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：综合演练的开启
天刚亮，张浩就带着五班上了运输车。苏铭坐在车厢角落，背包压在腿上，手里还攥着那张抄满预案的纸，边角已经被汗浸得发软。车外雾气没散，营地的灯一盏接一盏灭了，只有岗楼顶上的红灯还亮着，像颗不动的眼。
车上没人说话。李强靠在铁皮壁上闭眼，呼吸有点紧。前排两个老兵低头检查枪机，动作慢但仔细。苏铭把纸折好塞进内袋，顺手摸了下战术手电——昨晚睡前充的电，现在还温的。
车子颠了四十分钟，停在一个山口。车门拉开，冷风灌进来。外面是一片荒坡，远处有几道土岭，近处铺着伪装网，隐约能看出掩体轮廓。导调组的人穿着灰绿色马甲，站在高处举望远镜。
“下车。”张浩跳下去，拍了下车厢，“按预案展开，十分钟后进入初始位置。通信自检，三遍。”
队伍迅速分散。苏铭跟着小组往左翼移动，脚底踩碎枯枝的声音格外清楚。他一边走一边掏出终端，屏幕亮起，信号正常。他又试了下手台主频，通了，但背景有轻微杂音。
“干扰源开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旁边李强点头，已经把备用频道设好。苏铭没再说话，继续往前走。他们的任务是渗透到C区高地，建立观察哨，等待接应指令。地图上标得简单，可实际地形比图上复杂，沟壑多，视野断得厉害。
他们刚翻过一道矮坡，前方突然炸响一声闷响——不是实弹，是模拟起爆器，但震得人胸口一沉。紧接着，右后方传来密集的脚步声，有人低吼：“敌情！三点钟方向！”
苏铭立刻趴下，手一挥，全组卧倒。他抬头瞄了一眼，右翼树林边缘冒出几道影子，穿的是蓝军服，正快速包抄过来。对方显然早埋伏好了，火力点瞬间展开，模拟枪声“啪啪”响成一片。
“主频切断！”苏铭压低声音，“切备用，密码轮换！”
通信员立刻操作，主频道“咔”地断了。几秒后，备用频道传来沙沙声，接着是导调组的提示音：主通信链路受干扰，启用二级协议。
苏铭爬到一块岩石后，迅速扫视战场。蓝军不是零散突击，而是三面推进，左、右、正面都有人，明显想压缩空间，逼他们暴露位置。他已经能看清对方的战术手势——两人一组，交替掩护，节奏压得很稳。
“不能硬冲。”他对身边两人说，“我们被咬住了，先守住线。”
他抓起战术手电，对着天空打出三短两长的光闪——这是昨晚定的静默指令，代表“主频失效，转入目视联络”。旁边立刻有人回应，用匕首反光打了两下，表示收到。
苏铭又爬高半米，从石缝里观察敌方动向。对方主力集中在右侧林带，左侧只是佯攻，正面压力最小。但他不敢动，一旦移动，很容易被锁定。
“李强。”他回头，“你带老赵去左边那道沟，留标记，别出声。如果他们压过来，用荧光棒引一下，别真露头。”
李强点头，猫着腰带着人滑下去。苏铭自己留在原位，盯着右翼。对方越来越近，已经推进到一百五十米内，有人开始投烟雾弹。白烟一起，视野更差。
他摸出手榴弹模型，其实只是训练用的塑料壳，但握在手里还是沉。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慌，一慌就乱，一乱就错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把耳机贴紧耳朵，听备用频道有没有新指令。
没有。
导调组不说话，就是让他们自己应对。
他盯着右翼烟雾边缘，忽然发现有个蓝军士兵探头太狠，露出半个肩膀。他立刻举起模拟瞄准器，锁住目标，按下发射钮——红光一闪，对方肩灯立刻亮起，表示“击毙”。
那人愣了一下，骂了句，退了回去。
苏铭没得意，反而更紧。这一枪提醒了对方，接下来的动作立刻变了。烟雾加厚，对方不再冒头，而是用抛投方式扔干扰弹，地面“砰砰”炸开，全是声光模拟。
“他们要压上来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话音未落，左侧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手电闪光——是李强他们的回应信号：敌方小队已接近沟底，正在试探。
苏铭脑子转得快。对方三面施压，但真正主力在右，左翼只是牵制。如果他们被逼得全线后撤，一定会在后方山谷撞上预设伏兵。他记得地图上那个位置是个死胡同。
他不能再等。
“全体注意。”他打开备用频道，声音压得平，“我带两人从右侧绕出去，打他们一个短突。你们留在原地，保持火力压制，别追击。”
没人反对。他知道这时候没人有主意，只能听一个声音。
他挑了两个动作利索的，一人拿烟雾弹，一人负责掩护。三人贴着坡底爬行，避开视线。爬了不到五十米，苏铭抬手，停下。前面就是蓝军推进路线，距离不到百米。
“扔。”他说。
烟雾弹飞出去，正好落在对方队形中间。白烟猛地炸开，遮住视线。苏铭立刻起身，带着两人冲出去二十米，模拟点射三轮，专挑暴露的头部和腰部。红光接连闪起，三个蓝军肩灯亮了。
对方立刻还击，子弹贴着头顶“嗖嗖”飞过。苏铭扑倒在地，滚进一道浅沟。他喘了口气，回头看，自己人趁机稳住了防线，没被压垮。
“回来！”他挥手。
三人退回原阵地。苏铭靠在石头后，手还在抖，但脑子清楚。他知道刚才那波反击只是拖时间，对方不会轻易退，接下来一定还有动作。
他掏出终端，重新校准坐标。主频还是锁着，备用频道也出现了延迟。他抬头看天，云层压得低，风向变了，吹得旗子往东歪。
“他们要合围。”他说。
李强趴在他旁边，脸上沾了泥，“怎么办？”
“不能退。”苏铭盯着对面山梁，“退就是死路。我们得在这儿站住，等导调组给下一步指令。”
他把战术手电收好，又检查了一遍弹药模拟器。还剩三轮。水壶里还有半瓶水，他喝了一口，含在嘴里，慢慢咽下去。
远处，蓝军开始调整阵型。有人往后撤，像是在重新部署。苏铭知道，这只是暂停，真正的压强还没来。
他转头看自己的人。五个都趴着，姿势标准，没人乱动。李强把枪抱在怀里，眼睛一直盯着前方。没有人说话，但也没有人问“什么时候结束”。
苏铭把手伸进裤兜，那张流程图还在。他没掏出来看，只是捏了捏，纸角硌着手指。
他知道现在不是背流程的时候了。流程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可正是这些一条条写下来的规矩，让他现在还能冷静地看清楚每一处动静，听得懂每一个信号。
他抬头看了眼远处的观察台。张浩应该在那儿看着。他不知道班长能不能看清这边的情况，但他知道，自己不能乱。
“都记住。”他低声说，“不管发生什么，别丢装备，别离队，听到暗号就回应。我们能撑过去。”
没人回答，但几个人轻轻点了点头。
苏铭仰头看了看天。雾散了些，阳光刺破云层，照在山坡上。他眯了下眼，又低下头，盯着前方那片烟雾。
风从背后吹过来，带着土味和塑胶燃烧的气味。他抬起手，抹了把脸，掌心全是汗。
对面山梁上，蓝军开始移动。人影一排排出现，呈扇形压下。脚步整齐，速度不快，但步步逼近。
苏铭抓起枪，趴到射击位。
“准备。”他说。
枪管抵肩，瞄准镜对准最前面那个身影。
他屏住呼吸。
对方踏入一百二十米范围。
他扣下扳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