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：推进受阻，遭遇强敌
苏铭贴着干河床的北侧缓坡往前走，脚底踩碎的石子发出轻微响动。他没回头，但能感觉到身后的队伍跟得很紧。太阳偏西，光线斜照在岩石上，映出一道道拉长的影子。他们刚从乱石坡撤出来不久，身上还带着刚才那场伏击战的尘土和汗味。背包换了新的，水壶灌满了，缴获的通信终端压在他左肩内侧，硌得有些不舒服，但他没去调。
前方地势开始抬升，河床到了尽头，变成一片开阔的浅谷。谷口两侧是低矮山梁，中间一条土路通向远处高地。苏铭停下脚步，单膝跪地，伸手按了下地面。泥土干燥，有车辙印，新留的，还没被风沙盖住。
他抬头往前看，眉头慢慢皱了起来。
高地上多了东西——不是人影，是装备。三辆模拟步战车停在坡顶，炮管朝下，车身涂着蓝军标志性的灰绿色迷彩。旁边还有两台架起的雷达天线，缓缓转动。更远一点的反斜面，隐约能看到帐篷轮廓和移动的人影。
“不对劲。”他低声说。
话音刚落，身后传来窸窣声。谷军猫着腰从队列中穿过来，蹲在他旁边，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会儿，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是重装分队。”谷军说，“机械化步兵，带远程火力支援。”
苏铭没接话，只盯着那几辆步战车。他们现在的位置离敌封锁线大约八百米，处在对方主炮覆盖范围内。没有掩体，没有遮蔽，一旦暴露，连趴下的时间都不够。
“绕？”他问。
谷军摇头：“左右都是陡坡，西侧有雷区标记，东边那条沟早就被盯死了。我们一动，无人机立刻就能拍到。”
“那就只能硬冲？”
“不急。”谷军掏出望远镜又看了一遍，“先隐蔽，等我命令。”
命令很快下来了。全连分散进入附近洼地，原地待命。五班被安排在左翼一处凹陷地带，周围散落着去年演习留下的弹坑和废弃油桶。苏铭靠在一个半埋地下的水泥墩后面，卸下背包，检查枪械。子弹还剩两个满匣，外加一把备用弹夹绑在腰带上。他顺手把缴获的通信终端拿出来看了一眼。屏幕黑着，接口完好，看不出能不能用。他没试开机，只是把它塞进胸前内袋，贴着胸口放好。
谷军带着通讯员在各班之间来回跑，最后在一处稍高的土坎后架起简易指挥所。几分钟后，旗语员打出信号：准备试探进攻。
冲锋号没响，也没喊口号。两个班同时从不同位置跃出掩体，呈散兵线向前推进。苏铭所在五班负责左翼策应，任务是吸引火力，掩护主力侦察敌情。
他们从洼地爬出来时，天光正好被云层挡住，阴影铺了一地。七个人低姿跃进，借助弹坑和残骸一步步往前蹭。五百米、四百米……距离越来越近，心跳也越来越快。
三百米时，对面终于有了反应。
一声短促的哨音从高地处传来，紧接着，步战车上的机枪开火。子弹贴着地面扫过来，打得土块飞溅。有人刚探头就被判定“阵亡”，扑倒在坑里不动了。苏铭立即打手势，让剩下的人全部卧倒。
“趴实！”他压低声音，“别动！”
话音未落，头顶传来嗡鸣。一架小型无人机从右侧山梁掠过，盘旋一圈，朝他们这边压下来。
“发现我们了！”有人喊。
“闭嘴！”苏铭回了一句，“喘气放轻！”
可已经晚了。不到十秒，远处传来炮火校准的信号音，接着是模拟炮击。几枚烟雾弹落在他们前方二十米处炸开，红烟滚滚，视野瞬间被遮。另一组炮火则精准覆盖右翼突击班的位置，连续三轮打击，直接把人压得抬不起头。
“撤！”旗语员打出信号。
五班迅速后退，一路滚爬回到出发阵地。清点人数，两个战士退出演习，一个扭伤脚踝，勉强能走。苏铭最后一个回来，脸上全是灰，嘴里咬着半截断掉的战术手套绳子。
谷军站在掩体口，看着退回的队伍，一句话没说。他转身走进去，和通讯员低声商量了几句，又派人去联络其他班。
半小时后，第二次进攻组织起来。
这次改由三班主攻，五班改为火力牵制。他们换了个路线，从左侧一条干涸的排水渠摸上去，试图靠近敌方前沿阵地。可刚推进到四百米，对面的雷达系统再次捕捉到动静。这次不只是机枪，连主炮都调转了方向。一轮模拟齐射落在渠口，整段沟渠被判定为“摧毁”，所有人被迫退出。
第三次尝试是在四十分钟后。他们想利用烟尘掩护，分两组交替前进。可蓝军反应极快，每次红军刚一动作，火力就立刻封锁。几次下来，弹药消耗严重，士气也开始往下掉。
“打不动了。”有个老兵靠在弹坑边，喘着粗气，“咱们这点轻武器，冲上去就是送。”
没人接话，但气氛变了。之前设伏成功带来的那股劲儿，一点点被磨没了。有人开始小声议论要不要请求支援，或者退回原线路重新规划。
苏铭坐在水泥墩后，低头检查自己的步枪。枪管有点热，膛线干净。他把弹匣卸下来，数了数剩余子弹，又看了看胸前那个终端。外壳没坏，按钮也完整。他犹豫了一下，最终还是没按下去。
他知道现在最缺的不是信息，是办法。
谷军召集班长开了个短会。人不多，都在掩体里蹲着。他说的话很简单：任务没变，目标还在，团部没下令撤退，我们就得守在这儿。能不能打过去，另说；但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。
会开完，各班返回位置。没人再提撤退，可动作都慢了下来。补给包打开又合上，水壶传了一圈，没人喝多少。
苏铭靠在原地，抬头看了眼天空。云层厚了，阳光被挡在外面，整个战场像蒙了层灰布。他摸了摸肩膀上的伤，绷带还在，疼得不厉害，就是使不上力。他想起张浩在新兵连说过的一句话：打仗不怕打不过，怕的是你还没打，心里就认输了。
他没说话，只是把枪抱得更紧了些。
远处高地上，蓝军的步战车没动，岗哨轮换正常，雷达依旧在转。他们像是知道红军冲不过来，根本不急。那种稳稳压着你、让你动都不敢多动一下的感觉，比枪声还让人难受。
苏铭盯着那片防线，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下扳机护圈。
八百米的距离，不算远也不算近。如果是平地冲锋，三分钟能到。可这三分钟里，对方能打出十几轮压制火力。没有掩护，没有重武器，光靠两条腿往上顶，等于拿命填。
但他也知道，不能就这么耗着。
他们可以等命令，敌人也能加固防线。等到最后，别说推进，连突围的机会都没了。
他低头看了眼胸前的终端，又抬头望向前方。
也许……有别的法子。
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。他们被打退了三次，弹药少了三分之一，体力也在下降。谷军没再下令进攻，显然是在等上级指示。眼下所有人都卡在这儿，进不得，退不甘。
苏铭靠着水泥墩，慢慢闭了下眼。耳边是风吹过弹坑的声音，还有战友压抑的呼吸。他睁开眼时，目光又回到了那道防线上。
他还想再试一次。
不是现在，也不是靠冲。
而是得换个方式。
他伸手摸了摸终端的边缘，指尖划过接口处的一道细缝。
然后收回手，握紧了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