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：新兵下连的期待
张浩的脚步声刚消失在楼梯拐角，苏铭就进了宿舍。他把作训服搭在椅背上，手指习惯性地碰了下左胸口袋上方的徽章。凉的，边缘磨得光滑，贴着布料不扎人。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，落在床沿上，灰扑扑的军被被晒出一道浅色痕迹。
他低头看了看鞋带，重新蹲下，一根根拉紧。李强跟在他后面进来，胳膊搭在门框上，“你还真去？”
“他说了十分钟。”苏铭站起身，拎起外套。
“表彰完不歇会儿？”李强声音里有点不信，“刚才回来那一趟，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。”
苏铭没回话，只拉开门往外走。楼道里的风比早上安静了些，走廊尽头那扇窗还晃着光。他记得昨晚高成说的话——“现在你是合格的兵”。这话他琢磨了一路。不是夸，是定性。像一块牌子，挂上去就摘不掉。
楼下水泥地晒得发白，张浩已经站在台阶前，背着手看远处训练场。听见脚步声，他头也没回，“来了？”
“来了。”苏铭站到他旁边。
“你带头。”张浩说，“五公里轻装，别拖沓。”
苏铭点了下头，没多问。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。以前加练是罚，现在是练。区别在哪儿他也说不清，但心里那根弦绷得比从前紧。
两人并排往训练场走，李强和其他几个班里的新兵也陆续跟上来。没人说话，脚步落在地上齐整一片。跑道边的杨树叶子被晒得微微卷边，风吹过时沙沙响。
跑到第二圈，呼吸开始重起来。李强赶上苏铭，肩膀擦着他的胳膊，“你说……下连能分哪儿？”
苏铭吸了口气，“看分配通知。”
“听说有的去侦察连，有的去工兵营。”李强喘着说，“你想去哪儿？”
“有挑战的就行。”苏铭盯着前方跑道接缝处的一道裂痕，“不想去后勤，也不想蹲仓库。”
“红三连怎么样？”李强侧头看他。
“没听说具体啥样。”苏铭脚步顿了半步。
“谷军带的那个？”李强声音压低一点，“听说特别严，训练量顶格拉满，考核不合格直接调班。”
苏铭没应声。他想起表彰会上谷军站在台下的样子，不动，不笑，眼神扫过来的时候像刀子刮脸。可就是这个人，在演练总结时专门提到了他们小组没丢下“伤员”。
“要真能去那儿也好。”他说，“至少不会混日子。”
李强笑了下，“你还怕混？你现在可是优秀新兵。”
苏铭没笑。他摸了下胸口的徽章，金属贴着皮肤有点凉。这东西不是装饰，是债。别人看你一眼，你就得比别人多跑一步。
第三圈过半，队伍拉开了点距离。张浩走在最后面，不催也不喊，只是跟着。苏铭放慢一点速度，等李强追上来，“你呢？想去哪儿？”
“我想去机动支援营。”李强喘着说，“听说那边经常跨区拉动，实战化程度高。我不想三年下来只会踢正步。”
“那你得把体能再提一提。”苏铭看了他一眼，“上次负重跑你差我四十秒。”
“少得意。”李强哼了一声，“新连队再见高低。”
“行啊。”苏铭嘴角动了下。
他们跑过公告栏前时，脚步都慢了一拍。那张《关于新兵分配工作的预安排》还在，纸边被风吹得起皱，上面除了流程说明，什么都没写。名单没贴，去向不明，所有人只能猜。
苏铭停下喝了口水，仰头看着那张纸。旁边的王兵也凑了过来，抹了把汗，“你说咱们能分一块儿吗？”
“不好说。”苏铭拧上瓶盖，“按专业、体能、表现综合定。”
“希望别把我分去炊事班。”王兵咧嘴，“我可不想天天和锅碗瓢盆打交道。”
“你炒菜不行。”李强接话，“上次野炊你做的炖土豆像煤渣。”
几个人笑起来，声音不大，但在空旷的训练场上还是传得远。张浩从后面走过来，看了他们一眼，没说话，只是抬手示意继续跑。
最后一圈，太阳移到头顶，晒得头皮发烫。苏铭的作训鞋底踩在跑道上发出闷响，呼吸节奏稳了下来。他脑子里想着接下来的日子——通知什么时候发？分到哪个连？会不会和这些人散？
他不想一个人去。
跑完最后一米，他扶着膝盖喘气，汗水顺着下巴滴在水泥地上。李强瘫坐在跑道边，抬手遮住眼睛，“累死我了……可这感觉……好像还不错。”
苏铭直起身，抹了把脸上的汗，抬头看天。云淡了，阳光刺眼。他忽然觉得，比起三个月前那个只想混两年退路的自己，现在的他更怕回到过去。
“不管分哪儿，”他开口，声音有些哑，“都别给自己掉链子。”
李强坐直了些，看着他。
“我说真的。”苏铭看着公告栏的方向，“咱们这批人，一起训练，一起挨骂，一起跑三公里吐在路上。现在走到这儿了，不能在最后一段松劲。”
王兵点头，“谁要是去了新连队被人说‘你们班出来的不行’，我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“那就都当尖兵。”苏铭说，“不管在哪，都让人知道咱们这期新兵，不是软蛋。”
李强站起来，拍了他一下，“你这话说得倒像班长。”
“我不是班长。”苏铭摇头，“但我也是兵。”
张浩走过来，站在他们面前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“今天就到这儿。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