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：团长的教诲
苏铭坐在椅子上，背挺得笔直。办公室里很安静，只有墙上挂钟的指针走动声。高成没再说话，只是看着他，目光不急也不冷。
他等了半天，以为接下来会是训斥或者处分通知。可对方一直没开口，反而让他更坐不住。
“你为什么叫我来？”他终于问出这句话，声音有点干。
高成放下手里的文件夹，身体微微前倾。“你知道我当年带过两个兵吗？”
苏铭一愣，没料到会听到这个。
“一个叫许三多，刚来的时候连枪都拿不稳，走路顺拐，全连笑他。另一个叫成才，聪明，心气高，看不起人，总觉得自己比别人强。”高成说着，语气没有起伏，“他们俩，一个笨，一个傲，跟你现在做的事，其实差不多。”
苏铭低下头，手指掐进裤缝里。
“许三多三个月打不上靶，班长不要他。成才抢表现，战友不理他。可后来他们都变了。”高成顿了顿，“不是因为谁给他们开了后门，是因为他们自己不想认输。”
办公室的窗户开着，风吹进来，掀了下桌上的纸页。高成伸手压住，继续说：“你现在的问题不是犯错，是你觉得这些规矩对你没用。可你忘了，所有人都从第一步开始。”
苏铭喉头动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“你说你和他们不一样。”高成忽然笑了笑，“你说对了。他们是穷孩子，退一步就是悬崖。你是富家子，有退路。可你现在还坐在这儿，说明你爸没把你捞出去，部队也没让你走。那你剩下什么？”
他停住，盯着苏铭的眼睛。
“只剩一个机会——证明你能行。”
苏铭猛地抬头。他原本以为会被骂一顿然后赶走，没想到这个人竟然在给他找理由。
“我不需要被证明。”他张嘴就说，可话出口就觉空了。
“那你来这儿干什么？”高成反问，“躲清闲？混日子？还是等着哪天被人说，这小子不行，但人家爹有钱，只能留着？”
苏铭咬住牙。
“给你一个月。”高成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他说，“不是要你变成谁。我要你做到一件事：让所有人觉得，你留在这里，是因为你够格，而不是因为你有个好家底。”
“做不到呢？”苏铭问。
“你自己写退伍申请，我批。”高成转过身，“你要是不愿意，现在就可以走。脱了这身衣服，没人拦你。”
屋里又静下来。
苏铭的手攥紧了膝盖。他知道这不是吓唬。这次没人提他爸的名字，没人说背景关系，也没有通融余地。决定在他自己手里。
“我不信我赢不了这一个月。”他低声说，像是说给高成，也像说给自己。
说完，他站起来，站得笔直。“我答应。”
高成看着他，点了点头。“从今天起，你的名字会在考核名单上。每天训练记录都会存档。月底之前，我会看结果。”
苏铭没再说话，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。
“你可以走了。”高成坐回桌前，拿起笔。
他转身往门口走，脚步比进来时重了些。手搭上门把时，听见背后传来一句：“别想着对付谁，先管住你自己。”
他没回头，推开门走出去。
外面阳光刺眼，照得走廊发白。他抬手挡了一下，眯着眼往前走。楼道里没人，只有他的脚步声回荡。
走到楼梯口，他停下，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。里面的人已经重新低头看文件，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走下楼。
营区的广播刚好响起，是早操结束的信号。远处传来队伍解散的声音，有人喊口号，有人笑闹。他站在办公楼门口，望着训练场的方向。
那里空着，等会就要开始队列训练。
他把手插进裤兜，摸到那个耳钉。金属冰凉，他握了一会儿，拿出来看了一眼，然后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。
快步朝训练场走去。路上遇到几个不认识的兵，他没躲，也没低头。对方看了他一眼，他就回看过去。
走到铁丝网边上，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。他脚步没停，一直往前。
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，带着尘土味。他抬起手抹了下额头，发现掌心还在出汗。
训练场入口立着一块牌子，上面写着“严禁嬉闹，保持肃静”。他停下，整了整衣领，把作训服拉链拉到顶。
刚迈进一步，身后传来哨声。
是集合哨。
他转身看向营房方向，一队新兵正从宿舍跑出来，动作整齐。带队的是个陌生班长，声音洪亮。
他站在原地没动，直到那支队伍从他面前跑过。
其中一个新兵扭头看了他一眼。他认识，是那天在食堂里离他最近的那个。
那人没说话，只是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，跟着队伍跑了过去。
苏铭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，慢慢松开一直紧绷的肩膀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，鞋带系得很牢。他弯腰检查了一遍，确认没有松动。
然后站直，朝队列位置走去。
操场上已经有人在站队。他走过去，在最后排找了个位置站定。
没人问他为什么在这儿，也没人看他。
他抬头看了眼天，太阳升到了头顶。
教官还没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