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:天罗地网
太阳偏西,铁门上的锈迹被拉长的光线照出一道斜影。苏铭趴在灌木后,手撑着下巴,眼睛没离开那扇门。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来,在脖子上积了一小片湿痕。他没动,也不敢擦,生怕一点动静惊了里面的人。
对讲机响了。张浩接起来,听了几句,脸色变了。他挂掉后走过来,蹲在苏铭身边,声音压得低:“连长批了下一步行动方案。今晚加派两组人,轮流蹲守。我们现在不撤,也不动,继续盯。”
“是。”苏铭应了一声,没多问,也没抬头看班长。他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。
张浩拍了下他肩膀,转身去了后方联络点。那里已经搭起一个简易指挥位,一张折叠桌摆在废弃岗亭门口,桌上摊着厂区草图。他拿起对讲机,重新接通连部频道。
“报告连长,我是张浩。目前确认六人进入厂区,无一人离开。最后一次外部物资输入为下午一点四十分,送水三轮车交接完成。现场无异常声响,但围墙北侧有明显塌陷段,西南角排水沟可通行成人。建议立即启动联合布控机制,请警方支援。”
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,谷军的声音传了出来:“情况我已掌握。我已经联系公安局,他们正在调人。你原地待命,等警力到位后再分配具体岗位。”
“明白。”张浩收起对讲机,把草图上的几个关键点用红笔圈出来。
二十分钟后,一辆地方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街口拐弯处。两名穿便衣的民警下车,快步走来。其中一人肩上挎着望远镜包,另一人手里拎着便携式信号检测仪。他们和张浩简单碰头后,三人一起围着草图站定。
“你们这边掌握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实。”年长些的民警说,“监控调出来,这几个人确实都不是本地常住人口,也没有登记过租房信息。尤其是那个穿工装裤的,走路姿势有问题,像是刻意压着左腿。”
张浩点头:“我们观察到他们分批进入,时间错开,行为一致。最重要的是——没人出来。”
“这就不正常了。”民警皱眉,“要么里面还有出口,要么他们在准备什么。”
“所以我们才建议全面布控。”张浩指着草图,“主巷口这个门是明面入口,但我们发现北墙塌了半截,能钻人;西南角排水沟直通厂区内部,盖板松动;东南方向高压塔下也有翻越痕迹。这三处都得有人盯着。”
民警听完,掏出对讲机汇报了一遍。几分钟后,他又接到上级指令,当场决定:由红三连战士与公安特警联合设伏,形成闭环监视网,代号“天罗”。
命令一下,人员迅速到位。
五个观察点同步部署。主巷口由两名特警伪装成修车工人驻守,旁边停着一辆打开引擎盖的面包车;北侧塌墙段交给苏铭和另一名战士,藏身于一片野荆丛后;西南排水沟出口安排一对便衣跟踪组,携带夜视设备;东南高压塔下设远程瞭望哨;后街岔路口则布置机动小组,随时准备封路。
苏铭跟着战友猫腰前进,穿过一段荒草地,抵达北侧预定位置。这里视野不算开阔,但从塌陷的墙缝中能看清厂区内一条碎石小道的起点。地上有新鲜脚印,踩得瓷实,显然是最近才留下的。
“就这儿。”战友低声说,“我靠左边,你右边。换班前别出声。”
苏铭点头,慢慢趴下,从战术背心里抽出记录本和笔。本子已经被汗浸得有点发软,但他还是把刚才看到的脚印方向、深浅都记了下来。他又检查了一遍对讲机频道,确认处于待命频率。
远处传来一声鸟叫,划破寂静。
他眨了下眼,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下胸前口袋,那里还装着那张写满关键词的纸。
天色渐渐暗下来,风也凉了些。厂区内始终没有动静,那扇铁门依旧紧闭,像一头沉睡的铁兽。
七点整,无线电里传出统一报平安的口令。各小组依次回应。
“一号点,正常。”
“二号点,正常。”
“三号点,视线受阻,但无异常。”
“四号点,一切如常。”
“五号点,苏铭收到,北侧无动静。”
张浩在指挥点听着回传,低头看了眼表,又抬头望向厂区方向。那边黑乎乎的一片,连个亮光都没有。
他对身旁的民警说:“这种地方,晚上最容易动手脚。他们要是真有问题,可能会趁着夜色转移人或者东西。”
“所以咱们不能眨眼。”民警点头,“只要有一个点发现异动,立刻触发联动。”
两人不再说话,各自盯着手中的监测设备。
苏铭那边已经开始适应黑暗。他的眼睛慢慢能分辨出墙根下的轮廓,甚至能看到排水沟口那块松动的水泥盖板有没有被人挪动过。他把记录本合上,塞进防水袋,双手轻轻搭在枪管上,身体保持前倾姿势,随时可以起身。
八点半,北墙外的小路上走过一对散步的老夫妻。他们边走边聊,脚步慢悠悠的,走到离观察点十几米远时停下,往厂区这边看了一眼。
“这地方早没人了。”老头说。
“听说以前闹过事。”老太太接话,“死了人,后来就荒了。”
两人又站了一会儿,才慢慢走远。
苏铭听着他们的对话,心里反而更紧了。如果连老百姓都知道这地方邪性,里面还不断有人进出,那就说明——这些人根本不怕被人知道,或者,他们觉得没人会在意。
九点十五分,无线电再次响起。
“全体注意,保持状态。今晚通宵值守,每两小时轮换一次。没有命令,不得擅自脱离岗位。”
苏铭听见后,轻轻嗯了一声。他旁边的战友已经靠在土坡上闭眼休息,但他没动。他主动申请了首班全程坚守。
“你不歇会儿?”战友睁开眼问。
“还不累。”他说,“而且我现在脑子清楚,不想换。”
战友没再劝,只说了句:“真有情况,记得先通报,别自己冲。”
“我知道规矩。”苏铭盯着那道塌墙缝隙,声音很平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十一点过后,气温降得厉害。他的作训服贴在身上,前胸后背都有些发僵。他活动了下手脚,尽量不让身体麻木。耳朵一直竖着,听厂区里的风声、虫鸣,还有偶尔传来的猫叫。
一切都很安静。
可他知道,越是这样,越不能松。
凌晨一点二十七分,西南方向的排水沟口,监测仪捕捉到轻微震动。值守组立刻上报。
张浩马上接通频道:“哪个点?重复一遍。”
“三号点报告,排水沟盖板有移位迹象,持续约三秒,现已复位。未见人员出现。”
“继续保持监视,不要轻举妄动。”张浩说完,转向民警,“他们可能在试探外围有没有人盯。”
“也可能是内部人员在做通风。”民警盯着屏幕,“这种老厂房,空气流通差,长时间聚集必须换气。”
“那就说明里面不止六个人。”张浩低声说,“进来的人没出来,又有新的动作,很可能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