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：寻找线索
苏铭挂了电话，把手机塞回裤兜。阳光晒在作训服上，后背已经有点发潮。他没再回头去看那条巷子，但脚步慢了下来，每一步都踩得稳。走到营门时，哨兵抬手示意通行，他点头回了个礼，动作标准，心里却绷着一根弦。
连部在二号楼东侧，走廊干净，水泥地擦得反光。他敲了三下门，听见里面说“进”。
张浩正低头看地图，眉头没松开。听见动静抬起头，见是苏铭，手里的笔顿了一下。“你回来了？”
“报告班长，我刚从外面回来，有情况要汇报。”苏铭站直，声音不高，也没压。
张浩放下笔，“说。”
苏铭从胸前口袋掏出那张折好的纸，展开递过去。纸上字迹潦草，但写得清楚：灰衣人、左眉疤、补丁位置、五金店旁巷口、塑料袋、第二次出现。他一条条讲起来，语气平，像报训练总结，可每个细节都没落下。包括那人回头的次数、肩带磨损的程度、背包右侧的三角形补丁颜色更深，还有他在便利店门口停留的时间。
张浩听着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。等他说完，没立刻回应，而是起身走到墙边的资料柜前，抽出一份巡逻记录本。翻了几页，停在其中一页上。
“这地方叫老铁厂，九十年代就停产了，现在归街道管，没人租，也没人修。咱们外围巡逻路线绕开了那边，最近三天没有登记过巡查记录。”
他合上本子，转过身来，“你说他今天早上又出现了？带着灰色布料的袋子？”
“是。袋子敞着口，露出一角，和之前那人身上的衣服颜色一样。而且他站在巷口抽烟，后脑勺有道疤，转身进巷子的动作很自然，像是常走这条路。”
张浩盯着地图看了几秒，然后抬头，“你现在能带我去那个位置吗？”
“能。”
“走。”
两人出了连部，张浩临时抽调了两名战士，坐上连里的巡逻吉普，二十分钟后停在五金店街口。车没熄火，四人下车后分散推进。苏铭走在最前面，带着他们绕到巷子侧面的一处矮墙后。那里能看到巷口全貌，也能避开主路视线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苏铭低声说，“刚才那人站的位置大概在这儿，脚下有个黑色塑料袋，后来被他提走了。”
张浩眯眼看了看地面，蹲下身，指尖蹭了下墙根的灰尘。“没拖痕，也没脚印堆积，说明不是常有人进出。但这里有轻微刮擦，像是金属门长期摩擦留下的。”
他抬头往巷子深处看去。巷尾连接一片荒废厂区，铁门锈迹斑斑，半掩着，门锁挂着个旧铁链，已经断了。
“老厂子。”张浩说，“这种地方最容易被人当落脚点。”
他们没贸然靠近，四人分两组，贴着墙根向前摸。五十米外的一处灌木丛后设了临时观察点。苏铭和另一名战士伏在草丛里，张浩和其他人则留在后方联络。
太阳升到了头顶，空气开始发烫。草叶晒得发干，碰一下就沙沙响。苏铭摘了顶草帽扣在头上，帽檐压低，只露一双眼睛。他盯着那扇铁门，一动不动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十二点十七分，一个人影出现在巷口。
那人穿深色夹克，戴鸭舌帽，手里拎着个编织袋，走路不快，但步伐紧凑。他在门口停了一下，左右看了看，然后伸手推开铁门。门发出“吱”的一声长响，他闪身进去，门缓缓合上。
苏铭没出声，手指在笔记本上记下时间、衣着特征、携带物品。
一个小时后，第二个人来了。
是个瘦高个，穿工装裤，背着工具箱，走路时肩膀一高一低，像是有旧伤。他也停在门口观察了几秒，确认周围没人，才推门进去。
接着是第三个。
四十分钟内，总共六个人进入厂区，打扮各不相同，有的像工人，有的像小贩，但共同点很明显：都低头，都避着主路，没人从里面出来。
苏铭把每个人的进出时间、穿着、携带物都记了下来。最后一人进去后，他轻轻拍了下旁边战友的胳膊。
“记了多少？”
“六个，全进了，没一个出来。”
战友点点头，拿起对讲机准备汇报。
“别急。”苏铭按住他手腕，“再等等。”
两人继续盯着铁门。风从厂区方向吹过来，带着一股陈年铁锈和潮湿水泥的味道。蝉在树上叫得厉害，可那扇门，再没开过。
苏铭脑子里转得很快。这些人不是顺路，也不是偶然碰头。他们分批进来，时间错开，行为一致，目的明确。而且没人离开——要么里面有人接应，要么他们在等什么。
他想起昨天联合训练时武警教官说的话：“踩点只是第一步，真正危险的是集结。”
他把本子翻到新一页，写下几个字：**异常集结，疑似窝点**。
然后低声对战友说：“去通知班长，就说我们确认有人持续进入，且无一人离开。建议暂时封锁外围，等进一步指示。”
战友点头，猫腰往后撤。苏铭没动，仍趴在原地，眼睛盯着那扇铁门。汗水顺着额头滑下来，他没擦，任它流进脖子里。
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慌，也不能急。上次在派出所，民警没当场行动，是因为证据不足。现在他们掌握的信息比那时多得多，但程序还得走。
张浩很快回来了，蹲在他旁边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我已经向连长通报了初步情况，现在等命令。在这之前，我们只能监视，不能靠近，更不能擅自进入。”
“明白。”苏铭点头，“但我建议加派一人，去厂区另一侧看看有没有其他出口。这地方荒了这么多年，围墙肯定有破损。”
张浩看了他一眼，“你想得挺细。”
“我不是想表现。”苏铭盯着铁门，“我是觉得，如果真有问题，他们不会只留一个门进出。万一有后路，咱们盯前门，人从后面溜了，线索就断了。”
张浩沉默两秒，点头，“你说得对。”他招手叫来另一名战士，简短交代任务，那人立即起身，绕着外围向北侧移动。
正午的太阳毒得很，草叶开始打卷。苏铭的作战靴踩在土坡上，鞋底发烫。他换了个姿势，靠在灌木根部，继续盯着前方。
一点四十分，一辆送水的三轮车从主路拐进来，停在巷口不远处。司机戴着草帽，下车后搬了桶水，往厂区方向走。他在铁门前停下，敲了两下门。几秒后，门开了一条缝，一只手伸出来，接过水桶，门随即关上。
苏铭眼神一紧。
“送水的？”战友低声问。
“正常。”苏铭说，“可你不觉得奇怪吗？里面没电没灯，连人都没几个，谁天天订水？还专送到这种地方。”
战友没说话。
苏铭咬了下嘴唇，又翻开本子，在最后一页写下：**外部物资输入，存在长期驻留可能**。
他把笔收好，抬头看向张浩。班长正站在十米外的一棵树下，一手拿着对讲机，一动不动。
他知道，现在不只是他一个人在盯这件事了。
整个下午，再没人进出厂区。但那份安静反而更让人警觉。六个人进去，到现在已经五个小时，连个影子都没露。厂区死寂，连狗叫都没有。
四点二十三分，对讲机响了。
张浩接起来，听了几句，脸色微微一变。他挂掉后走过来，蹲在苏铭身边。
“连长批了下一步行动方案。今晚加派两组人，轮流蹲守。我们现在不撤，也不动，继续盯。”
“是。”苏铭应了一声，没问为什么还不抓人，也没问要不要上报更高层。他知道该问的人不是他。
张浩拍了下他肩膀，“你今天反应快，记得细，做得不错。”
苏铭没吭声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太阳偏西，光线斜照在铁门上，锈迹泛出暗红。蝉鸣弱了些，风吹过荒草，发出沙沙的响。
苏铭依旧趴在灌木后，手撑着下巴，眼睛没离开那扇门。他的作战服后背湿了一片，脸上沾了灰，可眼神还是亮的。
他知道这里面有问题。
不止是一个人，不止是一次踩点。
这是一个正在成形的东西，藏在废弃的厂房背后，悄悄聚集，慢慢铺开。
而他现在唯一能做的，就是盯住它，直到上面下令动手。
远处传来一声鸟叫，划破寂静。
他眨了下眼，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下胸前口袋，那里还装着那张写满关键词的纸。
铁门依旧紧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