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：通信训练的难题
太阳刚升到旗杆顶上，操场上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。苏铭站在通信训练区的铁皮房前，手里还攥着那本翻得边角起毛的战术教材。他把书塞进背包，拉链拉了一半又停住，掏出一张叠成小块的纸，打开看了眼密码表，又迅速折好塞进口袋。
张浩从后面走过来，拍了下他肩膀：“别总盯着纸看，电台响了就得立刻回。”
训练场摆着六组老式电台，外壳漆皮脱落，按键边缘发黑。教官站在中间，手里拿着计时器，脸绷着。
“今天练模拟通报。两分钟内完成三条指令传递，错一条重来。”
新兵们坐到各自位置，戴上耳机。苏铭坐下时椅子发出一声响，旁边人扭头看了他一眼，他又低头去检查设备开关。
“开始！”
耳机里传来第一道口令：“A-7，突击组前移至一号掩体。”
苏铭手指在密码表上滑动，找到A-7对应的指令，嘴里默念两遍，按下通话键：“A-7，突击组前移至一号……一号……”他顿了一下，“一号障碍区。”
接收端那边没动静。三秒后，教官抬手叫停。
“说错了。是掩体，不是障碍区。一字之差，位置偏十米。战场上这就是伤亡。”
苏铭手指抠住桌沿，没抬头。
第二轮开始。
“B-3，火力组提供压制掩护。”
他这次反应快了些，直接按下发话键：“B-3，火力组提供……提供……”脑子突然空白，他低头看表，念了出来，“提供压制掩护。”
对面回应确认。
教官没说话，但没喊停。
第三条来了：“C-5，所有单位立即撤退。”
苏铭手一抖，差点按错键。他记得C开头的是撤退，可到底是C-4还是C-5？他犹豫半秒，说了句：“D-5，所有单位立即撤退。”
接收方立刻回复：“未识别代号，请重复。”
教官摘下耳机，走到他面前：“你刚才传的是‘补给中断’，不是撤退。你知道这会让前线多死多少人？”
苏铭喉咙发干，只说了句：“我记混了。”
“不是记混，是根本不熟。通信不是等你想清楚再说话的地方。它要的是条件反射。”
其他人已经开始整理设备，准备下一轮。只有他还坐在那里，手放在膝上，指节发白。
训练间隙，新兵们围在一起核对笔记。有人翻开本子，上面画着各种符号：一把枪代表B，一面盾代表防御，箭头朝右就是推进。他们低声讨论，时不时抬头看他这边一眼，又迅速移开。
苏铭独自坐在角落，重新抄写密码表。他写了三遍，每写一个就念一遍对应内容。写到第四遍时，笔尖划破纸张。
张浩走过来，蹲在他旁边：“昨晚几点睡的？”
“没怎么睡。”他声音有点哑，“一直在背。”
“那你现在脑子是满的，也是空的。”
“我知道该怎么做，可一听到口令就想不起对应的是什么。”
“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。”张浩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，翻开一页，“我新兵时学摩尔斯码，整整一周没记住‘请求支援’这四个字的点划组合。”
苏铭抬头看他。
“后来班长教我换个方式。别死记字母和数字，把它们变成你能看见的东西。”
他指着本子上的涂鸦：“比如这个，A-7，我画了个箭头插在七颗星上，像不像部队发的早餐罐头上的图案？B-3，枪口喷火，底下三颗子弹壳。你看久了，自然就记住了。”
苏铭接过本子，翻了两页。每一条密码旁边都有简笔画，歪歪扭扭，但意思清楚。
“真能靠这个记住？”
“你不试，永远不知道。”
他回到座位，拿起铅笔，在自己的密码表旁边开始画。A-7旁边画个向前冲的小人，B-3画个喷火的枪管。画完又觉得不对，擦掉重来。
教官重新集合队伍：“最后一次模拟测试。简化指令，只传两条：A-7前移，B-3掩护。五秒内完成，不得出错。”
苏铭深吸一口气，把本子合上，放在腿上压平。
口令响起：“A-7，突击组前移。”
他没有低头，直接按下通话键：“A-7，突击组前移。”声音平稳。
接收方立刻回应：“收到，执行中。”
教官扫了一眼记录板。
第二条：“B-3，火力掩护。”
他迟疑了一瞬，脑子里浮现出自己画的那个喷火枪管。他按下键：“B-3，火力掩护。”
“收到。”对方迅速进入掩护状态。
教官点点头：“这次不错。”
没人鼓掌，也没人说话。但有几个新兵看了他一眼，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沉默回避。
苏铭松了口气，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。他低头去看自己画的图，又用橡皮把画得不像的部分擦掉一点，准备重描。
张浩走过来，看了眼他的本子：“改图？”
“这个火苗画歪了，怕记岔。”
“那就画直点。”
“嗯。”
他重新拿起笔，刚要落笔，教官的声音又响起来：“全体注意，下一阶段增加复合指令。准备接收：A-7与C-5同时执行，间隔不超过三秒。”
苏铭握笔的手顿住。
复合指令还没练过。
他抬头看向教官，耳机里已经开始播报第一道内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