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：内务大比拼前夕
营地的灯亮着，苏铭站在靶位前，手还保持着据枪的姿势。远处传来熄灯号的最后一声哨响，他没动，也没放下动作。直到张浩的脚步彻底消失在营区拐角，他才缓缓松开手臂。
肩膀一软，酸胀立刻从骨头里渗出来。他把枪背好，转身往宿舍走。路上风刮过脖子，汗湿的衣服贴在背上，冷得他缩了下肩。
第二天早上五点，天刚蒙蒙亮，集合哨就响了。
全班在楼前空地列队，谷军站在前面，手里拿着名单。他扫了一眼队伍，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场：“通知一下，团里要搞内务大比拼，我们连出一个班代表参赛。你们班被选上了。”
队伍里有人抬头，有人互看。苏铭站在第三排，听见“内务”两个字，心猛地往下沉。
他想起自己上个月因为被子塌、鞋子乱、毛巾歪被通报三次。那次张浩当着全班说：“你这哪是住宿舍，是打完仗没人收拾现场。”
谷军继续说：“这次不是个人项目，是集体成绩。一个人出错，全班扣分。谁不想拖累别人，现在就可以站出来表态。”
没人说话。
张浩接话：“今天上午不训练，全班整内务。标准按比拼要求来，差一分都不行。”
解散后，苏铭跟着回宿舍。脚刚踏进门，看见自己的床铺，脑子就乱了。被子堆在一边，像团皱纸。枕头歪着，衣服搭在床沿。
其他人已经开始动手。有人先把床垫拉平，有人拿板凳压被角。苏铭站在原地，不知道从哪开始。
张浩进来，看了眼他的床，没骂人，只说：“先拆被套，重新铺。”
苏铭蹲下，把被子抖开。棉絮蓬松，根本压不平。他用手掌来回推，结果越推越乱。
“别用手。”张浩走过来，“用胳膊肘压，顺着一个方向走。一遍不行就十遍。”
他示范了一遍，动作干脆利落，被面很快变得平整。
苏铭照做。胳膊压下去，棉絮还是鼓。他加大力气，额头冒汗，可被子边缘始终翘着。
“折第一道，留三十公分。”张浩指着，“折完用手掌刮边，不能留缝。”
苏铭量了距离，对折。手一松，被子回弹两寸。他再压，再折，指甲掐进布料里。
“三分叠，七分修。”张浩重复，“你现在不是叠被子，是在改习惯。”
苏铭低头不说话，继续弄。第一道折完，第二道对不上齐。他撕开重来。
第三次，总算把四角对得差不多。他用手捏边，想做出直角，可指尖使不上劲，边角软塌塌的。
最后叠出来的被子立在床头，歪着肩膀，前低后高，像个喝醉的人。
旁边的新兵看了一眼，憋不住笑。有人小声说：“这被子风吹一下就得倒。”另一个人接：“说不定能当坐垫用。”
笑声传开，几个人都低着头偷笑。
苏铭站着没动，也没抬头。他知道他们在笑什么。以前他在外面花钱买限量鞋，一群人围着他看，眼神也是这样——带着好奇，也带着不屑。
不一样的是，那时候他不在乎。现在他在乎。
张浩走过来，看了看那被子，没说行，也没说不行。“今天午休时间，全班集中练内务。重点帮带基础弱的。”
他看了苏铭一眼。
午饭过后，宿舍门关上，所有人围着床铺坐成一圈。张浩坐在中间，面前摆着一床标准被。
“我再做一遍。”他说，“看动作，别光看结果。”
他压、折、捏、修，每个步骤都慢。做完后站起来，那被子方正挺立，棱角分明。
“谁来试？”
没人主动。张浩点名：“苏铭。”
苏铭起身，走到床边。他把被子摊开，照刚才的样子一步步来。手还是僵，折痕不对称，修角时手指发抖。
最后成品比早上好一点，但离标准差得远。被子像是被人坐过又勉强扶起来的样子。
“再来。”张浩说。
第二次，他记住顺序，动作快了些，结果更糟。边角翻卷，顶部塌陷。
“慢点。”张浩说，“你心里急，手就乱。”
第三次，他强迫自己放慢。压一遍不够，就压五遍。折一次不齐，就撕开重对。
这一次，被子终于能站住了。虽然不够方，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随时要倒。
张浩看了两秒，点头：“有进步。”
一句话说完，其他人也开始各自练习。宿舍里只剩下布料摩擦的声音和手掌拍打的轻响。
苏铭坐在床边，盯着自己的被子。它立在那里，不漂亮，也不标准，但他亲手弄成这样的。
晚饭后，自由活动时间。
其他人去洗漱，有的去操场散步。苏铭留在宿舍，把被子又一次拆开。他铺平，用书本沿着边缘刮了一遍又一遍。边角刮直了，再压折痕。
他反复念着那句口诀：“三分叠，七分修。”
手指发红，关节发酸。他不管，继续捏边、修角。每一道折都重新走一遍流程。
一个小时过去，他终于叠出一个接近方块的形状。四角还算整齐，表面也没有明显鼓包。
他退后一步看。
还是不如别人的。但比他自己之前强。
他没笑，也没放松。他知道这还不够。比拼那天不会只要“比之前强”，而是必须达标。
他把被子拆了，重新开始。
第二次，动作比第一次快一点，但没漏步骤。压、折、捏、修，一步一步来。
做完后，他又退后看。
这一次，稍微顺眼了些。
他坐下喘气，擦了把脸上的汗。宿舍灯还亮着，窗外天已经黑透。
脚步声从走廊传来，越来越近。
门被推开，张浩走进来。他看了眼苏铭的床，又看了眼地上散开的被套。
“还不睡？”
“我想再练一次。”苏铭说。
张浩没拦，也没夸。他走到另一张床边坐下，拿出记录本翻了翻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班长都要亲自教叠被子吗？”他忽然问。
苏铭摇头。
“因为这是最基础的事。”张浩说，“枪可以交给你，战术可以教你，但能不能对自己狠，得看你愿不愿意从最简单的事做起。”
他合上本子，“你今晚练的不是被子，是态度。”
说完，他起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又停下：“明天早上六点，我来检查第一轮。别指望临时抱佛脚。”
门关上。
苏铭站起来，把被子再一次摊开铺平。
他跪在床边，用膝盖压住一头，双手一点点往前推。棉絮被压实，折痕渐渐清晰。
他开始折第一道。
手肘撑在床上，背部弯下，额头贴着被面。他能闻到布料晒过的味道，也能感觉到指尖磨出的热意。
折完第一道，他停下来，调整呼吸。
然后继续。
当他把第四次叠好的被子立在床头时，宿舍的灯突然闪了一下。
他抬头看天花板。
灯管嗡了一声，重新亮稳。
他低头，看着那被子。
它站着，不太完美，但没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