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：暗中交锋
苏铭走在主路上，报纸卷在手里，阳光照得路面发白。他没再看四周的车和人，脚步也不快，像是个刚办完公差归队的普通兵。可每一步都踩得稳，耳朵听着身后的动静。他知道那人还在。
走到第三个路口，他忽然拐进左边一条窄街。巷子两米宽，两边是老砖房，墙皮剥落，晾衣绳横着拉过去，挂着几件旧衣服。他放慢步子，假装低头看手机，眼角却扫向身后。两秒后，一个人影从路口闪出来，穿着灰色夹克，戴着帽子，手里拎着个空外卖袋。
苏铭嘴角动了下，没说话，继续往前走。他穿过两条岔路，在一个拐角处停下，掏出烟盒抖出一根，点上。火苗亮起的瞬间，他看见那个灰夹克也停在巷口，靠在墙上，低头看手机，动作太像了——不是真看，是在等他动。
苏铭吸了口烟，没咽，让烟在嘴里停了几秒才吐出去。他把烟夹在指间，继续往前走，脚步突然加快。走过一家关着门的杂货铺，他猛地一拐，钻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小巷。这条巷子只通一边，尽头是一堵断墙，墙外是废弃的厂区，里面堆着破铁皮和烂木头。
他走到巷子中间，故意放慢，又掏出手机，假装打电话。灰夹克跟了进来，脚步比刚才急了些。苏铭听见了，鞋底蹭地的声音，越来越近。十米、八米、五米。
就在对方走到巷子三分之二的位置时，苏铭突然转身，一步跨上去，左手直接扣住那人手腕，一拧一带，把人按在墙上。对方“呃”了一声，外卖袋掉在地上，手机飞出去老远。
“别动。”苏铭声音不高，手肘压住他脖子，“动一下，我让你喘不上气。”
那人挣扎了一下，发现挣不开，立刻不动了。苏铭右手迅速在他身上摸了一遍，腰侧有个硬块。他一把扯开外套，抽出一部黑色手机，没贴号，也没壳。他又翻对方裤子口袋，找到一张折叠的纸。
打开一看，是张手绘图，画的是红三连营区外围的地图，标注了岗哨位置、巡逻时间，还有几条小路的进出路线。图上用红笔圈了个点，写着“苏”。
苏铭盯着那张纸看了两秒，抬眼看着眼前这人：“你是哪个站点的？”
对方不说话，嘴闭得死紧。
苏铭把手机和图纸塞进自己兜里，手上加了点力：“你装外卖员，可没箱子，也没工牌。你跟着我，从补给站就开始了。你不是第一个，我也不是第一次抓你们这种人。”
那人眼皮跳了跳。
苏铭接着说：“老五死了，凌晨四点十七分，在离营八百米的岔路口。他什么都没做，就是想回家拿双鞋。你们动手了，现在轮到我。”
他盯着对方眼睛：“你说不说，我都会上报。但你说得痛快，我能让你们少一个人蹲局子。你说得慢，我就把你挂名成主犯。你自己选。”
那人喉结动了动，终于开口：“……劳姐派的。”
“为什么是我？”
“你冲在最前面，按住了最后一个持械的。她盯你很久了。”
“还有谁？”
“就我一个。”
苏铭冷笑：“一个？那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走这条路？你连我的日常动线都画出来了，就一个人干得了？”
对方不说话了。
苏铭把他转过来，双手反剪，从腰带上解下战术绳，三下两下绑住手腕。他捡起那部手机，开机，屏幕亮起，需要密码。他试了几个常见组合，没开。他直接关机，揣进兜里。
“走。”他说，“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那人被他押着走出巷子，低着头，不再反抗。苏铭一路没松手，穿过两条街，直奔营区方向。快到大门时，他放慢脚步，仔细看了看四周。一辆送菜的三轮车停在路边，司机在抽烟；两个老头坐在门口下棋；岗亭里的哨兵背着手，目光扫过街道。
一切正常。
但他不敢大意。
到了营区大门，哨兵立刻拦住：“站住，干什么的？”
苏铭亮出证件：“红三连五班，苏铭。抓了个跟踪的，要上报。”
哨兵皱眉：“什么跟踪？这人是谁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从早上六点二十三分开始跟着我，手里有我们营区的巡逻图，手机没登记。他承认是劳姐派来的。”
哨兵脸色变了：“劳姐？就是那个……”
“对。”苏铭点头，“老五的事，可能跟她有关。我现在要把人交上去，立刻通知值班干事。”
哨兵犹豫了一下：“你等等，我请示一下。”
他拿起对讲机，低声说了几句。没过多久，一个穿作训服的干事从营部跑出来，三十多岁，脸很严肃。
“苏铭？”
“到。”
“你说的情况，能重复一遍吗？”
苏铭把经过说了一遍，从补给站看到摩托，到绕路设伏，再到搜出身上的东西，全讲清楚。干事听完，低头看了眼那个被绑的人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干事问。
那人摇头：“我没名字，就是个跑腿的。”
干事冷哼一声，回头对哨兵说：“先关进临时看守点，等连部派人来审。苏铭，你跟我来。”
苏铭跟着干事往营部走，路过操场时，看见几个战士在整理装备，有人在擦枪。他忽然想起老五蹲在操场上教他擦枪的样子，手一顿，但没停下。
进了值班室，干事让他坐下，打开录音设备：“你把刚才说的再录一遍，完整讲，包括时间、地点、你的判断依据。”
苏铭照做了。他讲得很慢，每个细节都不漏。说到那人拿出地图时，干事打断他：“你确定那是手绘的？不是打印的？”
“是手绘的，笔迹很细，像是用铅笔先打稿，再描的。红笔圈的点，位置准得不像外人能摸到的。”
干事记了下来，又问：“手机呢？”
苏铭拿出来递过去。干事检查了一下，确认无法开机，说：“技术组待会儿拆机，看能不能恢复数据。你先在这儿等着，别乱走。”
“我能不能打个电话？”
“打给谁？”
“张浩班长。这事我得让他知道。”
干事摇头：“现在不行。上级还没定性，不能私自联络。你先把情况写成书面报告，签字按手印，等流程走完再说。”
苏铭没再争。他知道规矩。他坐在椅子上，掏出笔和本子，开始写。字写得不太工整，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。
写到一半，外面传来脚步声。值班通讯员探头进来：“干事，连部刚通话说，启动临时警戒预案。所有非必要外出取消，岗哨增加一组，西侧围墙加强巡逻。”
干事抬头：“已经批了？”
“批了。命令是从团部下来的，直接签发。”
干事站起身，对苏铭说：“你这份报告先放这儿。人我们会处理，你也别回班里去了，暂时留在这儿待命。连里可能会找你当面问话。”
苏铭合上本子，点头：“行。”
他站起来，没走远，就在值班室外的走廊上站着。窗外能看到旗杆，红旗还在飘。他盯着那面旗，脑子里过着刚才的事。
那个人不是冲着吓唬来的。他是来摸路的，想搞清楚他每天怎么走，什么时候出门，有没有固定路线。他们下一步不会只是跟踪。
但他也清楚，自己现在能做的有限。他不是指挥员，没有决策权。他能做的，就是把事摊开，让上面知道危险已经进来了。
过了半小时，干事出来，递给他一杯水：“喝点吧。你挺冷静的，这事处理得不错。”
苏铭接过水，喝了一口：“我不敢乱来。老五的事就摆在眼前，我要是冲动，说不定正中他们下怀。”
干事点点头：“你能这么想，说明你真变了。”
苏铭没接这话。他把杯子放在窗台上，问：“那个跟踪的，什么时候审？”
“快了。等技术组拆完手机，连里开会定调子。你放心，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。”
苏铭嗯了一声，没再问。
他站在那儿，手插在裤兜里，摸到了那张手绘地图。他没交出去，刚才趁干事不注意，偷偷留了一角在兜里。他不想完全依赖程序。他知道，有些事，程序走得慢。
外面天色渐渐暗下来，路灯亮了。营区里的灯也一盏盏亮起。他看见西侧围墙上多了两个巡逻的影子，背着枪，走得慢而稳。
他知道，警戒已经升了级。
但他也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他抬头看向远处的围墙外，那些小巷、破楼、昏暗的街角。那里还在动，有人在看，有人在等。
他没动，只是把手从兜里拿出来，握成拳，又松开。
然后他转身，走向值班室，敲了敲门。
“我还有点事要说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