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:综合演练的准备
熄灯号响过之后,营区安静下来。学习室的灯还亮着,苏铭坐在桌前,手指划过《军事法规汇编》第三十七条那一页,红笔圈出的字迹在台灯下格外显眼:“任何情况下,未经完整自检不得接入主通信网。”他合上书,把本子收进抽屉,起身走出房间。走廊空荡,脚步声被水泥地吸得干干净净。
第二天傍晚,全班在训练场集合。天边还有点灰亮,风从山口吹过来,带着一股潮气。张浩站在队列前,手里拿着一叠任务单。
“通知下来了,”他说,“三天后搞综合演练。全营拉出去,实兵实装,连贯作业。你们这组要完成渗透侦察、目标定位、通信回传、撤离接应四个环节。装备、路线、敌情都是临时下发,现场处置。”
队伍里有人低声嘀咕。苏铭没说话,脑子里已经开始过流程。昨天晚上他刚发现的问题,现在更清楚了——个人守规矩不难,可要是整个小组动作不齐,指令对不上,再对的流程也白搭。
“解散后各班检查器材。”张浩说完,转身走了。
五班的人围到装备箱前。打开通信终端的时候,苏铭蹲下身,看了眼启动记录。“谁用的这台?昨天有没有走自检程序?”他问。
旁边一个老兵抬头,“咋了?开机能用就行呗。”
“第三十七条写着呢,”苏铭指着手册,“每次接入前必须完成六项检测,少一步都不合规。”
“你较这个真干嘛?又不是考核。”
“演练就是考核。”苏铭把终端翻过来,指着接口处的磨损痕迹,“上次跳频失败,就是因为自检漏了信号增益校正。咱们以为是干扰,其实是设备压根没调到位。”
几个人停下动作,互相看了看。
“你是说……咱们之前传情报那次,其实流程有问题?”有人问。
“问题不大,没出事。”苏铭说,“但要是真打起来,上级不会认来路不清的数据。就算你看见了敌人,程序不对,信息也不作数。”
没人接话。空气有点沉。
过了会儿,班长走回来,听见几句零散对话,站定问:“怎么,有情况?”
苏铭站起来,“班长,我觉得咱们得把通信流程再捋一遍。不只是我会不会,是每个人都得按标准来。”
张浩没点头也没摇头,只说:“你说说看。”
“比如呼叫支援,有人习惯喊‘快点过来’,这不行。得报编号、位置、敌情等级、请求类型。还有手势,夜间联络不能光靠嗓子,动作得统一。不然黑灯瞎火的,一个人比划错了,全组都跑偏。”
张浩听完,看了他两秒,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今晚加练半小时,搞个推演。不跑全程,就拆开练几个节点。通信、确认、响应,一步步来。”
张浩没反对,“行。你组织,我看着。”
晚饭过后,五班八个人重新集合在训练场角落。地上铺了张战术地图,用石块压住四角。苏铭蹲在一边,手里拿着对讲机和手电筒。
“我们假设现在是渗透阶段,”他说,“二号位发现可疑目标,需要上报。谁来模拟通信员?”
没人动。最后是个新兵举了手。
“好。你现在收到信息,该怎么处理?”
新兵按下通话键,“报告!前面好像有人!”
苏铭摇摇头,“错三处。第一,没报自己编号;第二,‘好像’是模糊判断,得说清楚观察依据;第三,没说明当前状态。正确流程是:先通联代号,再陈述事实,比如‘猎鹰二组报告,坐标东南三百米林缘,发现两名未着军服人员,手持背包,向警戒线移动,请求指示’。”
周围几个人听着,有人小声重复。
“再来一次。”苏铭说。
第二次稍微好点,但还是漏了时间戳。
“加上时间。”他说,“每一句通报都要带时间,方便复盘。战场上差一分钟,位置可能就变了。”
反复练了三遍,那人总算说全了。苏铭点点头,“可以了。下一个环节:目标确认。”
他们转到手势配合。夜间不能出声,靠灯光和动作传递信息。苏铭演示标准动作:左手平伸,掌心向下,表示“停止前进”;右手食指划过喉咙,表示“切断联系”;握拳上举,代表“原地待命”。
“别乱改。”他说,“上周我看三班有人把‘撤退’做成挥手,跟‘打招呼’一样,万一误会了怎么办?”
有个老兵笑出声,“你管这么细,累不累?”
“我不累。”苏铭看着他,“可要是因为你挥手像拜年,全组暴露,那就真累了。”
笑声停了。
他们一直练到二十点整。最后一轮推演跑下来,整体顺畅不少。虽然还有人卡顿,但至少流程对了。
收器材的时候,有人抱怨,“一套流程这么多条,打起仗来哪记得住。”
“不是让你背。”苏铭把地图卷起来,“是让这些变成习惯。就像系鞋带,一开始慢,后来闭眼都能系。”
“可咱们以前不是这么练的。”另一个人说,“老班长都说,灵活应对最重要。”
“灵活不是随便。”苏铭说,“上次我们班为啥受表扬?就因为没一个人越界。导调组说了,一百多人参演,只有我们全程零违纪。这不是运气,是因为每一步都有依据。”
他停了一下,“你们还记得那天处理村民的事吗?我没多聪明,就是照着条例做。结果呢?数据被采信了,行动没被叫停。要是谁心血来潮冲上去拦人,哪怕出发点好,也算违规。到时候处分照扣,任务还得重来。”
几个人没再说话。
张浩不知什么时候来了,站在几步外听着。等苏铭说完,他走上前,接过卷好的地图。
“营里要搞综合演练,”他说,“这种补训,以后每天收操后加十五分钟。专练协同和通信。你们既然开始想了,就得坚持下去。”
他看了苏铭一眼,“继续练。”
队伍解散后,几人结伴往宿舍走。苏铭走在最后,肩上挎着背包,手里捏着一张纸——是他晚饭前画的流程图,把整个通信响应过程分成四段,每段标出关键动作和标准用语。
风大了些,纸页一角被吹起来。他用手按住,低头看了看。
图纸最下面写着一行小字:“流程不是拖累,是保险。”
回到宿舍楼前,有人叫他名字。
“明天还练?”那人问。
“练。”他说,“明天加一段,撤离时的接应信号。”
对方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,转身进了楼。
苏铭站在台阶上,抬头看了眼值班室的方向。灯还亮着,窗帘没拉严,能看到张浩坐在桌前写东西的身影。他收回视线,把图纸折好塞进作战服内袋,推门进去。
楼道里很安静。他走过水房,听见滴水声,拧紧了水龙头。路过学习室门口,门虚掩着,灯灭了。他知道那是自己刚才离开时关的。
爬上二楼,推开五班的门。屋里已经有人在换衣服,床板吱呀响。他走到自己床边,把背包放下,掏出笔记本翻开。在新的一页写下:“3月18日,补训总结:通信流程需强化三项——编号报备、时间标注、术语规范。建议明晚加入突发中断演练。”
写完,合上本子,放在枕头底下。
窗外,夜色压得很低。远处靶场的灯全都熄了,只剩岗哨顶上那盏还亮着,黄蒙蒙的一团光晕,在风里微微晃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