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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上忘情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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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4章 无颜之誓

华山北峰即云台峰,东西皆为绝壁。峰顶北极阁雄丽秀美兼具,天苍地茫,雾云飞散,群山尽失,恍如绝境。北峰之上,杳无人踪。顾临渊见费云逍欲燃烟火向“峰上”示意诛杀梁墨等人,推断被掳者必在华山五峰之一。即北峰无迹,遂转赴中峰。

自北峰南行,有岭中段隆起,形若鱼脊,谓之“苍龙岭”。岭左凿小径,宽不及尺,下临万仞绝壑,深不见底。行人至此,须贴壁缓行,耳几触石,故名“擦耳崖”。若在此隘道设伏······

伏兵未见,却见血迹。斑斑血痕,触目惊心;然尸首无踪······想必格杀后已抛落深涧。

······是谁先一步来过?

顾临渊等人越山脊而上,两侧悬崖无底,至险峻处如身置虚空,肝胆俱摇,此地故名“阎王脊”。此乃华山绝险之所在,行人视作生死关头。苍龙岭孤壁悬绝,非大勇气者不能行。

顾临渊等人虽艺高胆大,见此天险,也不禁心生“人豪莫如天工”之叹。

苍龙岭尽处,乃最高点。若再前行,须从崖下折身反度,此处亦称“龙口”。龙口之上有峰“五霄”,即中峰所在。再上为“余镇关”,关额题“通天门”,杜子美诗“箭栝通天有一门”,正指此门。

相传韩退之昔年登此“龙口”,其时道途未辟,较今更险,至此豪气尽消,于“龙口”逸神原处刻有“韩退之投书所”。韩昌黎亦留诗云:“悔狂已咋非,垂戒仍镌路”。

此刻,在这蜿蜒如龙、石色黝黑、镇守东、西、中、南四峰的金锁关上,缓缓落下两人。两人皆头戴竹笠,身着华服,腰系金兰锦囊,自高处寂然下行。如幽灵临世。至此,费家高手已折损过半。这一男一女,又是何人?

二人自鱼脊般山坡飘然而下,衣袂无风自动。秦寄风与陈惊秋欲抢前迎敌,顾临渊抬手拦住,朗声道:“在下顾临渊,此行只为寻回兄弟朋友。请两位前辈指条明路。”

那男子阴恻恻道:“能闯至此地,连过三关,武功想必了得······”

那女子幽幽接问:“你与上官峙一族,可有关联?”

顾临渊一怔:上官峙族?他仅知“慕容、上官、费”为武林三大奇门,至于上官族与费家有何恩怨,实不知晓。然陈惊秋知晓。陈、秦二人对武林掌故之熟稔,尤胜武功。

他即刻低声告知顾临渊:“上官族族长正是上官峙。昔年费家与慕容家结仇,根由便在上官峙。然上官峙背弃盟约······致费家孤立无援,节节败退。”

秦寄风亦道:“这二人多半是费家‘亡命鸳鸯’······费渔樵次子费墨深及其妻独孤漩。”

只听那男子森然道:“不错,正是我夫妇。”

那女子黯然道:“我们都是无颜之人。”

语毕,二人反手挥掌,竹笠应声飞起。

笠下现出的面容,令秦寄风、陈惊秋这等胆豪之士也不禁骇然后退······

二人脸上血肉模糊,竟无五官!

······两个衣饰华美,却面目全无之人!

“不错,我二人确无脸目。”

“唯有手刃仇人,方能重见天日。”

乌云骤聚,翻涌卷积。二人桀桀怪笑中,如鬼魅般凌空扑至,一人执雉刀,一人持眉尖刀,交叉斩落!

顾临渊心中亦如乌云压顶,波澜起伏:世间竟真有自毁面目之人!

······就在这片刻犹疑间,先机已失。双刀如风雨交加,笼罩顾临渊周身。

顾临渊立时稳若古松,任双刀如狂风骤雨,我自盘根不动。

叱喝连声,这对华衣夫妇施展浑身解数,抢攻不休。

若顾临渊此时贸然反攻,在这疾雷密雨般的刀势下,恐难生还。然他初时便取守势,抱定一个“等”字。

未窥清对方刀路前,“死守”恰是最佳应对。

顾临渊凝神聚意,施展武当“铁骑银瓶”剑法。此剑法与蓝放晴、白丹书的疾迅倏忽剑路大相径庭······以最少精力、最简身法,凭“黏”、“带”、“按”、“封”诸诀,借力打力,令敌自疲。

此刻费墨深、独孤漩便有此感。且越战越深。“亡命鸳鸯”已气喘如牛。二人旋即变招,一阵快刀后,忽以宽袖掩面。顾临渊仍以剑招从容化解。

衣袖挪开刹那,二人张口疾喷······一团烈火、一道黑水,直射顾临渊!

退已不及,进则必死。电光石火间,顾临渊身形骤失。

费墨深夫妇眼前一空:人竟不见了!

一怔之际,“呼”地风响,顾临渊双脚钩住岩缘,整个人倒荡而回!

费墨深、独孤漩急探手入腰间金兰锦囊······

然顾临渊不会再予第二次机会。

双掌拍出,正是“金烬玉摧掌”!这雷霆一击,在二人未及掏出囊中物前,掌力已印至额顶······

却未拍实。

顾临渊一个筋斗翻落丈外,飘然着地,抱拳道:“承让······”

费墨深、独孤漩“幸而”面无五官,否则神色定极难看······对方以一敌二,竟轻取二人。

半晌,微雨飘洒。费墨深涩声道:“你······究竟是谁?”

顾临渊无意多造杀孽,仍恭敬道:“晚辈顾临渊。”

独孤漩惊疑未消:“你······当真不是上官族人?······那······为何来此?······”

顾临渊心知事有蹊跷,遂道:“在下与上官族素无交集。此行只因挚友兄弟为费家所掳,故上华山讨人······沿途屡遭截杀,不得已自卫伤人······”

费墨深听至此,长叹一声,向妻子痛声道:“错了!错了!老爷子此番大错!既要对付上官族,何苦招惹顾临渊!”

独孤漩凄然道:“老爷子欲逼顾······顾大侠现身,是为‘山河玺’。得此令,朱龙王方肯助我家重振声威,对付上官族······”

费墨深悲声嘶道:“如今还对付什么!旧仇未雪,又结新怨,反让人趁虚而入······事已至此,朱龙王何曾有过半分援手!靠人打仗终败,靠人吃饭是混帐!爹!您怎糊涂至此!我等已错一次,还不够么?!”

独孤漩扯着丈夫衣袖泣道:“天······费家劫难,何时方休······?!”

顾临渊、秦寄风、陈惊秋、疯女四人愣立当场,他们对这“无颜”夫妇的言行,真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。

顾临渊恳切道:“两位······我等确非上官族人。这究竟是何缘由?”

费墨深决然向同样无颜的妻子道:“······上官族必来赶尽杀绝,何苦再害无辜?我等不必守此,让爹独守东峰······”

妻子凄然颔首。费墨深转向顾临渊:“你的朋友困在南峰老君庙中······”

他取出一串铜钥:“因有敌来犯,该处已无人看守。你们自去便可······我已毁去机关,救人无碍······”

顾临渊接过钥匙,众人欣然,心绪却为这对“无颜”夫妇的悲情所牵。

“究竟为何至此?······”

“费家与上官族有何恩怨?······”

七嘴八舌间,顾临渊诚恳相询:“施友之恩,临渊铭记。然无功不受禄,我等一路行来,发觉有人跟踪,似与费家为敌······”

话未毕,费墨深惊悸疾问:“可是五人身着异色、头戴竹笠?!”

“正是。”

只见费氏夫妇身形剧晃,连退三步,对视嘶声:“他们来了!”

“爹危矣!”

二人急欲掠出,顾临渊横臂一拦。夫妇身形骤凝,目光顿生敌意。顾临渊道:“究竟何事······?两位有施友之义,但请明言。在下或可略尽绵力。”

夫妇对视一眼······他们已见识顾临渊武功。独孤漩颤声问:“你······愿助我等?”

顾临渊断然道:“须先见吾友无恙。”

独孤漩急道:“无恙,定无恙······老爷子擒人,只为逼你现身,意在‘山河玺’······绝未伤人。”

费墨深长叹:“诸位,我夫妇无颜,非天生如此,乃易容之术······”

顾临渊颔首:“在下看得出。然则何故至此?”

费墨深道:“只因奇耻未雪,血海深仇未报,故誓不以真面目示人。但望将功赎罪,又恐令费家更势单力薄,方不敢求死。”

独孤漩泣道:“此实血海深仇······”

费墨深道:“若侠士肯相助,我便尽诉始末。二十年前,祖父费寒松败于慕容世情,黯然西返,即潜心训导门人,望家父······人称号‘一线牵’费渔樵能重振家声。家父费尽心机,毒杀篡夺家产的伯父费霁川后,统合全族,其时我家声势如日中天······恰逢上官族遭唐门灭族之危······”

费墨沉声含无限沧桑:“彼时上官峙一族为唐门所迫,死伤过半,仅余‘四小绝’······上官峙、上官澈、上官亢、上官岳四人······他们来投,求两家联合,望费家助其抗唐门。是上官峙亲来恳求,我为之所动,故与阿漩同求家父应允······却不料······!”

费墨深悲声激越,独孤漩亦激动得浑身颤抖:“我等解了上官族灭族之危,却也开罪唐门······故在武林十年一度世家争霸时,唐门以第一高手唐镇渊出手,击败家父······而上官族彼时已投靠‘君临阁’,趁费家人心涣散之际,撬走我族多人······待我等察觉,为时已晚。上官峙更率众突袭······其时‘四小绝’已成武林‘四大绝’······杀我族七八名高手,扬长而去······”

费墨深激动得浑身战栗:“费家遂再衰颓。上官峙人面兽心,不断侵扰。他们有君临阁撑腰,更肆无忌惮······我等不得已,只得投靠朱龙王以求自保。此举又开罪君临阁,唆使上官族加速灭我族······这才生夺‘山河玺’之念,望得令号令群雄来援,却不料因而得罪少侠,成了朱龙王的棋子与弃子······”

顾临渊感喟叹道:“原来如此。那我等亦被上官族利用,充作前锋,破了贵家所设之局······”

“正是。上官峙得以趁虚而入,全因我夫妇举荐;故我等恨其入骨。”费墨深悲愤难抑,“自知乃费家罪人,罪孽深重,不求宽宥,但留残命,誓诛上官峙······于族中,我等亦无颜存世,故覆面皮于脸,不再以真面目示人;实无颜对天地、父母、亲朋······”

独孤漩悲泣:“然族中亦不见谅······故我夫妇地位尽失,家人不屑与我等言语,且生疑心。此番固守华山······仅将看守俘虏之责交予我等而已······”

费墨深截道:“此乃应当!谁还信我二人?!谁肯再信?!······我等作下愧对家族之事,却死守不去,因知费家虽看似人情淡薄,实亟需人手。生为费家人,死为费家鬼······我等不能走!”

顾临渊感喟道:“贤伉俪有此将功赎罪、死守不离之心,确属难得!举世滔滔,多见富贵则近、贫贱则离之徒,甚或反目成仇、洋洋得意,可恨至极!······单为两位悲怆际遇,顾临渊愿尽绵力,助两位雪此深仇!”

费氏夫妇大喜过望。费墨深急问:“那少侠是先救贵友,还是······?”

顾临渊疾问:“令尊而今身在何处?”

独孤漩抢答:“就在华山东峰‘博台’。”

顾临渊仰观天色,指间铜钥轻响。“那五人想必已抢在前头。救人如救火,刻不容缓······我等先赴东峰,助令尊御敌!”

章节目录 115

第 1–30 章
第 31–60 章
第 61–90 章
第 91–115 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