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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上忘情书

共 115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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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8章 暗室囚龙

顾临渊醒来时,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石床上。

四周是天然岩壁,湿气很重。壁上每隔十步嵌着一盏长明灯,灯火幽幽,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,像命运般起伏不定。

他试着运功冲穴。

奇经八脉如被铁索捆缚,真气运行至“气海穴”便滞涩难行——点穴手法极其高明,用的是少林“锁龙指”与武当“缠丝劲”的合流,每一指都封在经脉交汇的关窍上。

这样的手法,天下不超过三人能使。

顾临渊没有惊慌。这些年血雨腥风,他早已学会在绝境中保持冷静。他缓缓坐起,环视这间石室。

室约三丈见方,除石床外,仅一石桌、一石凳。桌上放着一壶清水,两个馒头。墙角有便溺用的陶罐。

这不像囚室,倒像闭关静修之所。

他正思忖间,石门“轧轧”开启。

一人踱步而入。

顾临渊抬头望去,瞳孔微微一缩。

来人约莫五十许,青衣布履,面容清癯,双眉斜飞入鬓,目光温润如古玉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手——十指修长,骨节匀称,指尖莹白如玉,仿佛从未沾染过俗世尘埃。

“剑底幽冥”独孤影。

武林中传说已隐退二十年的剑道宗师,曾以一手“幽冥十三剑”挑尽七大门派高手,却在巅峰时突然销声匿迹。江湖传言他已死,或已破碎虚空而去。

没想到,竟在此处。

“前辈为何劫我来此?”顾临渊平静问道。

独孤影在石凳上坐下,提起水壶倒了杯水,慢饮一口,才道:“你可知,自己已是武林盟主?”

“知。”

“可知肩上担子多重?”

“知。”

“那你为何还想去蜀中寻唐影疏?”独孤影忽然抬头,目光如电。

顾临渊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前辈也知唐姑娘?”

“岂止知晓。”独孤影苦笑一声,“她是我故人之女。”

顾临渊心中一震。

独孤影续道:“二十年前,我与唐老太爷论剑于峨眉金顶,七日七夜未分胜负。第八日,他抱出一襁褓女婴,对我说:‘此女名影疏,生来带劫。他日若遇大难,望兄照拂一二。’”

“那时唐影疏尚在襁褓?”

“是。”独孤影眼中闪过一丝追忆,“我接过女婴,见她双眸清澈如寒潭,竟不哭不闹,只静静望着我。那一刻我便知,此女非凡。”

他顿了顿,又道:“后来唐老太爷闭关,唐门内乱,我本欲履诺护她,却接到一封密信——是唐老太爷亲笔,言唐影疏命中该有此劫,若强加干涉,反会误她机缘。”

“所以前辈未出手?”

“是。”独孤影颔首,“但我始终关注着她。她离开唐门,闯荡江湖,与你在浣花溪畔相遇······我都知道。”

顾临渊心头涌起复杂情绪。

原来这些年来,他与唐影疏的一举一动,都在这位剑道宗师的注视之下。这感觉既温暖,又有些不安。

“前辈既知我与她之事,为何还要阻我去寻她?”

“因为你现在不能去。”独孤影正色道,“叶独尊‘死’,君临阁大乱,朱龙王、慕容世家、墨家、唐门都在蠢蠢欲动。你是武林盟主,此刻离开,天下必乱。”

“可唐姑娘她······”

“她很好。”独孤影打断道,“我虽未直接护她,但她在蜀中安全无虞。唐门虽内斗不休,却无人敢动唐老太爷嫡系血脉——这是底线。”

顾临渊默然。

理智告诉他,独孤影所言句句在理。身为武林盟主,他确有责任稳住大局。可心中对唐影疏的思念,如野草般疯长,几乎要将理智吞没。

独孤影看他神色,轻叹一声:“情之一字,最是磨人。但你既修《太上忘情书》,当知‘有情方能忘情,忘情而后达高情’的道理。”

顾临渊苦笑:“晚辈愚钝,至今未悟。”

“不急。”独孤影起身踱步,“你可知道,我为何在此隐居二十年?”

“请前辈赐教。”

“为了参透一剑。”

独孤影驻足,望向壁上摇曳的灯影,缓缓道:“昔年我创‘幽冥十三剑’,自以为剑道已达巅峰。直至在黄山莲花峰偶遇一人······”

“谁?”

“燕横天。”

顾临渊心头剧震。

独孤影续道:“那时他刚与君临阁七大护法血战,身负重伤。我见他倒在血泊中,本想补上一剑,却被他一个眼神震住——那眼神,如苍天俯瞰蝼蚁,无情无欲,却又包容万物。”

“后来呢?”

“我扶他入此洞疗伤。三月间,他未出一言,只每日静坐观云。直至伤愈那日,他忽然问我:‘你可知剑为何物?’”

顾临渊凝神静听。

“我答:‘剑是凶器,是侠者之魂,是道之载体。’”独孤影自嘲一笑,“他听完,只伸指在岩壁上划了一笔。”

“一笔?”

“是,就那么一笔。”独孤影走到石室一角,指向壁上那道深深的刻痕。

顾临渊走近细看。

那是一道竖痕,深约三寸,长不过尺许。但仔细凝视,却觉那痕中似有万千变化——时而如瀑布飞泻,时而如孤峰耸立,时而如游龙摆尾······

“这一笔,我参了二十年。”独孤影声音中带着一丝怅然,“至今仍只悟得皮毛。”

顾临渊凝视那刻痕,心中忽然涌起奇异感应。

他修炼《太上忘情书》已有所成,对天地万物的感知远超常人。此刻看着这道刻痕,竟似看到燕横天当年那一指的轨迹——那不是剑法,也不是招式,而是······

“是‘意’。”独孤影轻声道,“燕横天那一指,划出的不是剑招,而是剑意。天地万物皆可为剑,但若心中无‘意’,剑便只是死物。”

顾临渊恍然。

这与《太上忘情书》中“天地无处不是剑法”的道理相通。但燕横天这一指,似乎走得更远——他不止借天地之力,更是将自身意志融入天地,成为天地的一部分。

“前辈让我看这一指,是何用意?”

“因为你需要它。”独孤影转过身,直视顾临渊,“你如今武功虽高,但还未真正找到自己的‘道’。《太上忘情书》是姜氏兄弟的道,三才剑客是他们的道,燕横天有他的道······你呢?顾临渊的道是什么?”

顾临渊怔住。

这些年来,他学百家武功,融汇贯通,自创招式,却从未真正想过这个问题。

他的道是什么?

是为国为民的侠道?是守护亲友的情道?还是······

“你若寻不到自己的道,便永远成不了真正的宗师。”独孤影语重心长,“就像当年姜氏兄弟,武功再高,心念不合,终为君临阁所乘。”

顾临渊陷入沉思。

石室寂静,只有长明灯芯偶尔爆出“噼啪”轻响。

许久,他缓缓抬头:“前辈,晚辈可否在此闭关数日?”

独孤影眼中闪过欣慰之色:“正该如此。外面的事,我自会安排。你且安心参悟——记住,你的道,不在别处,就在你心中。”

说罢,他转身离去。

石门缓缓合拢,将顾临渊独自留在寂静中。

他盘膝坐回石床,闭上双眼。

脑海中,过往种种如走马灯般闪过——

浣花溪畔初见唐影疏,她撑着油纸伞,在细雨中回首,眸中似有千山万水。

峨眉金顶上,叶独尊青衣独立,说出“我不杀你们”时眼中的苍凉。

长坂坡擂台上,顾惊鸿临死前那句“好寂寞”。

莫愁湖畔,顾清徽得知叶独尊死讯时颤抖的背影。

还有战场上,杨再兴单枪冲阵,血染征袍,最后回头一笑:“顾兄弟,替我多杀几个金狗!”

这些人,这些事,交织成他生命的经纬。

他的道······

是守护吗?可他连兄长都守护不了。

是报仇吗?可顾惊鸿的死,他要向谁报仇?

是抗金吗?可岳飞已被十二道金牌召回,十年之功毁于一旦。

迷茫如雾,笼罩心头。

忽然,他想起唐影疏曾说过的一句话。

那是在浣花溪听涛阁,两人并肩看雨后彩虹。她说:“临渊,你看那彩虹,虽美却短暂。可正因短暂,才让人珍惜。人生也是如此——不必求永恒,只要真心活过,便不负此生。”

真心活过······

顾临渊心中豁然开朗。

他的道,不是侠,不是情,不是义,而是“真”。

真性情,真肝胆,真热血。

无论面对强敌还是挚爱,无论身处顺境还是绝地,他都以真心相对。不矫饰,不退缩,不妥协。

这或许就是他与其他人的不同之处。

叶独尊有他的雄图霸业,燕横天有他的无情天道,朱龙王有他的枭雄野心······而顾临渊,只想做一个真实的人。

想通此节,体内真气忽然自行运转起来。

原本滞涩的经脉,如春冰解冻,汩汩流动。那股融合了八大高手菁华、又经《太上忘情书》淬炼的真元,此刻仿佛找到了归属,在经脉中奔流不息。

他睁开眼,看向壁上那道刻痕。

这一次,他看到的不是剑意,而是燕横天留下刻痕时的心境——那是超脱生死、看破红尘后的淡漠,也是对天地万物最深沉的爱。

无情,是因为大爱。

忘情,是因为深情。

顾临渊缓缓起身,走到刻痕前,伸出右手食指。

他没有运功,只是凭着心中感悟,轻轻划下。

石屑纷飞。

一道新的刻痕出现在旧痕旁边——不及旧痕深,也不及旧痕长,但其中却多了一丝温暖,一丝属于人间的温度。

独孤影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,静静看着这一幕。

许久,他轻叹一声: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
顾临渊转身,深深一揖:“谢前辈点拨。”

“不必谢我。”独孤影摆手,“是你自己悟到的。记住,你的道虽成,但前路依旧凶险。君临阁之乱,恐怕比想象中更复杂。”

“晚辈明白。”

“还有一事。”独孤影迟疑片刻,还是说道,“唐影疏······她或许已不在蜀中。”

顾临渊心头一紧:“前辈何出此言?”

“我昨日接到密报,唐门内堡有异动。唐折枝突然闭关,唐镇岳连夜调集人手······”独孤影神色凝重,“这一切,都发生在叶独尊‘死讯’传出之后。”

顾临渊眼中寒光一闪:“前辈的意思是······”

“我怀疑,唐门也有人卷入这场局中。”独孤影沉声道,“而且,很可能是冲着你来的。”

石室内空气骤然凝固。

长明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,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岩壁上,扭曲如鬼魅。

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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