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：演练中的意外
苏铭抹了把脸，掌心湿漉漉的，混着汗和泥。风还在吹，灌木沙沙响，阳光照在山坡上，映出几道移动的身影。他刚站起身，准备带人追击，耳机里突然传来断续的呼号：“五组……五组……留守点遭压制，王兵‘中弹’，无法行动！”
他脚步一顿。
王兵是留守小组的机枪手，一直守在原阵地负责火力牵制。苏铭扭头望向那片岩石区，距离不到一百五十米，但中间是开阔地，现在已经被蓝军的模拟火力网覆盖。他眯眼扫了一圈，看见王兵趴在地上，肩灯红光闪个不停，右腿处还贴着代表动脉出血的红色标记环——这是高危伤情，按演练规则，必须三十分钟内完成救护，否则判定“阵亡”。
“敌军”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。指挥节点被端掉后，对方立刻重组，右翼主力迅速推进，左翼也开始包抄，正面火力明显加强。子弹打在石块上噼啪作响，烟雾弹接连炸开，视野越来越乱。
“班长！”旁边战士喊，“咱们现在冲过去，等于送死！王兵已经‘废’了，救不回来！”
另一人也急着说：“要不先撤？等他们攻进来再打反击？现在救人太冒险。”
苏铭没吭声，蹲下身，盯着那片区域。他知道，放弃王兵，队伍还能保全战斗力，继续打下去或许能撑到导调组判定胜利。可要是不去，这事儿就过了心里那道坎。他想起新兵连时张浩说过的话：“战场上可以输任务，不能丢人。”
他抬头看向东南方向的林缘，张浩正带着两个队员在那边活动，用手电打了三短闪光——那是他们约定的“牵制就位”信号。
“行。”苏铭咬牙，“分两组。”
他迅速下令：“张浩带李强、赵磊去侧翼，往干沟东口扔两颗烟雾弹，再打几轮空枪，把他们注意力拉过去。动作要快，别恋战。”
张浩点头，比了个“明白”的手势，三人立刻低姿跃进，贴着坡底消失在视线里。
“剩下的人跟我走。”苏铭抓起急救包和折叠担架组件，又顺手把战术背心上的反光条全扯下来，“王兵位置暴露，我们只能从干沟绕。贴地爬，别抬头，听见枪响就停，等下一波烟雾起来再动。”
他带头滑下斜坡，钻进干沟。沟底积着薄土，踩上去闷声闷气。四个人排成一列，膝盖和手肘压进泥里，一点一点往前挪。头顶上，张浩那边准时引爆了烟雾弹，白烟腾起，遮住半边山坡。紧接着，几声模拟枪响从东口传来，蓝军果然有反应，部分火力开始转移。
“走！”苏铭抬手一挥。
他们加快速度，在沟里爬了不到四十米，前方就是开阔地边缘。再过去二十米，就是王兵趴着的那块岩台。风向变了，带着塑胶燃烧后的呛味，吹得人眼睛发涩。
“慢点。”苏铭伸手拦住后面的人，自己探头观察。
岩台附近有两个蓝军巡逻兵正在靠近，端着枪，一步步搜索。王兵一动不动趴着，脸上全是灰，呼吸微弱，看样子已经进入“失血性休克”状态。苏铭知道，再拖下去，就算真救回来也算失败。
他回头看了眼队员，“你们在这儿掩护，我一个人上。”
“不行！太危险！”
“听命令。”苏铭声音不高，但不容反驳，“你们在外围警戒，发现动静就打信号。我去拖他回来，最多三分钟。”
他说完，摘下头盔，把脸又抹了层泥，顺势把枪背紧，沿着沟壁最后一段匍匐前进。离岩台还有十米时，他停下，等那两个巡逻兵走到最远端，背身查看另一侧地形，立刻翻身上前，一个滚翻到了王兵身边。
“醒醒。”他低声叫。
王兵眼皮动了动，没睁眼。
苏铭迅速打开急救包，取出战术绷带，压住他大腿外侧的出血点，又从包里掏出止血凝胶，挤进伤口周围。这是标准流程，但他动作很稳，没慌。接着他把王兵的战术背心解开，检查胸腹无伤，脉搏还在，只是弱。
“能走吗？”他问。
王兵摇头，“腿使不上劲。”
“那就别硬撑。”苏铭把担架组件展开，快速组装，然后和他一起翻身，把他抬上去固定好。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，但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过。
他刚绑好最后一道卡扣，头顶传来一阵密集的模拟枪声，子弹打在岩石上炸出红光。巡逻兵发现了他们。
“跑不了了。”王兵声音发虚，“你走吧，别管我。”
“闭嘴。”苏铭拽起担架把手，低吼，“谁让你死了？”
他弯腰拖着担架，贴着岩台边缘往后退。刚退到干沟入口，外面就冲过来两个蓝军士兵，端枪扫射。苏铭猛地把担架往沟里一推，自己顺势滚进去，背上擦过一道火辣辣的痛感——肩灯闪了两下，判定“轻伤”。
“我还活着！”他喊。
后面的队员立刻开火压制，两枚闪光弹扔出去，强光一闪，逼得追兵后退。苏铭趁机爬起来，继续拖着担架往沟底撤。可担架太宽，卡在一段窄口，怎么都过不去。
“拆掉一边！”有人喊。
他立马动手，拧开固定钮，卸下右侧支架，勉强把担架横过来，一点点挪过去。这时张浩那边又打了三短闪光，表示牵制成功，敌方主力已被引偏。
“快！”沟口的队员催促。
苏铭咬牙，重新扛起担架一头，四个人合力抬起，继续往西边山坡撤。那里有一处天然凹地，背风，隐蔽，暂时安全。
他们几乎是爬着过去的。中途又有一次遭遇扫射，一名队员肩灯亮起，判定“阵亡”，倒下退出演练。剩下三人轮流抬担架，苏铭始终在最前面，膝盖磨破了，手肘全是泥，脸上汗水混着尘土往下淌。
终于，他们进了凹地。
苏铭把担架放下，立刻蹲到王兵身边，重新检查伤情。绷带没松，凝胶还在起效，脉搏比刚才稳了些。他掏出对讲机，准备上报位置和伤员状态。
可就在这时，远处山坡上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，夹杂着手电光晃动。蓝军调整了战术，开始向西侧合围。
“他们找过来了。”队员喘着气说。
苏铭盯着对讲机，手指悬在发送键上。报位置，导调组会派救援，但他们得守住这里至少十分钟。不报，还能悄悄转移，可王兵的状态撑不了太久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色，阳光已经开始偏西。
“先藏。”他说，“关掉所有光源，别出声。”
几个人立刻把担架往凹地深处拖，用枯枝和落叶盖住。苏铭最后看了一眼外面的山路，慢慢蹲回王兵旁边，一只手搭在他手腕上，感受着脉搏的跳动。
风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