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：夜间的加练
苏铭站在靶场起点线上，枪已经举了第七次。手臂从发酸变成麻木，手指贴在扳机上，连动一下都费劲。他没放下，也没说话，只是盯着前方那片黑下来的地方。
天完全黑了。靶位看不见轮廓，准星也模糊。他靠记忆对位置，肩膀刚一发力，枪口就偏。他咬牙往下压，结果整个身子跟着晃。
他放下枪，喘了两口气，重新开始。
肩窝顶住，腮帮贴紧，呼吸放慢。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，可做起来还是不对。他试过放松，但一放松枪就滑；用力又僵，动作像木头人拼接出来的一样。
远处传来熄灯号的前半段。还有十分钟，所有人员必须归营。
他不管，抬起枪继续练。
这次他把节奏放得更慢。先摆好姿势，再一点点把枪托抵进肩窝。脑袋往右偏一点，下巴压下去，脸颊贴实。他能感觉到金属的凉意贴着皮肤。
可刚稳住不到两秒，手肘一软，枪口又沉。
他低骂一句，重新来。
第五遍的时候，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浸透。风一吹，贴在脊梁上冰凉。他顾不上擦汗，也不抬头看时间，只知道自己不能停。
就在他准备第六次抬枪时，旁边多了个人影。
张浩没有穿作训大衣，只套了件短袖，手里拿着记录本。他站了几秒，没说话，看着苏铭重复动作。
“你这样练到天亮也没用。”他说。
苏铭停下，转头看他。
“肩膀太紧，头歪着，枪托没进窝。”张浩走近一步，“你现在不是在瞄准，是在跟枪较劲。”
苏铭低头，手指还在枪管上。
“我按你说的做了。”他说。
“做是做了，但没做到位。”张浩伸手按了下他的右肩，“这里绷得太死，力量传不到枪口。你要的是稳，不是硬撑。”
他退后半步，“再来一次，我看着。”
苏铭深吸一口气，重新摆姿势。这次他刻意放松肩膀，让枪托自然落进肩窝。脑袋摆正，腮帮贴实，眼睛去找准星的位置。
“别急着抬枪。”张浩说，“先站稳，再上手。”
苏铭站着不动，等身体适应这个姿势。三秒后，他慢慢抬起枪管，动作比之前慢了一倍。
“对了。”张浩点头，“就这样，别快。”
枪起来了。这一次没有立刻晃。他屏住呼吸，盯着前方那片黑暗中的靶心位置。
“呼吸。”张浩提醒，“呼气的时候扣，不是憋着。”
苏铭呼出一口气，在末尾停了一下。手指轻轻压下去。
枪没抖。
张浩看了几秒，说：“这次像样了。”
苏铭没动，还保持着动作。
“可以放下了。”张浩说。
他这才松手，把枪缓缓放下。胳膊一松，立刻传来一阵抽痛。他甩了两下手，指节发麻。
“你问题不在力气。”张浩说，“在方法。以前你总想着快点做完，结果每一步都错。现在知道慢了，反而对路。”
苏铭低头看枪，“白天练的时候，总觉得怎么做都不对。”
“因为你在看别人。”张浩说，“别人做得快，你就慌。可每个人起步不一样，你拿自己跟人家比，只会越比越乱。”
他顿了顿，“你现在要做的，不是赶上谁，是先把自己的动作抠出来。”
苏铭点点头。
远处哨声响起，熄灯号的后半段吹响。还剩五分钟。
“今天到这儿。”张浩说，“回去休息，明天接着练。”
苏铭没动。
“你还想练？”张浩问。
“我想再试一次。”他说，“刚才那个动作，我想多做一遍。”
张浩看了他一会儿，没拦，“行。但别硬撑，错了就重来，别糊弄自己。”
苏铭走到靶位前，重新摆好姿势。这次他不再急着抬枪，先站稳，调整肩膀和头部位置。枪托抵进肩窝时，他能感觉到比之前稳。
他慢慢抬起枪管，动作平稳。准星出现在视线里，虽然看不清靶心，但他记得方向。
“呼气。”张浩在旁边说。
他呼出一口气，在末端停住。手指压下去。
枪口轻微晃动，但没有大幅偏移。
他放下枪，没说话。
“比之前强。”张浩说，“至少这次是控住了，不是扛着走。”
苏铭把枪背好，抹了把脸上的汗。
“明天早上五点，我还会来。”他说。
张浩看了他一眼，“你想加练，我不拦。但记住，练得对才行。不对的练，练再多也是浪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铭说，“我不想再错了。”
张浩没再说什么，转身往营区走。走了几步，又停下，“明天我陪你练一趟。”
苏铭抬头。
“七点集合前。”张浩说，“别迟到。”
他走了。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苏铭站在原地，抬头看天。星星出来了，不多，散在头顶。靶场的灯还没全亮，只有边缘几盏亮着，照出一片昏黄。
他把枪摘下来，放在地上。然后重新站回靶位。
没有枪，他照样做动作。
肩膀放松，脚分开与肩同宽，右手模拟握持，左手托底。他慢慢抬起手臂，做出据枪姿势。
头摆正，腮贴实，呼吸放慢。
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流程。
然后放下手，再做一次。
远处传来最后一声哨响。
他没停。
第三次，动作比之前顺。
第四次，手肘没抖。
第五次，他停在击发瞬间，保持了五秒。
他放下手，喘了口气。
远处宿舍楼的灯开始一盏接一盏灭。
他拿起枪，背上，走向营门。
走到一半，他又停下。
转身回来，站到靶位前。
摘下枪，重新开始。
这一次，他把动作拆得更细。先练站姿，再练抵肩，然后是贴腮和瞄准。每一个环节单独做，直到感觉对了，才连起来。
枪托落进肩窝的声音很轻，但他听到了。
他抬起枪，对准黑暗中的靶心。
呼吸放缓。
呼气，停顿。
手指贴上扳机。
营地的灯忽然全亮了。
他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