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金顶之辩
叶独尊没有动,甚至连看都懒得看。
他背后却蓦然出现一个人,一个文人,一个幽魂一般的人。
这个人一直就在叶独尊后背,但叶独尊在,谁也没有注意到他。
这人一出来,“嗤”地打开折扇,向火团一扇,立即有一团水雾出来,掩熄了火焰。
火焰一灭,他又退回到了叶独尊的背后。
叶独尊甚至连动也没有动过。
厉断岳、楚惊尘全身功力蓄力待发,却因叶独尊全然未动,不动就是最佳的守势,也是最好的蓄势,叶独尊就算一出手即杀了蔡燎原,总算也有隙可袭,而今巍然不动,厉、楚二人,凝聚全身功力,旨在一击,对方却破绽全无,一时满腔真气,无处可泄。
“砰”地一声,两人站立之地,四分五裂。
就在这两大高手将真力宣泄的刹那,蓦然眼前人影一闪,赫然竟是叶独尊!
两人此惊,非同小可,猛运内力,“碎岳”、“掠影”掌,同时劈出!
叶独尊一个翻身,飘然落回荒草石上,端然坐下。
他嘴角多了一丝血丝,直淌了下来,他轻轻地咳嗽了几声。
然后他前面的烈火神君蔡燎原,眼睛瞪得老大的,抚胸倒了下去,这一倒下去,就永不再起来。
众人再回望,厉断岳、楚惊尘二人已不见,这两人适才所在之处,只留下两滩鲜血。
厉断岳、楚惊尘是昔年朱龙王创阁立道时所设的“七大长老”中仅存的两位,当年围攻燕横天之际,七大长老中剑底幽冥独孤影、碎岳棍尉迟峦、绯樱刃藤原黯、星殒卜天机全被杀死,“别人流泪他伤心”的邵垂云重伤被掳,独有厉断岳、楚惊尘二人逃出生天,其功力之高,也可想而知。
今日叶独尊被围于峨眉之巅,朱龙王特命厉断岳、楚惊尘来对付叶独尊,以蔡燎原吸住叶独尊主力,其他的“六阎王”、“五罗煞”等,则不过是被派去寻找“造化玄丹”的下落。
厉断岳、楚惊尘的“碎岳掠影掌”,一直是独门绝学,也是武林中掌法中的至尊宝,朱龙王本以这两大长老之力,加上围剿的四大掌门和各门各派高手,以为稳可歼灭叶独尊,但叶独尊用身后的人,一举灭火,使厉、楚二人,自行消去真力,再迅快无及地猝然出手,先杀烈火神君,再伤厉、楚二人。
厉断岳、楚惊尘毕竟并非浪得虚名,也各击中叶独尊一掌,叶独尊是负了伤,厉、楚二人不敢再留,立刻就走。
叶独尊淡淡地道:“我不斩来使,但对刺客,又另当别论。”说着又溢出一些血,显然受伤非轻。
众人见叶独尊一出手间,便杀了蔡燎原,赶走了楚惊尘、厉断岳,简直神乎其技,大部分群众,情知不敌,纷纷退走,一时间走了几乎一半的人。
至于四罗煞,眼见顾临渊与叶独尊居然似熟人般的,而叶独尊在举手投足间,竟然就杀了“双神君”中的烈火神君,又打退了厉、楚二长老,简直匪夷所思,看得连眼睛都直了。
叶独尊收回两只手,把手指一只一只,逐渐屈了起来,看着自己发白的拳头,低声地道:“厉断岳、楚惊尘,名不虚传,好厉害的掌力,但他们中了我的拳头,已活不过今天。”
四大掌门:木归真、端木有、九九上人、饶瘦吉,以及独孤影等,眼见叶独尊也不知怎样的举手投足间,便在自己等面前,杀退了三大高手,一时也为之变色。
这时场中跃出一人,正是柔水神君雍听潮,扶着蔡燎原的尸体,一脸怒愤之色,怒视叶独尊,叶独尊淡淡地道:“你还是不要妄动的好,朱龙王的人尽丧在这里,对朱龙王来说,不啻是个经不起的打击。”
雍听潮冷笑道:“你中了厉、楚长老的掌力,已是强弩之末。”
叶独尊一笑,“那你可以试试看。”
雍听潮抬头看叶独尊那深湛的,远漠的,深情而又空怀大志的眼神······他经战无数,十荡十决,向无畏惧,而今一见叶独尊双目,竟失去了出手的勇气······他叹了一声,咬了咬唇,道:“朱龙王本来要蔡神君来,是要告诉阁下一件事。”
叶独尊笑道:“同时也令他能杀我就杀掉;有厉、楚二位高手在,蔡燎原当然尝试,一旦杀了我,应该七十二水道的副总瓢把子,那非她莫属了。”
雍听潮无言,叶独尊又道:“她既尝试失败,亦已死了,朱龙王的话,你代说,也是一样。”
雍听潮恨恨地抬头,狠狠地道:“龙王说:阁下是陆上龙王。他是水道龙王,至于谁是人王,谁是天皇,还要请阁下过去一趟,引证引证。”
叶独尊道:“很好,朱龙王早有与我决战之心,他约的是在什么时候,什么地方?”
雍听潮答道:“龙王说:凭叶阁主身手,其实无须选择任何时间,任何地方。”
叶独尊大笑道:“好,你告诉朱龙王,叶某人一定会去,在任何时候,任何地方。”
雍听潮突然低头,竟向叶独尊叩拜。这下大出人意表,就在雍听潮叩首下去的当儿,于颈项间骤然射出两道墨黑的水泉,直喷叶独尊。叶独尊没有动。他背后立刻喷出两道白色水泉,恰好抵住墨色水柱,四道水墙,半空落下,洒于地上,立时冒烟,岩石并作吱吱焦裂之响,雍听潮眯起了眼,瞪住叶独尊背后那人,恨声道:“水王?!”
叶独尊背后的人冷冷地道:“正是。”
众又哗然,原来叶独尊背后的那人,正是名动天下“八大龙王”中的“水王”江天阔。
只听叶独尊淡淡说:“柔水神君你莫要再出手了,再出手就活不回去传达消息了。”叶独尊一直好似是个很温和的人,用很温和的声音说话,但这平淡温和的一句话,却令柔水神君雍听潮身心感到震惊。
叶独尊挥洒间杀退朱龙王的两名长老,更诛杀了烈火神君蔡燎原,惩罚了独孤影等人,真是君临天下。本来得知风声,在此剿杀叶独尊的群众,大部分斗志全消,只留待观望,部分已公然撤退。
若是单为了捕杀叶独尊,这些人早被慑服,知难而退,但这些人大多数都是为《太上忘情书》而来的,这是武林瑰宝,谁能得之,便可拥有昔年第一大豪楚人燕横天之武功造诣,有谁能不动心?所以留待不走的,大半都是为了这一本足可令人舍死忘生的奇书。
只听华山一叟饶瘦吉冷笑道:“叶独尊,要我们走可以,只要交出太上忘情书,我们立刻就走。”
普陀山九九上人也接着道:“这太上忘情书也不是你的,你武功又那么高,何需窥伺此书······还是交出来,让天下有缘者共睹,不是大家都好么!”
九九上人这般一说,正说中大众心事,群豪纷纷叫好,高呼响应,宛若雷动。
泰山木归真情知叶独尊武功超群,以一敌一,断无生理,但若大家都豁了出去一拥而上,就算叶独尊武功再好,也双拳难敌四手、当下大声道:“若这厮肯交出来,便是罢了,如若不交,咱们一起上,对付这等奸恶之辈,无须讲究江湖道义,杀了为民除害便好!”
天台山端木有阴阴一笑道:“是呀,他武功再高、也没有用。当年燕横天就是给我们一拥而上,便杀得落荒而逃,生死无踪的。”
这一番说下来,众人又群情火炽,信心大增,纷纷聒噪不已。
只听一人怒叱道:“好不要脸!昔日十六门派攻杀燕横天,哪有出过力,都是跟在后头走,真正出手的,是君临阁的四大护法,哪是你们这班鼠辈!”
说话的人是“刀王”兆霆岳,因愤懑不平而涨红了脸。忽又听一个声音吆喝道:“胡说八道!围杀燕横天,君临阁只是帮腔作势而已,真正杀伤燕横天的,是我们龙王的长老,我们七大长老在此役中已牺牲其五,居然轮到你们来认功不成?!”
大声说话的人是“四罗煞”中的断门罗煞,叶独尊偏了头,向顾临渊低声道:“这人倒蛮有胆魄的。”
顾临渊心中一凛,只觉叶独尊在这十面埋伏,四面楚歌中,依然悠闲自若,谈笑自如,还能观形察色,臧否人物,心中大是佩服。
只听一人冷笑道:“你们君临阁中争权夺利,鬼打鬼、人杀人,自家的事当然跑在前边,朱龙王跟燕横天是两派对立,此消彼长、自然拼老命,那又有什么可说的!”
这发话的人是华山神叟饶瘦吉。“柔水神君”雍听潮回骂了过去:“你们十六门派,就算侠义相助么?!当年你们若不合力歼灭燕横天,燕横天就会把你们逐一灭了,你们是为了苟安图存,才趁这个热闹,居然在打杀中还落于人后,真是丢尽了颜面!”
饶瘦吉怒吼一声,正长身而出,天台山端木有为人却极有城府,阻拦道:“龙王的人听着,我们此番来峨眉,一是为诛杀叶独尊,替天下除害,二是为求使武林至宝《太上忘情书》,能重见天日。我们在此胡骂一通、同室操戈,不是中了敌人的计?”
众人一听,大以为然,一时又摆成阵势,围向叶独尊。兆霆岳冷笑道:“好哇,所谓武林正道人士,居然与朱龙王的人‘同室’起来了!”
在叶独尊背后侍奉的“水王”江天阔也揶揄道:“岂止‘同室’,简直‘同流’。”
端木有却脸色不变,笑嘻嘻地道:“就算‘合污’又怎样?‘下流’又何妨?如果必要,昔日我们黑白二道围攻燕横天,不是同样‘流’、同样‘污’!”
这时忽有一提双短戟的大汉朗声道:“端木老大,万万不可,所谓,盗亦有道,我们联朱龙王以制君临阁,总有一日,养虎为患、更何况又毁坏了我们持正行侠的原则······”
这人一说话,即有几人附和,顾临渊认得此人,这汉子是湖南一带的豪杰,也是少年创帮立道、仗义匡正、快意恩仇的侠士,外号“银戟温侯”,姓唐,名洁之,跟唐门可没有任何渊源。
端木有温和地笑道:“唐老弟,这你可有所不知了,我们今番为的是《太上忘情书》,只要叶阁主肯交出来嘛······一切都好商量,我们跟朱龙王的人既然同仇敌忾,为何不‘并肩作战’?”
孤月银戟唐寒衣道:“不对,我们今番来,为的是歼灭万恶之君临阁,再聚众瓦解朱龙王的组织,怎可本末倒置,为求夺宝而来?”
唐寒衣这一番话,说得很多人低下头去,顾临渊心下更大是赞赏。端木有些哭笑不得,道:“唐老弟年少,不知江湖事,并非正就是正、邪就是邪,死牛一边颈就可应付的。”
唐寒衣正色道:“汉贼不两立,江湖上同声共气的事,我也懂一些,只是有些原则,却颠扑不破,此乃大节也,大节不可稍移。”
部分武林人士,当真怀一腔热血而来,听得唐寒衣一番话,激起了任侠心肠,不禁耸然动容。
饶瘦吉知道场面不易控制,向唐寒衣招手低叱道:“你,小兄弟,过来,来······”
他是想制止唐寒衣说下去。但就在这时,骤然精光一闪,端木有一招手,一支蛇锥七寸长,全钉入唐寒衣心胸之中。
唐寒衣猝不及防,仰天而倒。他的弟兄急忙扶持,纷纷怒叱。
众人皆变了脸色,九九上人铲杖一扫,扫倒了几人,这些人显然都不是这四大门派的掌门之敌······
顾临渊霍然立起,对端木有这等所谓名门正派的人恼极,眼见唐寒衣的一名义妹正冲了过去,端木有肥短的手一抓,已抓住了她的脖子,顾临渊忍无可忍,宛若见到他的弟兄受辱一般,运力于手,一把抓落了坚硬的岩石,呼地全都以“浣花剑派”三大绝招之一:“漫天风雨”的招式发了出去。
端木有见顾临渊内力居然如此之强,砂石挟劈空呼啸之声飞射而来,忙甩掉那女子,全神戒备。
就在这时,叶独尊手中的茅草猝然射了出去!
射至一半,茅管分裂为三。
端木有正想拨开砂石,突觉左右肘俱是一麻,正要退避,“跳环穴”又是一痛,“噗”地跪倒,顾临渊的砂石,等于都打在他的脸门上。
茅管虽轻,却后发而先至。
砂石经由顾临渊的手上发出去,以他此刻的内力,是何等惊人,端木有脸上顿时一片血肉模糊,仆地而殁。
这时众皆哗然,木归真的声音逾众人之声传来:“这浣花剑派的人做了君临阁的走狗!不要放过他!”
很多人喧哗呼叫:“顾临渊杀了端木有!顾临渊杀了端木有!”更有人大呼:“顾临渊杀了端木大侠!顾临渊与白道中人为敌!”顾临渊一时百口莫辩,怒极啸道:“唐寒衣的命呢!难道被端木有白白杀了,便是活该?”
此刻他功力十分充沛,一旦大呼,将全场噪音压了下去,但七八件兵器,已向他攻到,顾临渊十分愤怒,一时忘了闪躲,叶独尊在旁边用袖子轻轻一划,已把来袭的人都迫了回去。
这时唐寒衣身边的弟兄,围护着唐寒衣的尸体,冲了过来,站在顾临渊的身旁,其中一人悲声道:“顾大侠,我知你向来正义,请你替我们大哥主持公道。”
顾临渊一时不知如何是好。顾临渊这边已跟人打了起来,顾临渊感到既连累二哥,又使浣花剑派声名受辱,罪孽深重,但又分辨无从,一时为之气极,只听叶独尊淡然道:“在武林中,通常都会如此,他们说你是什么,你便是什么,不由你分辩的。”
顾临渊突然站了起来,倒立一会,翻了三个跟斗,双拳空击了两下,嘴里随便拉了个调,唱了几句小曲,但脸色平和,重新端坐下去,面对叶独尊。
这下子轮到叶独尊莫名其妙,摸摸鼻子道:“你在干什么?”
顾临渊道:“我要促使自己不致于太过拘泥于这件事中。”
叶独尊眼睛里有春水般的笑意;“好,很好。”
顾临渊道:“反正别人怎么看我,我还是我。”顾临渊也笑了,笑意像春山远处:“难道给他们说了,我就不是我么?”
叶独尊眼睛里更有欣赏之意。“哪有的事!要是这样,我早变成了天下第一怪物了。”
叶独尊“君临天下”,自是在江湖上,武林中被揣测最多的神秘人物,如果真如传言,不变成三头六臂,也非成了畸人不可了。
顾临渊不理众人喧嚷,望定住他道:“你的人,不像你的部下、左恒寂、康朝阳、曲临山这几人都十分卑鄙、狡诈。”
叶独尊点点头道:“我也十分狡诈。”
顾临渊道:“可惜他们简直不义。”
叶独尊眼神又有了那种空怀大志般的萧索:“但在另一方面来说,他们是尽忠。”
顾临渊道:“这也是所谓‘人在江湖,身不由己’吗?”叶独尊一哂道:“其实大英雄、真豪杰,也没什么由己不由己的,只是我们这等世俗人,才抛不开名、利、权欲,不由己也是活该的!”
这时兆霆岳已率七十二童子护守着叶独尊等,叶独尊却继续与顾临渊对话,宛如未觉一样。
顾临渊沉思了一阵,接道:“曲临山虽然卑鄙,但的确忠心,”他望着叶独尊说:“我就是为他所托来见你的。”
叶独尊双眉一扬,道:“哦?”
顾临渊道:“曲临山死了。”
叶独尊的眼神顿时黯淡了下去,俯首看自己盘膝端放的手心。
重复道:“他死了。”
顾临渊隔了一会儿才说:“他是为了争夺‘造化玄丹’才死的。”顾临渊说完了之后,定定地望着叶独尊,想观察这位当世人杰,听得这武林人士梦寐以求的丹药时,有什么表情。
没有表情。
一点表情也没有。
叶独尊只是淡淡地“哦”了一声。
顾临渊接道:“他抢夺‘造化玄丹’,是为了送给你,那时他遭受烈火、柔水、五罗煞、六阎王的袭击,已断一臂,但坚持要送交这礼物给你。”
叶独尊缓缓地摇头,眼神也不知道是怒哀,还是忧郁!“造化玄丹”确是罕世之宝,但为它而死,实是不值得。”顾临渊望定他道:“曲临山获得它时已重伤,生恐朱龙王的人追杀,所以用人质来威胁我,要我把丹丸交给你,并希望你收丹药之后,能下山一趟救援他。”
叶独尊问:“他在哪里?”而没有问:“现在丹丸在哪里?”
顾临渊心中感动,正色道:“他把玄丹交给了我,就给人杀了。”
叶独尊一抬目,神目如电:“谁杀他的?!”
顾临渊道:“六阎王。其时只剩五罗煞,后来也被曲临山杀了一罗煞,现在四罗煞都不在了。”
叶独尊问:“为什么?”
顾临渊答:“给杀了。”
叶独尊紧接着问:“给谁杀的?”
顾临渊紧接着答:“蛇王。”
叶独尊紧逼盯人地问:“两条蛇王?”
顾临渊间不容缓地答:“老人与少女。”
叶独尊长呼了一口气,道:“这两人窥视玄丹已久。”
顾临渊心下更是佩服:叶独尊观人于微,知“蛇王”等早有叛意,显然已有戒心。
这时群豪一听“造化玄丹”之下落,纷纷都停了手,伸长脖子来聆听,无疑《太上忘情书》、“造化玄丹”都是十分吸引人的事。
顾临渊又道:“你没看错,蛇王夺取玄丹,后来小的杀了老的,女的又被我和唐影疏所杀。”
“唐影疏,”叶独尊欣赏地笑了,“就是最近时常跟你一起闯江湖的女孩子。”
“是的。”顾临渊眼前仿佛幻起了脸色苍白的唐影疏,受伤的唐影疏,不觉忧心忡忡起来。
叶独尊也看了出来,关怀地问:“蛇王把唐姑娘怎么了?”
顾临渊怒哼地道:“咬伤了。”叶独尊“嘎”了一声,顾临渊接道:“后来给唐绝影接回唐家疗毒去了。”
叶独尊吁了一回气,道:“这里总算离唐门不远······以唐家堡的用毒手段,要治疗蛇王之毒,当无问题,问题是赶得及······”
那边群豪,只闻二人又不谈“造化玄丹”,早已待不耐烦,一人暴喝道:“喂,小子,造化玄丹究竟在哪儿了?!”
其他的人也七嘴八舌,纷纷追问,生恐问迟一些,造化玄丹便会飞了似的。
这时顾擎天也已回到场中,到了叶独尊、顾临渊的圈子之内;叶独尊也不去理会那些人,径自道:“你说得对,我部下中,本领是够高了,但品行良莠不齐,像蛇王这等劣行,更使君临阁声名万劫不复。”
顾临渊冷冷地道:“君临阁本来就万劫不复。”
叶独尊脸色变了变,旋又笑道:“你的话太武断。”
顾临渊断冰切雪地道:“我说真话,”叶独尊冷笑道:“没有了君临阁,单就仗这些贪名好功的君子,天下会更好吗?”
顾临渊道:“不会。”
叶独尊笑了,问:“所以说······”顾临渊截道:“但有了君临阁却更坏。”
叶独尊脸色变了。
顾临渊坦然道:“他们是你的部下,你的部下品德良莠不齐,那便是不对,你要负责此事。”
叶独尊道:“不错,我应该负责任,但你也领导过一众兄弟,组织一旦扩大,不可能事事控制得宜,你也不可能人人兼顾,样样皆管。”
顾临渊断然道:“不能管,就该放弃。”
叶独尊沉默。然后他抬头,他说:“你知道不知道,这十几年来,惟有你一个人,敢对我这样说······”
顾临渊望定他,真诚地道:“便是因为这样,我才说的。”
这时旁边的人都为顾临渊捏了一把汗。以叶独尊的个性与武功,杀顾临渊乃举手间事而已,而顾临渊居然敢如此一再顶撞他。
群豪更是奇怪纳闷,本见顾临渊坐于叶独尊身侧,认定他们是一伙的,尤其是顾临渊诛杀端木有后,更以为无讹,却是两人针锋相对起来,各持己见,完全不像是同路的。
良久,叶独尊静静地道:“柳五厉害。”
顾临渊道:“哦?”
叶独尊喟叹道:“我是赞他好眼光。他没有看错你。”
顾临渊道:“哦。”
叶独尊忽然笑了,他的笑容又有说不出的讥诮与倦意:“你知道他怎么说?”
顾临渊默然。
叶独尊自己说了:“他说像你这种人,能收入君临阁,便赶快收了,如若不然,则赶快杀了,多留一天都不可以。”叶独尊认真地道:“柳五是世间人杰,他这样说你,是重视你。”
顾临渊也感动:“我怕他太看重我了。”
叶独尊疲倦地笑了笑:“你名不见经传,武功又差······”他忽然用一种很冗长也很特异的声调说:“不过。他并没有看错。”
叶独尊眼色一暗,道:“但是,他还是看错了。”
“他看错的是我。”顾临渊不明白。叶独尊解释道:“因为你虽可怕,我却不杀你,我要等你更可怕时,再来杀你。如果为了一个人将来可能是他的敌手便要先杀了,那我就不是叶独尊了,叶独尊不是这样子没信心的人。”
叶独尊又说:“现下武林两个最出风头的年轻人,一个是你一个就是独孤凌云;我不杀你们,除非他先杀了你,或者你杀他之后。”顾临渊沉思良久,良久没说一句话。他沉思的时候,显出一种犹如千古悲哀万古愁般的压力,连浮躁不安的群豪,一时也未敢干扰。然后他说话了。只说了一个字。“谢。”叶独尊很慎重的听了这个字,然后很沉重的应了一句,只有两个字:“不谢。”
顾临渊肃容道:“我谢是谢你再让我有一次机会。”
叶独尊笑说:“其实你知道我是叶独尊,便不必谢我,纵败了也是我自找的。”
顾临渊道:“你知道我是顾临渊,便一定会谢你,你不用推辞。”
顾临渊年纪虽轻,但与天下第一大阁阁主叶独尊坐在一起,谈笑自若,丝毫不见失度或失措。
叶独尊忽然又道:“道不同不相为谋,是不是?”
顾临渊截然道:“是。”
叶独尊问:“那我们还是不是知音?”
顾临渊毫不考虑道:“是。”
叶独尊双掌与顾临渊对掌一拍,大笑道:“可惜无酒,否则为了这个‘是’字,可以大醉三百杯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