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：红三连的训练风格
主楼前的空地已经站满了人，苏铭到的时候，五班的位置刚好还空着一个。他快步走过去，把水壶挂回腰带上，脚跟一并，站进了队列。太阳悬在头顶，晒得帽檐发烫，他没动，也没擦汗，只盯着前面老兵的后脑勺看。那人脖子上的皮被晒成了深褐色，像老树根的颜色。
谷军站在队伍前方，手里拿着名单，旁边站着个教官模样的人，肩章比张浩还高一级。那人不说话，就来回扫视队列，目光停谁身上，谁就得绷紧脖子。
“今天是你们正式编入红三连的第一天。”谷军开口，“训练从现在开始。体能、战术、纪律，三项不过关，随时调离。有没有问题？”
没人答话。
“很好。”谷军把名单递给旁边的教官，“老李，带他们热身，五公里越野，按新标准跑。”
那教官接过单子，声音不高：“所有人，绕操场十圈，限时二十七分钟。最后三名加跑两圈，动作不合格的当场重来。听明白没有？”
“明白！”
“跑步——走！”
队伍散开，沿着跑道拉开距离。苏铭起步很快，前两圈一直压在前十的位置。他记得新兵连时自己五公里最好成绩是二十分钟出头，那时候还是全连前五。可这会儿才跑第三圈，腿就开始发沉，呼吸节奏也乱了。
操场上全是脚步声，啪啪地敲在地上。他咬牙稳住步幅，可第四圈刚过半，身后就有两个人超过了他。第五圈时，又有三个。他想提速，可肺里像塞了团棉花，吸不上气，只能靠着一股劲硬撑。
第六圈，他落在了倒数第五。
第七圈，倒数第三。
最后三圈几乎是拖着腿跑完的。冲过终点线时，他膝盖一软，差点跪下去，手扶住膝盖喘气，喉咙口泛着腥味。汗水顺着眉骨往下淌，流进眼睛，辣得睁不开。
教官站在终点线上，手里掐着秒表，念成绩：“苏铭，二十八分零七秒。超时一分钟零七秒，未达优秀标准。负重俯卧撑二十个，马上执行。”
苏铭没吭声，趴下去就开始做。胳膊刚撑起一半，肩膀就抖。做完十个，他停下来喘了几口气，又接着做剩下的。最后一个做完，他手掌贴在地上，半天没力气起身。
教官蹲下来，看了他一眼：“你新兵考核不是第三吗？怎么连个基础五公里都拿不下？”
“……节奏没控好。”苏铭抬头说，声音哑着。
“不是节奏的问题。”教官说，“是你以为自己还能靠拼一把过关。在这儿不行。红三连要的是稳定输出，不是临场爆发。”
苏铭坐起来，抹了把脸上的汗。
“我刚才看你前两圈冲得太猛。”教官接着说，“后面掉速严重。耐力分配不合理，动作变形，落地声音太大，说明腿部控制差。这些都不是一天两天能改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铭低声道。
“知道不等于做到。”教官站起来，“你有底子，也肯拼，这点比很多新兵强。但光拼没用。我们这儿不看谁勉强合格，只看谁一直在进步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去年有个新兵，第一周五公里跑三十分钟，全班垫底。他每天早起加练一圈，晚上睡前再拉一趟冲刺。三个月后，进了全连前十。现在是咱们班的副班长。”
苏铭抬起头。
“他说过一句话，我一直记得。”教官看着他，“‘我不怕慢，就怕停。’你要是真想留下，就得把这句话刻进脑子里。”
苏铭没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回去休息吧。”教官说，“明天早上五点，集合哨响。别迟到。”
“是。”
他慢慢站起来，两条腿像灌了铅，一步一步往宿舍走。路上遇到几个老兵，都是刚跑完回来的，步伐轻松，脸上没什么汗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，鞋带松了一根，弯腰重新系好。
推开五班的门，屋里没人。其他人的床铺已经整好，被子叠得方正，毛巾搭在铁架上，水壶摆在窗台同一侧。他走到自己床边，把作训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，解开内衬，发现腋下磨破了一块皮，火辣辣地疼。
他翻出药箱，涂了点碘伏，又贴了片纱布。然后打开柜子，把背包里的东西重新理了一遍。水壶灌满，毛巾洗净晾上，作训鞋摆正，鞋尖朝外。最后把那张派遣文书从枕头底下抽出来，对着光看了看，折好塞进日记本里。
躺下前，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。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跑步过程——起步太快，中途掉速，最后硬撑。确实不像打仗的样子，倒像个莽撞的新兵蛋子。
窗外传来脚步声，有人在喊口号，一、二、三、四，声音整齐有力。他坐起来，走到窗边。操场上，一队战士正在夜跑，每人背着沙袋，步伐一致，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。
他看了几分钟，转身从柜子里拿出运动腰带，绑在腿上试了试重量。然后拿起水杯，一口气喝了半杯，又接满放在床头。
第二天凌晨四点五十，他还醒着。
集合哨响起前五分钟，他已经穿戴整齐，坐在床沿等。枪架上的自动步枪安静地立着，他伸手摸了下枪托，木质表面被打磨得很光滑，看得出经常擦拭。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接着是老五的声音：“苏铭，通知改了，早训地点换到北坡障碍场，五点二十前必须到位。”
“收到！”他应了一声，抓起战术背心套上，检查扣具是否牢固。出门前最后看了眼宿舍，八张床，八份装备，整整齐齐。
他知道，昨天那个成绩不会被记住，今天才是真正的开始。
他走出门，顺手带上了房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