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：夜间巡逻的紧张
天黑透了，营区的灯一盏盏暗下去。苏铭站在宿舍门口，把作训服的风纪扣拧紧，又拉了拉作战靴的鞋带。晚饭后接到通知，临时抽调他参加夜间巡逻组，任务是沿山林外围走一趟，检查边界线有无异常。
他背上步枪，走到集合点时，另外三个战友已经到了。没人多说话，班长只交代了一句“按路线走，注意警戒”，就挥手让他们出发了。
他们出了营门，踩上通往山脚的小路。头顶有云，月光断断续续地洒下来，照出地面枯枝和碎石的轮廓。风不大，但穿过树林时会带起一阵窸窣声，像是有人在远处踩草。走在前面的兵抬手示意停下，他们立刻蹲下，耳朵竖着听动静。等了几秒，什么都没出现，才继续往前。
苏铭走在队尾，枪背在肩上，右手一直搭在护木上。他的眼睛不停地扫向两侧树丛，耳朵也分出一半注意力听着身后的脚步声。他知道这趟路不算长，可夜里走路跟白天不一样，每一步都得留神，稍有风吹草动就得反应。
走到半山腰那段密林区，路开始难走。两边灌木长得密，中间只留出一人宽的小道。他们放慢速度，一个接一个贴着边走。苏铭忽然听见左侧林子里传来一声轻响，像树枝被压断的声音，很短，但清楚。他立刻停住，左手轻轻拍了拍前面的人肩膀。
那人回头看他。
苏铭没说话，只朝左边抬了下巴。前面的人会意，慢慢蹲下，其余两人也跟着隐蔽。四个人靠在路边岩壁上，屏住呼吸。
林子里再没声音。
过了大概一分钟，带队的兵做了个手势，意思是继续前进，但更慢了。他们贴着林子边缘走，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试探地面，避免踩到枯枝发出响动。
刚转过一道坡，苏铭眼角忽然扫到一点动静。右前方二十米外，树影之间，有个东西动了一下。不是风吹的那种晃法，而是像人低头穿过灌木时带起的晃动。他心跳猛地快了一拍，喉咙发干。
他又看了两秒。那片树影里，确实有个轮廓在移动，不高，动作也不快，但能看出来是在往前走。他伸手轻轻拽了前面战友的衣服，然后指了那个方向。
三个人都看到了。
带队的兵趴了下来，做了个“隐蔽观察”的手势。他们四个立刻分散找掩体，苏铭滚到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，把枪从肩上卸下，单膝跪地，打开保险，枪口对准那片林子。
他盯着那个位置，手心有点出汗。对方还在动，似乎没发现他们，正一点点往山下方向走。他屏住呼吸，手指虚搭在扳机护圈上，不敢用力。
这时他想起张浩说过的话：“夜里看到人影，先别开枪，看动作。军人走路有节奏，老百姓乱走，蓝军会绕大圈。”他盯着那人的移动方式——步伐不齐，有时停一下，有时突然弯腰，不像训练过的兵。
他轻轻扭头，对旁边战友打了个手势：低姿接近。
那人点头，做了个“掩护”的回应。苏铭慢慢收枪，趴在地上，手脚并用往前爬。碎石硌着膝盖，他不管，一点一点向前挪。离得越近，心跳越快，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呼吸声。
爬到距目标约十五米时，他停在一块扁平石头后，把身体压到最低。前面是一小片开阔地，再过去就是下坡路。那个身影就在坡边，背对着他们，正低头拨开一丛荆棘。
苏铭眯起眼，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对方的轮廓。衣服不像军装，颜色偏深灰，肩膀窄，走路时不自觉地左右晃，像是背着什么东西。他没戴帽子，头发被风吹得贴在脑后。
他慢慢抬起枪，架在石头边缘，左手扶稳前护木，右眼凑近瞄准镜。镜片有些反光，他用手掌挡住月光，调整焦距。画面一点点清晰起来——那人穿着旧棉衣，裤脚卷着，脚上是双胶鞋。肩上扛着一根扁担，两头挂着鼓囊囊的麻袋。
不像兵。
他松了口气，但没放下枪。还是得确认。
他侧身对身后打了三个手势：停止、监视、准备通话。然后自己保持跪姿，枪口微微下压，盯着那人的一举一动。对方似乎想抄近路下山，正踩着斜坡往下蹭。脚下泥土松，滑了一下，差点摔倒，赶紧抓住旁边的树干稳住。
苏铭看着他的动作，心里有了底。这不是演习人员，也不是巡逻队。动作太生疏，反应也慢。可这里是军事管理区，晚上不该有老百姓进来。
他没动，继续等。
那人终于站稳，喘了口气，抬头看了看天，又往前走。经过一棵歪脖子树时，他停下，把扁担换到另一边肩上，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团纸，擦了擦脸上的汗，又塞回去。
这个动作让苏铭看清楚了他的脸侧——年纪不小，皱纹深，颧骨高，皮肤粗糙。典型的山里人长相。
他轻轻呼出一口气，手还是没离开枪。
现在问题来了：怎么处理？直接喊话？万一对方受惊乱跑，撞进雷区模拟带就麻烦了。可要是不拦，让他一路下山，也可能误入靶场或通信站。
他回头看了眼战友，做了个“准备靠近”的手势。然后自己先动，沿着岩石边缘低姿前进，直到距离目标十米左右才停下。他蹲在灌木后，把枪抱在怀里，右手握紧枪身，左手慢慢举起来，准备喊话。
就在这时，那人忽然转身。
苏铭立刻伏低，只露出一只眼睛观察。那人没往他们这边看，而是盯着山坡另一侧，像是听到什么声音。他放下扁担，把手搭在耳边听了听，又朝那边走了几步。
苏铭皱眉。那边是空地，没人。
他重新抬起头，发现那人站的位置变了——背后露出一小截红色布条，挂在扁担钩子上，随风轻轻摆。
他盯着那布条，脑子忽然一闪。
上周团里通报过，附近村有老乡进山采药走失，家属报了警。当时说那人穿灰棉衣，扛扁担，还带着红布做的标记，怕迷路时好认。
他咽了下口水，手指慢慢松开扳机护圈。
应该就是他。
可他还不能确定。也许只是巧合。也许这人根本不是来找路的，而是故意绕开哨卡进来的。
他没动，也没出声，继续保持戒备姿势。那人还在原地听动静，背对着他，肩膀微微起伏，像是喘得有点急。
苏铭慢慢抬起左手，准备打出手势让队友包抄控制。可就在他刚抬手时，那人忽然又转身，这次是朝他们这个方向。
他立刻僵住。
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，照在那人脸上。
他看清了。
那人眉头皱着，眼神警惕，一只手已经摸向身后，像是在掏什么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