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：轻武器操作难题
苏铭站在靶场边上，手还保持着举枪的姿势。指节发白，胳膊微微发抖。教官刚喊完“放下”，他才把枪收回来。
太阳已经升得很高，晒得人脸上发烫。操场上全是人影，新兵们一排排蹲在靶位前，反复练习据枪动作。苏铭也在其中，但他动作总不对劲。肩膀耸着，身体歪斜，枪托抵不住肩窝，一抬起来就晃。
张浩走过来，站到他身后。“你这姿势不行。”他说，“枪不是这么拿的。”
苏铭没说话，重新调整。可刚一抬枪，手臂又僵住了。他低头看瞄具，眼睛对不准，脑袋偏来偏去，始终贴不到正确位置。
“别乱动头。”张浩伸手按住他的后颈，“腮帮子贴实，枪托抵稳。你现在是端着枪，不是抱着根棍子。”
苏铭咬牙，再试一次。这次勉强把脸贴了上去，但呼吸一重，枪口就开始晃。他想用力压住，结果越压越抖。
旁边的新兵已经开始模拟击发动作，一个个动作流畅，枪身平稳。有人甚至闭着眼睛都能完成整套流程。苏铭看着他们，手指攥紧了枪管。
“再来一遍。”张浩说。
苏铭抬起枪。这一次他放慢速度，照着刚才教的动作一步步来。肩窝顶住，腮帮贴紧，手指搭在扳机上。他盯着前方靶心，努力让视线穿过准星。
“稳住。”张浩站在旁边，“别急着扣。”
话音刚落，苏铭的手指一紧，直接完成了模拟击发。
“谁让你动的？”张浩声音冷了下来，“我说过多少次，击发不是靠手，是靠呼吸停顿的瞬间。你这叫瞎打。”
苏铭低下头，额头上全是汗。
“你看看别人。”张浩扫了一圈周围，“人家怎么就能做对？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殊？”
没人接话。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苏铭喉咙动了一下，想反驳，但看到其他人的目光都扫过来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他只觉得胸口闷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。
“重来。”张浩说，“五遍，做完才能休息。”
苏铭没吭声，开始重复动作。第一遍，枪没端平；第二遍，贴腮位置错了；第三遍，呼吸节奏乱了。第四遍刚做到一半，枪托突然滑脱，差点砸在地上。
他慌忙扶住，脸涨得通红。
“你到底有没有认真？”张浩皱眉，“这不是儿戏。真上了战场，一个动作错，命就没了。”
苏铭握紧枪，指甲掐进掌心。他知道张浩说得对，可越是知道，心里就越烦躁。他明明已经比以前努力了，晨跑、加练、不顶嘴，可为什么还是做不好？
第五遍，他拼尽全力控制动作。可就在即将完成时，手肘一软，枪口猛地偏移。
“停！”张浩一把抓住枪管，“你刚才要是真开枪，子弹能飞到天上去。”
苏铭站着不动，汗水顺着鬓角流进衣领。
“你这样不行。”张浩松开手，“基础太差，意识也不到位。今天必须把动作抠出来，不然下一步没法练。”
训练继续。其他人开始进行分组模拟射击。苏铭被单独留下，在原地一遍遍重复据枪、瞄准、击发的分解动作。每做错一次，就得从头再来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太阳越来越烈，地面蒸腾起热气。苏铭的衣服早就湿透，贴在背上。他的胳膊越来越沉，每一次抬枪都像在搬石头。
终于轮到全班进入模拟射击环节。每人发一枚空包弹，进行全流程演练。苏铭排在中间位置。轮到他时，他深吸一口气，走上靶位。
装弹、上膛、据枪、瞄准。他强迫自己按步骤来，不敢有半点马虎。可当他把脸贴上枪托时，发现视线还是偏了。他下意识想调整头部位置，手也跟着动了一下。
“立正！退后！”教官突然大吼。
苏铭猛地停下动作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谁让你私自调整的？”教官走过来，脸色铁青，“射击过程中，任何非指令动作都可能导致误伤。你刚才要是真枪实弹，这一下就可能走火。”
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。没人说话，但那种沉默比嘲笑更让人难受。
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。”苏铭开口。
“我不听解释。”教官打断他，“你连基本流程都守不住，还谈什么实战？今天这事要是发生在考核现场，你已经被清退出场了。”
苏铭站在原地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训练结束后，大家收枪列队。苏铭走在最后，低着头，手里还紧紧抓着那支枪。他听见前面有人小声说话。
“听说他爸捐过好多钱，怎么儿子这么拉胯？”
“富二代嘛，从小没人管，能坚持到现在都不容易。”
“也就混个日子，真指望他打仗？”
声音不大，但一字一句都钻进了耳朵里。苏铭的脚步顿了一下，但没有停下。他跟着队伍回到集合点，交了枪，站在队尾等命令。
解散哨响后，其他人陆续离开。苏铭没动。他转身走向靶场边缘，站在刚才练习的位置，默默抬起手臂，再次做出据枪的姿势。
胳膊还在抖。他咬牙撑着，一遍遍回忆教官讲的动作要领。肩窝、腮帮、呼吸、扳机控制……每一个细节都想了一遍，可身体就是不听使唤。
他放下手，喘了口气。
“还没走？”张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苏铭回头，看见班长站在几步远的地方，手里拿着记录本。
“我想再练练。”他说。
张浩看了看他，没多问，只说：“动作不对，练再多也没用。你得先找准问题。”
“我知道我有问题。”苏铭声音有点哑，“可我不知道怎么改。”
张浩走近一步，帮他摆正肩膀。“你习惯用蛮力，不懂借力。枪不是靠手端的，是靠身体整体支撑的。你现在就像在扛东西，而不是在操控武器。”
他示范了一遍标准动作。“你看，放松一点，让枪和身体成为一体。不是你在控制枪，是枪在延伸你的手臂。”
苏铭试着模仿。这一次，他刻意放慢节奏，不再急于完成动作。可刚做到一半，枪托又滑开了。
他低声骂了一句。
“急什么。”张浩说，“你才练多久？当初我学这个，练了整整三天才第一次达标。”
“可别人都会了。”苏铭抬头，“我就算现在开始拼命，也追不上。”
“那你就不试了？”张浩看着他，“早上五点你就起来跑了，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吗？现在遇到坎，反倒想退？”
苏铭没说话。
远处传来收操的哨声。其他连队正在带回宿舍。天空开始泛黄，傍晚的风吹过来，带着一丝凉意。
“我申请再做一遍空枪模拟。”苏铭忽然说。
张浩看了他一会儿，点头。“去吧。注意动作分解，别图快。”
苏铭重新走到靶位前，装上空枪，开始从头演练。这一次他格外小心，每一个步骤都做到位。虽然还是有瑕疵，但至少没再出错。
最后一遍结束，他收枪立正，站在原地喘气。
张浩走过来，拍了下他肩膀。“明天继续。”
苏铭点点头。
人群散得差不多了。他站在靶场边，望着那一排排空荡的靶位。夕阳照在沙地上，映出长长的影子。
脚步声靠近。谷军从操场另一头走来，肩上的臂章在光线下反着亮。他路过靶场时停下，看了看苏铭手里的枪。
“枪拿不稳，就别想当兵。”他说，“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，练不会，就滚蛋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走了。
苏铭站在原地，手指慢慢收紧。枪身被他握得咯吱作响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远处的靶心。那里已经被打出了密密麻麻的弹孔，像一张布满伤疤的脸。
他把枪背好，转身往回走。走到一半，脚步停下。
然后他转过身，重新朝靶场走去。
夜风刮了起来，吹动他的衣角。他站在起点线上，摘下枪，开始一遍遍重复据枪动作。
第一遍，肩膀歪了。
第二遍，贴腮不对。
第三遍，呼吸乱了。
他不管，继续做。
第四遍。
第五遍。
操场上只剩他一个人。
灯还没亮。
天快黑了。
他抬起枪，对准黑暗中的靶心。
手指搭在扳机上。
眼睛盯住准星。
远处传来熄灯号的前奏。
他没有停下。
枪口微微晃动。
他的手臂已经发酸。
但他还在练。
一遍又一遍。
直到整个靶场陷入昏暗。
直到远处的灯光一盏盏亮起。
他站在原地，举起枪。
对准前方。
准备开始下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