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：演练总结与表彰
天刚亮，营区的喇叭就响了。起床号没放完，苏铭已经坐在床沿上系鞋带。昨晚回营时队伍走得整齐，没人说话，但肩膀是挺着的。他摸了摸胸前空荡荡的位置，那里本该别一枚徽章——可还没发。
张浩站在门口喊了一声：“集合！”声音和平时一样，不重也不轻，可屋里的人动作都快了一拍。苏铭抓起外套往外走，风从走廊穿过去，吹得窗框轻微晃动。
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。各班按序列排开，新兵们军姿笔挺，脸上还带着夜战后的疲惫，可眼神都亮。主席台搭在东头，红布横幅写着“新兵综合演练总结表彰大会”，底下摆了几张桌子，椅子空着。
苏铭他们班站在前排中间位置。他站定后扫了一眼周围，看到李强冲他微微点头，他也点了下头，没说话。空气里有股湿土味，昨夜下了点小雨，地面还没干透。
过了一会儿，谷军从指挥车下来，身后跟着几个干部。他们走到主席台就位，谷军拿起话筒，全场安静下来。
“同志们，”他的声音不高，但传得远，“这次综合演练，是对你们三个月训练成果的一次全面检验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队列，“蓝军设伏、突袭、信息干扰，难度逐年提高。但我们这支新兵队伍，打出了血性，也打出了默契。”
他说到了关键节点被摧毁的事。“没有上级指令，没有火力支援，一个临时小组自主决策，穿插两公里，在敌情高压下完成任务。”他念出那组人员的名字，最后一个，是苏铭。
队列里有人侧头看他。苏铭没动，盯着前方旗杆顶端飘着的军旗。
谷军继续说：“更值得肯定的是，在战斗过程中，面对‘伤员’暴露于火力区的情况，他们没有放弃战友，而是分兵协作，一边牵制敌方主力，一边实施火线救护。”他看着苏铭的方向，“这种选择，不是靠命令压出来的，是心里真把集体当回事。”
话音落下，掌声响起来。不像以往那种应付式的拍手，这一回，节奏齐，持续久。
接着，高成走上台。他穿着常服，肩章上的星星在晨光里泛着光。他手里拿着一个小托盘，上面盖着红布。
“下面，颁发‘优秀新兵’称号。”他说完，掀开红布，露出几枚银底红边的徽章。
苏铭听见自己心跳重了一下。
名字一个个念过去，都是各班尖子。最后，高成停顿半秒，说：“苏铭。”
他走上前，脚步稳，手臂摆动幅度标准。到台前立正，敬礼。
高成看着他，没马上递徽章，而是伸手，把他歪了一点的领带扶正。然后才把徽章别在他左胸口袋上方。
“以前的事都过去了，”高成低声说，只有他能听见，“现在你是合格的兵。”
苏铭喉咙动了一下，回了句：“是！”
他转身面向队伍。掌声又起，比刚才更响。他走回原位时，感觉胸口沉了些，不是重量，是别的什么。
高成再次开口：“接下来，请优秀新兵代表发言。”
场下安静了。
苏铭抬头看向主席台，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。他没准备稿子，也没人让他写。可他知道，这话说出来，得是自己的。
他迈步上前，皮鞋踩在台阶上发出闷响。站到话筒前，手指搭在两侧裤缝线上，先敬了个礼。
“我叫苏铭。”他说，声音有点干，但他没停，“三个月前来这儿的时候，我不信纪律能改人，也不觉得一群人非得绑在一起才有用。”
底下没人笑，也没人动。
“我家里条件不错，以前觉得当兵就是混两年，图个退路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可第一次跑三公里吐在路边的时候，张浩班长没让我歇，逼我走完全程；王兵‘阵亡’那天晚上，我们围在火堆旁分一根能量棒的时候，我知道，有些东西变了。”
他看见张浩站在队列前，依旧板着脸，但眼角似乎松了一点。
“我不是最优秀的那个，也不是最早懂规矩的。”他说，“但我现在明白，一个人再能打，进了战场也撑不过十分钟。可只要还有人在后面接应你、掩护你、记得把你背出去，你就还能打下去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“这身军装不是穿给别人看的。是你自己，能不能对得起它。”
说完，他敬礼，转身走下台。
没人鼓掌一开始。三秒钟后，掌声炸开，像潮水涌上来。
回到队列，李强低声道：“你说得比我命还真。”
苏铭扯了下嘴角，没回应。
表彰结束，谷军宣布解散。队伍开始整编带回。高成和政委说了几句，乘车离开。谷军也上了指挥车，临走前朝这边看了一眼，点了点头。
阳光爬上宿舍楼顶，照在窗户玻璃上反出白光。苏铭走在第一排，手时不时碰一下胸前的徽章。凉的，金属质地，边缘打磨得很平，不会刮衣服。
张浩走在他斜后方，忽然说：“今晚加练？”
苏铭回头看了他一眼，“练什么？”
“你不是总说自己反应慢？”张浩面无表情，“今晚五公里，带上装备包。”
苏铭笑了下，“行啊。”
旁边李强插嘴：“算我一个。”
又有人说：“我也去。”
张浩没反对，只说：“别迟到。”
队伍拐进生活区大门，脚步声整齐划一。路过公告栏时，苏铭瞥见上面贴了新的通知，标题是《关于新兵分配工作的预安排》。他没停下看，只是稍微拉了拉肩带，把姿势挺得更直了些。
高成已离开，谷军也在车上准备归营。队伍后方不见刘晓东身影。
走到宿舍楼下，队伍解散。有人迫不及待掏出手机，有人直接往床上一躺。苏铭站在门口没动，看着远处操场上的旗杆。
李强走过来，递给他一瓶水，“你还真拿了优秀新兵。”
“你不也听着挺高兴？”苏铭拧开瓶盖喝了一口。
“我是怕你尾巴翘上天。”李强咧嘴。
苏铭把瓶子递回去，“要翘也是以后的事。”
他抬头看了看天。云散了，太阳明晃晃挂着。他抬手摸了摸徽章，指尖蹭过表面刻的名字缩写。
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张浩走过他身边，停了下，“十分钟后，楼下集合。”
“干什么？”苏铭问。
“你说呢？”张浩头也不回，“当了优秀新兵，就能偷懒了？”
苏铭站着没动，直到张浩走远。然后他转身进门，脱下外套，从柜子里拿出作训服换上。
扣好最后一颗纽扣，他对着镜子看了眼胸前的徽章，又低头检查鞋带。
扎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