速扣上，压紧边缘，拉头带，闭眼适应视野变化。一遍不行，再来一遍。
远处的警报又响了。新兵们再次进入烟雾区，动作比之前更快。苏铭看着他们进去，看着他们站成一排等待检查，看着教官点头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虎口还有昨天爬泥地留下的茧，指尖有点裂。这些天他以为只要不退，就能往前走。可今天才发现，有些事不是咬牙就能过去的。
教官走回来，看了他一眼：“下次警报响，你要是还出错，就站到边上别参训了。这不是给你一个人讲的纪律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去了另一边。
苏铭坐在地上，背靠着沙袋堆。他把面具拿起来，对着光看镜片有没有划痕。没有。他又按了按橡胶垫，看弹性够不够。够。
他把面具翻来覆去看了五遍。然后站起来，走到队列最后。没人让他归队，也没人拦他。他就这么站着，手里的面具握得紧紧的。
第二次模拟开始前，教官喊：“所有人准备！”
苏铭立刻把手举起来：“报告！我还没准备好，能不能再试一次？”
教官看他一眼：“现在不是个人练习时间。”
“我就一次。”他说，“我不想拖后腿。”
周围的人都安静了。
教官沉默几秒，点了头：“给你三十秒。自己练，练好了打手势。”
苏铭走到边上空地，把面具放在木箱上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开始一步一步做：开箱、取出、检查接缝、闭气、佩戴、调整头带、测试密封。
做完，他抬头看向教官，举起右手。
教官走过来，绕着他转一圈，伸手压了压面罩边缘。“还是左边松。”他说，“重来。”
苏铭摘下面具，重新开始。
第二次，滤毒罐方向错了。
第三次，他忘了闭气，刚戴上就吸了一口。
第四次，头带没拉紧，教官一扯就开了。
第五次，他终于戴好。教官检查一圈，说了句：“勉强合格。”
他站在原地，没摘下面具。呼吸在里面变得闷热，额头出汗，顺着太阳穴往下流。他不想摘，怕一摘又不会了。
队列那边开始第三次模拟演练。警报响起，红灯闪烁。新兵们迅速行动，全部进入烟雾区。
苏铭还站在原地。他看着那片灰白色的雾，手指抠着面具边缘。
教官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你知道问题在哪吗？”
苏铭摇头。
“你以为是手笨。”教官说，“其实是心急。你总想着赶紧做完，好让人看见你在努力。可这种事，急不来。”
他没说话。
“明天还会考。”教官说，“全连一起，不合格的加练。”
苏铭点点头。
教官走了。
他一个人站在训练场边，戴着那个黑乎乎的面具，像一尊不动的雕像。风从背后吹过来，掀起衣角。他抬起手，又检查了一遍头带。
远处传来收队的哨音。
其他人陆续出来，摘下面具，互相说着什么。张浩站在队尾，看了他一眼，没喊他归队。
苏铭终于抬手，解开卡扣，把面具拿了下来。
他低头看着里面残留的水汽，一片模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