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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上忘情书

共 115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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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8章 莫愁湖畔愁更愁

慕容世情闻子丧,拍案大哭三声,忽地悲声抗歌,其声裂帛:“昭昭素明月,辉光烛我床。忧人不能寐,耿耿夜何长!微风吹闺闼,罗帷自飘扬。揽衣曳长带,展履下高堂。东西安所之?徘徊以彷徨。春鸟向南飞,翩翩独翱翔。悲声命俦匹,哀鸣伤我肠。感物怀所思,沾涕忽霜裳。伫立吐高吟,舒愤诉穹苍。”

吟罢,他行至中庭,仰天拭泪,长叹道:“呜呼!独尊既死,世情何复生?逝我叶独尊,天下难寻敌手!”转身决然道,“你们明日便随我赴金陵拜祭。”

自此,慕容世情不饮不宴,全身缟素,终日寡言。

其女慕容小意,年方及笄,清美绝伦,琴棋书画无一不精,尤擅察言观色。她早已收拾好行装,备妥人手,只待父命。她心中雪亮······父亲“赴金陵”之念,早在三日前的游园宴乐中便已定下。此行不仅是吊丧,更是慕容世家对君临阁的一次总攻。

其时抗金战局风云激荡。刘锜连胜之际,岳飞亦大破金兀术于郾城,进军至汴京四十五里外的朱仙镇。岳家军以麻札长刀破“拐子马”,昔日所向披靡的“铁浮图”尸横遍野。岳飞威震华夷,军令如山,其子岳云受命:“此战必胜而复返,否则先斩汝头。”

骁将杨再兴单枪冲阵,枪挑数百人,后于小商河遇伏,身陷重围。顾临渊率武林义军三百人来救,然金兵数百倍于己。杨再兴左冲右突,杀敌二千余,斩金军将领百余人,终力战而亡。顾临渊等人浴血奋战,终难突围,豪杰死伤离散。

“我们的人,只有生或死,没有偷生或怕死。”负伤的顾临渊逃至莫愁湖畔,说完此言,鲜血自指缝涌出,轰然坠马。

几乎同时,岳飞一日内接到十二道金牌,被迫班师。百姓闻讯,扶老携幼拦马痛哭:“我等顶香运粮以迎王师,金人皆知。相公一去,我等无遗类矣!”岳飞仰天长叹,泣拜东方:“臣十年之功,废于一旦,非臣不称职,权臣秦桧实误陛下也!”

岳飞于绍兴十年七月班师。一月后,金兀术毁约南侵。朝廷求和之心日盛,临安府夜夜笙歌,浮华醉生,而前线忠魂血仍未冷。

莫愁湖畔,愁更愁。

一葛衣人独坐水边。夕阳晚霞,碧波荡漾,远处隐隐传来采菱女子悠悠歌声:“莫愁在何处?莫愁在汉唐;汉唐不可挽,莫愁莫不愁。”歌声细碎哀婉,如越岭秋嘶,荡回人间。葛衣人抬眼望去,数艘小舟翩跹来去,罗裙水袖,轻歌曼妙。

忽有几名宋官陪同金使醉步而来,沿湖调笑,言语淫邪。一金使当湖便溺,宋官曲意奉迎,竟欲强召采菱女子取乐。

葛衣人蓦然喝道:“别吵!”

众官愕然。一侍卫拔刀喝骂,话音未落,已被一掌击飞。葛衣人身形闪动,瞬息间九名侍卫皆被抛远,仅剩金使与宋官瑟瑟发抖。

金使拼死使出“大力鹰爪手”,葛衣人随手化解,侧耳仍聆歌声。

忽一道水色长絮破空飞来,如灵蛇缚颈,金使、宋官顷刻窒息毙命。柳树下多了一宫装女子,长缎收回袖中,轻笑盈盈:“你既怕污手,我便替你杀了,如何?”

葛衣人倦意一笑,依旧倾听。

宫装女子问:“顾兄弟,听什么如此入神?”

葛衣人恍惚道:“你听······这像不像是唐影疏的歌声?”

女子眼神一黯,旋即婉然笑道:“我怎知晓?又无耳福听过唐姑娘歌声······”语中竟带几分酸楚。

这葛衣人正是顾临渊,宫装女子便是顾清徽。

二人与“两广十虎”等豪杰转战多年,伤亡离散。吴财卧底金营,却被林独止误杀;梁墨随韩世忠归隐西湖;“墨刃”李黑、“福星”胡福、“云中仙鹤”施月、“铁臂罗汉”洪华、“阎王伸手”陈惊秋、大肚和尚、“屁王”铁横江、“铁嘴”邱不器等人,则随顾临渊左右,武功大进。

此刻莫愁湖畔,顾清徽望着顾临渊,心中波澜暗涌。

这些年来,她随他征战的初衷本是奉命行事兼怀义愤,却不知不觉深陷其中。她想起当年舍弃富贵、追随叶独尊的决绝,想起君临阁崛起中的诡谲风波,想起陶二、恭三等兄弟的背叛与死别······只有她,始终在叶独尊身边。

她曾以为,总有一日叶独尊会因她的“不在”而惊惶······这念头让她觉得自己重要。于是她过问阁务,严明赏罚,与柳拂云并列为叶独尊身边最不可招惹之人。

可岁月流逝,她自己的喜好与梦想,也渐渐消磨殆尽。

直至遇到顾临渊。

他血性、悲喜分明,与叶独尊的从容淡定截然不同。跟随他作战,是“活着”的感觉······流血、呐喊、手舞足蹈。她甚至暗自思忖:唐影疏若见顾临渊与众人同生共死,会不会生气?若会,那便是不懂他。谁都知道,唯有唐影疏能让顾临渊真正快乐。

那她自己呢?难道只是助一个男人奠基业,又助另一个男孩茁壮的女子?

这时,歌声依旧。顾临渊忽起身踱步,时喜时忧。

顾清徽轻声问:“你要去蜀中?”

顾临渊一怔:“你怎知?”

“你想家国大事,无可喜;虑个人前程,向不忧······不是想唐姑娘,还能想谁?”

顾临渊莞尔:“是。我想去川中······可不知她肯不肯见,唐门规矩又严。”他忽问,“你呢?要不要回去见叶阁主?”

顾清徽心头一酸,面上却笑:“他事忙。我俩各自为政,惯了。”

“那我这便去了。”

“这便去?”顾清徽一震,“一刻不延?”

“为何要延?”

顾清徽微滞,抬首深吸一气,妙目流转,笑盈盈道:“至少待到今晚,我设酒与铁横江、大肚和尚等兄弟为你饯别。”

顾临渊思及生死弟兄,不舍道:“也好,偏劳姊姊了。”

“偏劳,谢谢······”顾清徽淡笑,心中却泛起三年前长坂坡下,她以杀气逼退朱擎涛救他,他也只一声“谢谢”。

三年征战,只剩客气话么?

顾临渊似未觉。歌声渐远,如波光散入暮色。

无星有月,杨柳岸边,一桌酒菜已备。

“屁王”铁横江、“铁口”邱不器、“铁臂罗汉”洪华、“墨刃”李黑、“云中仙鹤”施月、“好人”胡福、大肚和尚,围坐待餐。顾清徽亲手烹调的“三丝”、“蛇羹”、“龙虱蒸禾虫”香气扑鼻,惹人垂涎。

唯李黑与阎王伸手陈惊秋未至。众人腹鸣如鼓,邱不器口水已淌至桌。正欲动筷,顾临渊望月蹙眉:“奇哉。黑豆与见鬼断无不来之理。”

话音未落,骤闻兵刃交击之声!

只见一白衣老者威颀如岳,袖肘裙膝皆齐平如削,手持一柄时暗时亮、暗朱亮血的长剑,力战二人······正是李黑与阎王伸手陈惊秋。旁有一青衫人垂手静观,面如木塑。

铁横江怒起欲助,顾清徽飘身拦下:“先观。”

白衣老者剑展如虹,阎王伸手陈惊秋空手硬接,被震退六步,背撞梨树,落果如雨。李黑滴溜转至其背,疾抓“神道穴”。老者返身大吼,李黑手已揪其胸,剑劈半空忽止。

“不成!你没兵器,胜你不武!”老者竟抛出一剑,“此剑黑白相配,与你斗!”

李黑接剑,拔出一看,剑身清亮刻字······“白猪王子剑”。

顾清徽与顾临渊对视一眼。此剑乃昔年铸剑名家白朱之兵,其人滑稽自矜,人称“白猪王子”。白朱后遇“万叶剑猿”蔺惊猿,二人俱好白衣,然蔺惊猿剑走轻灵,疾厉如猿,遂成江湖名宿。

蔺惊猿一生三剑:“白猪王子剑”、“血溅秦淮剑”、“中州遗恨剑”。眼前白衣老者,正是“万叶剑猿”无疑。

李黑持剑斗之,红白交映,煞是好看。斗得十余招,李黑忽嚷:“不公平!我未练剑,你给我剑何用?”

蔺惊猿气结,追打不休。陈惊秋忽喊:“老头子,将‘血溅秦淮剑’也给我,我与你比!”

蔺惊猿眼亮:“好!我便用‘中州遗恨剑’斗你!”

陈惊秋接剑疾刺,霸气纵横,却非正宗剑路。十七八招后黔驴技穷,忽停剑叫道:“老猴子!论剑法我输你。但今日合该你遭劫······此处另有一流剑客,等你颜面扫地!”

“谁?”

陈惊秋一指:“他!”

所指竟是大肚和尚。

众人皆愣。大肚和尚指鼻瞠目,几欲骂娘。蔺惊猿却信以为真,将“中州遗恨剑”抛去:“接着!”

大肚和尚茫然接剑。陈惊秋笑道:“老马骝,先胜我,再斗和尚!”

蔺惊猿大笑:“易耳!”反手摸剑,却一愣······三剑皆失:“白猪王子”在李黑手,“血溅秦淮”在陈惊秋握,“中州遗恨”被大肚和尚持。自己竟空手!

“我没剑哇!”

“没剑便空手夺!”陈惊秋嬉笑。

蔺惊猿气跺脚,欲空手入白刃。忽听一声:“阿鬼,别乱来。”

陈惊秋顿时垂手。

蔺惊猿回头,见一留髭青年眉如山眼如月,虽带风霜,目光温煦。

“你是谁?”

“顾临渊。”

蔺惊猿眼亮:“你是顾临渊?”

“正是。前辈可是‘万叶剑猿’?”

蔺惊猿一怔,李黑手抢道:“这老不死听青衣人说你在此,嚷着要比剑。我说你先赢我!他却只肯比剑术,不然哼哼······”

蔺惊猿跳起:“你们耍赖!”

顾临渊轻叱:“黑豆无礼。”转向蔺惊猿,“前辈剑术无双,晚辈认输便是。”

蔺惊猿哈哈笑:“好极······”施月却“呸”道:“好不要脸!顾大哥让你单手都能败你!”

铁横江亦呸:“胡吹牛皮,害人饿半天!”

蔺惊猿气极:“好!若我输了,便与三剑一生追随你们,水火不避!”

顾临渊不忍:“这样吧。我与前辈比剑,但不动手,不动脚。”

蔺惊猿啼笑:不动手脚,用口么?遂狠心道:“好!你若胜,我追随一世,永无怨言。”

“请。”

蔺惊猿三步纵前,剑距三尺,正是最佳发力距。顾临渊微笑,忽进一步。

蔺惊猿一退,顾临渊再进。三步进退间,蔺惊猿一剑未出,已被逼退三丈。

蔺惊猿佯退实进,回身一剑“回天乏术”,封死顾临渊退路。剑光及背刹那,顾临渊倏然不见。

风过柳梢,顾临渊已立杨柳枝头。

蔺惊猿剑势难收,竟刺向己胸!顾临渊扬手,柳枝破空打在蔺惊猿腕上,剑止分毫。

蔺惊猿呆立。

顾清徽笑问:“你用何兵器?”

“剑。”

“使何武功?”

“剑法。”

“顾大哥以你之剑、你之剑法胜你,未动一手一足······算否?”

蔺惊猿脸色青白红灰:“不算!我一时失手!”

“前辈请再赐招。”顾临渊谦道。

蔺惊猿拔“血溅秦淮剑”,血影重重压来。顾临渊如叶随风,飘至其背······“风流”诀。

蔺惊猿背如生手,“白猪王子剑”疾刺九大死穴。双剑交辉,金红炫目。顾临渊又失所在。

蔺惊猿惊觉:月光何如此灿亮?

迟了。顾临渊已施“月映”诀。

蔺惊猿双剑互搏,越转愈急,红金交错成片。“咄”一声,双剑激飞,一插花丛,一钉梧桐。

月静,风止。

顾临渊披月而立,如沐银纱。

蔺惊猿冷汗透衣······方才顾临渊若下杀手,他早已毙命。

“前辈还要试否?”

蔺惊猿狂吼扑起,三剑分金、红、白三色射向顾临渊,人随剑后,绝招“风尘三侠”。

顾临渊不退,反跃入湖。

水花溅,三剑失准,反向蔺惊猿回射。水光迷眼间,蔺惊猿接住两剑,“中州遗恨剑”已至咽喉!

顾临渊倏现,一口咬住剑尖。

剑锋距喉不过半寸。

蔺惊猿跪地,高呼:“大哥!”

青衫人始终静观,面具无息,如死人面皮。顾清徽瞥之,莫名一颤。

蔺惊猿自此追随顾临渊。其性情与李黑、陈惊秋等活宝相投,顿成一群。

顾临渊却转向青衫人,拱手:“兄台何事来访?”

青衫人微颤,低声道:“我来告你一事······”语声虽低,却如惊雷:“叶独尊已死。”

顾临渊脑中一空:叶独尊死,我活着何意?

然瞬间,岳飞、宗泽、韩世忠、唐影疏、顾清徽······诸人面容闪过。他转首看顾清徽。

顾清徽第一念是:我不信。

她抬头,与面具后的眼睛一对。那眼黑白分明,似湖水平静,底藏淬厉。

青衫人:“消息无误。”

“我不信。”顾清徽咬唇重复,却觉此话是真。

叶独尊怎会无声无息地死?他生要惊天地,死必轰烈。他不会如此离开江湖,离开我。

她想起初遇:他是流浪少年,她是深闺千金。她等他,拒婚绝友,终随他浪迹江湖。苦,却快乐。

她知他有过其他女子,她不妒,因她骄傲。直至发现他更骄傲,她才疑己是否重要。

所以她离开,赌他会急。未料等他来寻时,他却死了。

怎能死!

她仍说:“我不信。”强自镇定,转身回屋端菜。

众人静默。她皓指稳持菜碟,放桌刹那,瓷碟迸碎!

碎片菜肴激溅,顾清徽急抓,却碰翻他碟。身形再动,桌翻碟裂。她蹲地不动,背肩轻颤。

顾临渊上前柔声:“顾姊姊,我们去君临阁看看,可好?”

顾清徽不回头,手掩面,声出奇静:“他不会死。”

“顾姊姊不必伤心。”

顾清徽肩一沉,避开第二下抚拍。顾临渊一怔,脸微热。

顾清徽心中誓言骤起:阁主,你若真死······我亦不负你。谁杀你,我必令他生不如死。

她忽厌顾临渊触碰······平日嫌他疏远,此刻却憎他亲近。

她缓缓起身,月光下如冰似雪:“我要回去。”

“慢着。”李黑出声。

众人皆知顾清徽言出必行。李黑续道:“若叶阁主死于非命,凶手之能,恐远超顾姊姊与我们合力。此去非报仇,是送死。”

胡福沉声:“你是我们姊姊。报仇,我们同去;送死,亦同往。”

顾清徽忽跪,泪盈于眶:“若先夫死,诸位高义,小女子代夫一拜······此事我当自往。如力有不逮,再请援手。若我亦死,诸位便知仇家分量。”

施月跪泣:“姊姊要独去?”

“自当如此。”

“姊姊要独撑君临阁?”

“他死,其志我当。”语声斩钉截铁。

顾临渊觉肩沉似负山:“好,我们送姊姊一程。”

邱不器插口:“顾大哥应与姊姊同去。”

“为何?”

“我们去,武功低微;大哥去,可担大事。”

顾临渊本欲寻唐影疏,闻言迟疑。

铁横江嚷:“我也去!没我‘屁王’,谁与人对骂?”

邱不器争:“骂架有我‘铁口’!”

陈惊秋凑热闹:“同去同去!”

蔺惊猿茫然:“去哪?算我一份。”

青衫人忽道:“不好。”

“为何?”

“众人同去,打草惊蛇。顾姊独归,可探虚实。我等暗中保护······然力所不及,唯顾大哥可护。”

顾临渊思忖:“兄台所言极是。顾姊先行,我暗中随护,以报仇为志。”

李黑精明,补充:“君临阁实力,无论落于谁手,大哥须留意,免成后患。”

洪华直言:“若落柳五手,此人狠辣,必为祸根。”

顾临渊点头:“我当见机行事。”转问顾清徽,“姊姊意下?”

顾清徽心乱如麻,十指渐冰,只反复狂喊:我不信!你未死!

她忽觉内力正丝丝消散。此事须告顾临渊······他有令人信任之力。

“顾兄弟,你来。”

二人并肩行至田边。稻草人戴笠执旗,在风中傻笑。远山沉郁,稻浪起伏。

顾清徽转身,泪痕淡淡,神色决绝:“我武功因心乱散功,十成仅余三成······此去君临阁,无能为力。”

顾临渊暗击己腿,警醒道:“姊姊放心,我同去。”

“可你恶君临阁······”

“然此亦天下事,不可不管。”

顾清徽惨笑:“我今如这稻草人,不堪一击。你应去寻唐姑娘,莫耗于帮派之争······”她自嘲,“天地间,唯‘情’字可珍守。”

顾临渊毅然:“天地间还有‘义’字。叶阁主待我不薄,无论生死,我不可袖手。待此事了,我必赴蜀中,无人能阻。”

“谁阻你?”顾清徽淡笑,眼波投向稻草人。

稻草人迎风摇摆,无知无觉。

稻浪深处,杀机骤现!

一刀光,一血掌,左右突袭顾清徽!

变生肘腋,刀锋直指要害,血掌赤红······正是“神秘血影掌”!

顾清徽功力大失,危在旦夕。

顾临渊后发先至,一抓扣中血影人“至阳穴”,将其掷出。返身救顾清徽已不及,他抢步一拦,刀斫肩胛!

肌肉夹刃,一指戳中执刀人“曲泽穴”。那人顿溃,跪倒在地。

血自顾临渊肩头涌出。顾清徽急拔刀敷药,手微颤。

顾临渊忍痛:“我无碍。他是断红尘。”

地上之人,正是“快刀神煞”断红尘。

顾清徽近前:“谁派你来?”

断红尘咬牙:“朱龙王。”

“非柳五公子?”

断红尘摇头。顾临渊蹙眉:“他可信?”

顾清徽涩笑:“他们不敢骗我。”她垂眸,“独尊在时,无人敢对我不敬。他对柳五,亦如此。”

“真非柳五所派?”顾临渊追问。

断红尘不语。

顾清徽淡声:“答。”

“不是。”

章节目录 115

第 1–30 章
第 31–60 章
第 61–90 章
第 91–115 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