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血战锦江
柳五苦笑了一下，道：“你是顾临渊？”
顾临渊刚冒出地面，就看见柳五千变万化的身形。
柳五那时正聚精会神，对付天目、地眼两大高手，平时精细的他，也没料到地上会无端端冒出个人来。顾临渊便用自己的一双手，紧箍住柳拂云的脚踝，加上唐盈、林独止、沈孤帆、梁墨、齐因明等人配合攻袭，天目、地眼二人的指攻方才奏效。
柳五一说话，最惊骇无已的是天目和地眼。
他们的“无相劫指”和“参合指”，普天之下，中得一二指者，不死者鲜矣，而他们趁柳五失神之际，连击九十一指，柳拂云到现在还笑得出，也说得出话来。
顾临渊看着柳拂云，好久才道：“我暗算了你。”
柳五道：“这是事实。”
顾临渊道：“若不是暗算，我抓不住你。”
柳五道：“本来就是。”他额上汗珠涔涔而下，但谈笑间不稍变色。
顾临渊道：“我们是仗着人多，否则也打不倒你。”
柳五笑道：“我倒了么？”他笑了笑又接道：“也许我现在是倒了，不过一会儿又会爬上来呢。”
天目神僧怒目一睁，道：“今日老衲要超度你，以祭掌门。”说着凸出中指，屈第一节，缓缓按下，对准柳五的“眉心穴”，指及一半，全掌通红，惟有中指白如封冰。
柳五笑道：“这是阿难陀指。”神色不变。众人一听，却大吃一惊，因“阿难陀指”，只要触中一下，无论是铁甲金刚，也难抵挡，必死无疑。内力上睥睨天下的岳镇河、江洗月二位真人，也曾在“阿难陀指”上吃过亏。惟“阿难陀指”十分难练，天目、地眼二人，内力浑厚充沛，苦练五十年，也只不过把指法练成，但出招无法迅疾，一快则失去效力，所以在急速之对敌战中，几乎派不上用场。
而今天目神僧要用“阿难陀指”，显然已生了立毙柳五之心。
顾临渊难过地道：“你······”
柳五道：“你不必难受，我杀和尚大师，也是暗算，一报还一报，也没什么遗憾的，”柳五淡淡一笑道：“何况······我毕竟还没有死！”
天目怒叱：“那你就死吧！”中指已对准柳五的天庭捺了下去。
就在这时，柳拂云的脸突然全无血色，煞白一片。
他一张口，一口血箭，打在天目脸上。
天目眼前一阵模糊，柳五飞起，淡青的刀光，一刀割断了他的咽喉。
然后他力已竭，气已尽，倒下，天目禅师厉吼出手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剑光飞刺天目禅师背后。
天目禅师惟有回援，一出手挟住长剑。
那人弃剑，又换上一柄剑，剑刺天目禅师面门！
天目禅师心头一凉，又挟住。
就在这时，侧来一团大火，迎脸焚到！
天目禅师急退，袖袍一拂，大火都反卷了回去。
三人缓得一缓，地眼已看清前面两人，一人三绺长髯，神貌俊朗；一人光头大耳，虎目虬髯。
正是“剑王”曲临山与“大日明王”祖宗炎。
齐因明一见苗头不对，立即出剑攻柳五！
他的四指神剑，出名的快，就在这时，白影一闪，齐因明的剑，直刺入了那白影的胸膛。
那白影正是白凤凰莫艳霞。
她一见柳五危急，奋不顾身闯去，惟恐孔一诺、孟守拙一刀一剑，死缠不放，莫艳霞借力打力，忽然弃剑，孔、孟二人招势一空，莫艳霞掠至，但齐因明已下杀手，莫艳霞来不及制住，银牙一咬，以身躯挡住这一剑。
齐因明一呆，莫艳霞双指一戳，已夺下齐因明双剑，足踝飞踢，踹在齐因明鼠蹊处。
齐因明惨嚎，仆跌狂滚。
林独止失色惊叫：“齐······”他只叫了个字，已出了七剑。
他七剑都被人架住，架住他的人也是使剑的。
乌衣帮帮主单弑影。
梁墨本来不欲在此时搏杀柳五，但此时也顾不得许多了，他的刀出手。
但一道刀光划成半弧形，“当”地挡了他的刀。
天残教教主司戮生的缅刀。
余簿、苗判、苏刑、龚殛、敖狱等五人，跟郎捕风和古殒首、许连环交战起来。
唐盈、唐影疏同时发出了暗器。
······
莫艳霞白色衣衫上都染了血，她代柳五接下，接不下的就以身子挡住。
铁横江、叶寻、欧阳素心、邱不器，忽见一人大吼一声，飞拳卷至，正是“擎天拳煞”盛破军。
沈孤帆一见场中大乱，他一矮身，闪电般迅疾入人丛中，一剑就要结束柳五，孔一诺和孟守拙也是同一心思。
但他们三人却发现在这大白天里，有一样阴灰灰的东西，不但接住了他们三人的攻击，还反攻了他们三道腥臭的阴风。
三人退避跃开。就在这时几件事情同时发生了：柳五忽然不见了。
顾临渊、曲暮霜、曲抿描扑向齐因明，扶住，齐因明却已死了。
莫艳霞浑身浴血，倒地身亡。
······这时全场高手，无一不在此役中全力施为。
······最令人怵目惊心的，是君临阁为救柳五的前仆后继、舍死忘生！
柳五在剑庐，一杀玄胤，就飘然离去；不再关心部属的生死。
······也许他是认为大局已定，胜利在握，已无需多费心思，亦不必为已逝者伤悲。可是而今这些人，却抛头颅、洒热血地为他拼命，这是为了什么？
顾临渊不了解。
柳五去了哪里？
······莫艳霞却是为了他而死！这时局中情势甚是混乱，但是明显的，君临阁占尽下风。
天目神僧咽喉虽断，但居然未死，跳了起来，一指打了出去！
大日明王与剑王，两人全神贯注，苦战之际，天目一指打到，大日明王一条火棒似的手臂一格，“喀”地一声，顿时骨骼被天目神僧一指打碎。
但大日明王祖宗炎的火也喷到天目神僧脸上。
天目神僧倒地时，脸孔已被火烧焦。
天目禅师的“参合指”源源而出，又打断曲临山一柄剑。
天目倒地而殁，地眼怒急攻心，一口气连攻数指，剑王大日明王齐被逼退，天目禅师扶起天目，天目已然毙命，而曲临山与祖宗炎也借此时机逃遁而去。
林独止的“刀剑”一剑快过一剑，一刀快过一刀，单弑影哪里是他的对手，司戮生的缅刀又毒又狠，加上他残缺而练成的奇招，却被梁墨一一化解；盛破军转眼已气喘吁吁，铁横江跟他硬拼硬，叶寻却不住以擒拿困缠，欧阳素心、邱不器二人却趁虚夹击。
最惨的是郎捕风与许连环、古殒首三人，他的对手共有五人，是朱龙王的重部：余簿、苗判、苏刑、龚殛和敖狱。
郎捕风外号“千手螳螂王”，但他早先已被少林金刚大师震伤，他的螳螂拳法，最重腰马肋劲，而今因伤，大打折扣。
郎捕风一心只想杀出重围，但势不可能，他们原本冲入救人，一念柳五曾在阁中替他求情，有不杀之恩；二是想救柳五以立功，以为“大日明王”、“剑王”、“鬼王”三大天王在，局势必稳得下来，谁知那淡青衣衫的人、白衣年轻剑手、刀剑交的两名中年人、那痴肥的女子等人，都是高手，郎捕风悔不当初，早知不来也，使出“百步螳螂拳”浑身解数，想脱困而出。
对付他的是余簿和敖狱二人。
余簿是“六阎王”中老大，最是精明，焉有不知？敖狱年纪最轻，但十分剽悍，他们四掌交错，就是不放行。
郎捕风大急，改而施展“八步螳螂拳”，想作近身搏击。
本来“八步螳螂拳”，可以制住扣住余簿飘忽的杀着，敖狱凌厉的杀手，可惜郎捕风使到一半，受创处剧痛，满天星斗，力不从心，勉强以“八步螳螂拳”的步法闪躲，再打一阵，见许连环已被苏刑与苗判杀死，方寸大乱，喊叫道：“别打、别打······”
叫得几声，余簿和敖狱全不理会。郎捕风大嚷道：“我投诚了，我脱离君临阁······”这时见“大日明王”祖宗炎受伤，章法更加大乱。
余簿冷沉着脸，倏然住手，道：“好，停手。”
敖狱也陡地住了手。郎捕风气呼呼地道：“我······我本就不属君临阁的，只是大······大势如此······不得不······”
话未说完，余簿蓦然动手！
郎捕风想要挡架，但敖狱已乍地按住他双臂，双膝顶住他双腿。
郎捕风惨叫一声，他的鲜血随着惨呼喷出。
这时古殒首刚刚给龚殛和后来加入战团的苏刑和苗判杀死。
郎捕风捂胸想说话，但又中了两掌。
他临死时才想到：他向余簿等投诚，毫无用处；因为“六阎王”根本就是朱龙王的部下，并不是什么各门各派，或白道中人的高手。
朱龙王的目标是毁灭君临阁，并不是鼓励或接受君临阁的人放下屠刀，甚或改邪归正！
所以落在余簿等手里，只有被诛杀。
只听余簿、苏刑、龚殛、苗判、敖狱五人各喝一声“杀”字。
“杀杀杀杀杀！”
朱龙王这身边的“六阎王六杀”，本来每次杀人后，必各喝出一声：“杀！”共“杀杀杀杀杀杀”六个‘杀’字，然后同时齐叱：“杀”，这七个杀，刻在钢牌上，便是当日震动武林，闻风色变的：“七杀令。”
而今这六人不再发令。命令落到了朱龙王的手中。
朱龙王才是一个真正杀人的魔王。
“擎天拳煞”盛破军这时已气喘如牛。
沈孤帆、孔一诺、孟守拙却苦拼“鬼王”阴公。
阴公以飘忽诡奇之“活杀十八手”，东打西点，却仍闯不出这三人合击的手里。
“鬼王”的武功，力战沈、孟、孔三人，可以说能平分秋色，但是阴公眼见君临阁来援的人，死的死、伤的伤、逃的逃、降的降，他心中大慌，出招也乱了起来。
更可怕的是唐门中人，已走了过来掠阵。
他打着打着，忽然一闪身，青竹轻摇，鬼王忽已不见。
众人大感震讶。唐影疏眼光何等明利，眼见鬼王一晃时，竹叶簌簌，一出手，“雨雾”撒出！
只听啾啾鬼叫，阴公“呼”地自竹树上飘出，打出一把迷迷蒙蒙的粉末，众人掩眼屏息躲过，鬼王竟又不见。
原来“鬼王”阴公有一种极奇怪的功力，如动物中的蜥蜴、变色龙等，可以随环境事物的色泽而改变，只要附于任何一物上，身体的颜色就与之十分相近，可教人无从分辨，而给他脱逃，或遭之毒手。
这一下子，“鬼王”又不见了。
唐盈叱道：“不要给他逃了！”
顾临渊回望，只见一株柳树，无风而略动，喝道：“注意！”猛冲近，就是一抱！
“鬼王”阴公就附身在这棵树干上，他与顾临渊交过手，知道他的功力，大吃一惊，就要闪躲，但已来不及，倏地头顶零零星星百数十茎乱发，骤然射出！
这些乱发，原来都不是头发，而是暗器，就叫做“鬼毛”！
唐家的人眼快，一看就知道是淬毒而且毒性奇强的暗器。
这时顾临渊正张开怀抱，闪躲已来不及，他的功力高，武技却不好，要闪已迟，就在这时，唐影疏不顾一切，叫道：“小心，”人已掠出。
唐门年轻子弟中，唐影疏武功、暗器并不怎样，然而轻功至高，她后发而先至，一推顾临渊，藉顾临渊冲力往右前侧一扑一伏！
这下可谓险到极点。但部分“鬼毛”依然打到。唐影疏变成在顾临渊前面，眼看要中，顾临渊稍缓得一缓，也及时出掌，他浑厚的掌力，终将“鬼毛”尽数打落。
两人一见如故，一直未有机会叙旧相谈，此刻又在生死一发中并肩联手，真是千言万语，都化作了无声。
“鬼王”一击不中，知行踪已露，他是何等人物，即刻便逃；众人担心唐影疏和顾临渊，一见两人无恙，唐盈向柳树打出十枚铁蒺藜，但柳树上已无“鬼王”踪影。柳树一中暗器，片刻即全枯萎。
曲暮霜一声尖叫，用手指着，只见江中一道伏波，翻翻滚滚，向江中潜遁而去。
这时顾临渊与唐影疏，都恍如梦中，再世为人，一时间觉得只有两人在一起是好的，任由竹风吟啸，江水滔滔，两人只觉情意长，而没有了旁的。
······
“唐花”是唐门三大绝门暗器之一，唐盈发出去，连她自己都不能够控制“唐花”的威力。
像一柄宝剑，饮尽了仇人的血，一旦出鞘，连生死也不再是执剑者所能把握的事了。
可是唐影疏却纵了过去。
“唐花”会不会伤了唐影疏？
唐盈不禁惊呼出声，像失手打落一个心爱的花瓶，又来不及去打捞，眼看就要砸碎了，心里又多希望它不破······
······
······
唐拂刃为救唐影疏和鬼王同归于尽，剑王未能杀死的唐门高手，终因情而死，原来他一直深爱唐影疏·····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