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：投掷科目的恐惧
苏铭站在原地，耳朵还在嗡响。刚才那声爆炸像贴着头皮炸开，震得他后槽牙发酸。操场上的人继续走动，没人停下，只有他僵在那里。
风从靶场那边吹过来，带着一股火药烧过的味道。他抬起脚，又放下，像是踩进了一滩看不见的泥里。
“发什么愣？投弹课开始了。”张浩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，手搭在他肩上，力气不大，但推着他往前走。
队伍已经往投掷区去了。苏铭跟着挪步，腿有点沉。他没说话，也没问什么，只是盯着前面人的后脑勺，一步一步往前移。
投掷区在训练场东侧，地面铺了黄沙，边上挖了掩体坑。警戒线拉得很直，白底红字写着“严禁跨越”。地上摆着一排木柄模型手榴弹，漆黑的头，棕红的把，跟真的一样。
教官正在讲安全规则。声音干脆，一句接一句，不带拖沓。其他人围成半圈听着，有人低头记动作要点，有人比划出手姿势。
苏铭站在最后，没往前凑。他的目光落在那排模型弹上，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。
“引弹要快，蹬地发力，出手果断。犹豫就是隐患。”教官说完，拿起一枚模型弹做了个示范，“看清楚，不是扔石头，是投掷动作连贯。”
前几个新兵开始练习。他们走到起始线，接过教练递来的模型弹，引臂、转身、挥臂，动作一气呵成。木柄弹飞出去，在空中划一道弧，落进沙坑。
轮到苏铭了。
他往前走的时候脚步慢，像是故意拖时间。教练递来模型弹，他伸手去接，指尖碰到把手时顿了一下，才握紧。
这东西比想象中重。
他走到起始线，双脚分开与肩同宽，按照刚才学的姿势站好。右手握着模型弹，左手自然下垂。可手臂抬到一半，就停住了。
他不敢往后引弹。
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：手滑了，弹掉在脚边，拉环崩开，火光冲天。他猛地眨了一下眼，把那念头甩出去。
“苏铭。”教练喊了一声。
他没动。
“动作做起来。”
他吸了口气，试着把手臂往后拉。肩膀绷得死紧，胳膊刚抬到四十五度，又慢慢放了下来。
旁边的新兵都投完了，站在掩体外等着收队。没人说话，也没人笑。但他们都在看。
张浩走了过来。他没站在背后，而是站到苏铭右边，和他并排。
“怎么了？”他问。
苏铭嘴唇动了动，喉咙干，没发出声音。他摇了一下头，表示没事。
张浩看了他一眼，没再问。他拿过旁边备用的模型弹，站到起始线。
“引弹。”他一边说，一边做，“蹬地，转腰，送肩，出手——就像扔篮球。”
动作干净利落，模型弹飞出一段距离，砸进沙子里。
“你来。”他说。
苏铭点头，重新摆好姿势。他用力把手臂往后拉，脚跟着地发力，身体转过去，可到了最后那一刻，手腕一软，模型弹没扔出去，又收了回来。
第二次，他咬牙挺过引弹阶段，挥臂也做了，但力量卡在肩上，出手迟了半拍，模型弹斜着飞出去，砸在地上滚了几圈。
第三次，他连引弹都没完成，手臂刚动就停住。
沙坑那边安静得过分。风吹过警戒线，发出轻微的抖动声。
“别急。”张浩低声说，“动作可以慢，但不能断。你心里有东西压着，我知道。”
苏铭低着头，手指紧紧攥住模型弹把手，指节泛白。他想动，可脚像钉在地上。他不怕丢脸，也不怕被骂，但他怕自己真的出事，怕一个失误害了别人。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嘴，声音哑，“我怕扔不好。”
话出口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张浩没笑，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。他点点头，像是听懂了。
“那就先练动作分解。”他说，“不扔出去也行，先把每一步做对。”
苏铭看着他。
“引弹。”张浩说。
他慢慢把手臂往后拉，直到身体拧成一张弓。
“蹬地。”
他重心前移，脚掌发力。
“转腰，送肩。”
他扭胯转肩，力量传到手臂。
“出手。”
他手腕一抖，模型弹脱手飞出。这一次没有犹豫，也没有中断，虽然力气不够，弹飞得不远，但动作完整。
张浩看了沙坑里的模型弹一眼，又看向他。
“再来一次。”
苏铭弯腰捡起另一枚模型弹。手还是有点抖，但他没停。他站回起始线，重新摆好姿势。
引弹，蹬地，转腰，送肩——
可到了最后一步，他的手臂又僵住了。
模型弹还握在手里。
他喘了口气，额头冒汗，手臂微微发抖。他想把动作做完，可身体不听使唤。他试了三次，每次都卡在最后那一瞬。
周围的人都没走。他们站在掩体外，安静地看着。没有人催促，也没有人议论。
教官看了看手表，宣布：“今天训练结束。未完成投掷的，明天继续。”
其他人列队准备离开。张浩没走远，路过苏铭时停下。
“明天再来。”他说。
苏铭站着没动。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模型弹，漆黑的弹头映着天光，把手上的纹路硌着掌心。他的手指一直没松开。
远处传来收队的哨音。
他站在起始线上，脚边是自己的影子，短而结实。黄沙地被风吹起一层薄尘，扫过他的鞋面。
他抬起右手，把模型弹举到胸前，手指一根一根收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