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章 鹞子翻身
“博台”又名“棋亭”,相传为宋太祖赵匡胤与陈抟老祖弈棋之处。赵匡胤大败,将华山输予陈抟老祖。至今亭内铁铸残局犹存,二尺余方亭中有一面铁棋坪,原有铁棋子二百余颗,多为游人取走,仅存数子,圆径逾寸。
另有一说:秦昭王命工匠施钧梯登华山,以松柏之心为博箭,长八尺,棋长八寸,勒石曰“王与天神博于此”,故称卫叔卿之“博台”。
华山一带,陈抟老祖传说极多。“十字院”与“雪台观”皆传为老祖隐居之地,常一眠数月不起。闻赵匡胤陈桥兵变登基,老祖告人曰:“天下从此定矣。”
然则天下,果真是“从此定”了么?
东峰(朝阳峰)、西峰、南峰鼎足而立,乃天外三峰;中峰、北峰则如培塿般被俯瞰,不可并论。
朝阳峰气象万千,气势挺拔,青山秀水,昂然天地之间。
《华山志》载:往老君犁沟须“敛神一志,扪索以登,切忌乱谈游说,万一神悸手松,坠不测矣。”然往东峰下棋亭,更为凶险。
至棋亭须从东南隅悬崖,双手攀铁锁垂直而下,至崖石微凹处立足翻身,抛崖腹而过。其时铁锁斜横,下凿石孔仅容半趾,以手攀锁须移数十步。稍有不慎,即粉身碎骨······此即名震天下的“鹞子翻身”。
“鹞子翻身”之后,崖腹尽处另悬一铁锁。须悬空攀锁蹈空,于乱草滑石间度过两座山峰,方至“博台”。可谓历尽艰辛,险上加险。
顾临渊、费墨深、独孤漩、秦寄风、陈惊秋、疯女一行六人,匆匆赶至“鹞子翻身”处。因知前路险恶,费墨深深谙山势,遂道:“我先过。”
当下迅如猿猴,攀索而去。独孤漩则道:“我殿后。”
六人中顾临渊武功最高,紧随费墨深之后。
山风虎虎,云雾笼罩。时见山不见顶,岩壁湿冷如铁。游雾纷纷,时清时晦,纵是艺高胆大的顾临渊,呼吸也不禁急促起来。
费墨深在前攀爬,一阵浓雾卷来,恰逢其翻身跃入另一凹壁,顾临渊顿失其踪。
便在此时,半空中忽闻衣袂破风之声······三道身影飘然而落!
衣袂飘飘,足底如具磁力,竟斜黏于绝壁之上。顾临渊心头一凛,疑是上官族高手,又恐费家暗算。忽闻一声清穆琴韵响起······
继而笛声悠远,二胡忧伤!
“是你们!”
这三人在顾临渊闯荡江湖途中,屡次神奇现身又神秘消失。
三人,三件乐器,曾予他三重境界、三重试炼!
······琴、笛、二胡。
他们每一次出现,武功便高一层;而顾临渊的武功与心境,亦随之拔高。上一次他们现身时,正是唐影疏出现之际······
笛声愈见悠扬,恍若车马路绝的寂寥里,有少女在青石板街的圆窗后凝思······唐影疏!
顾临渊竟忘攀索,失声唤道:“唐影疏!”
语音切盼,眼眶潮润如雾。唐影疏,唐影疏·····你该来了,唐影疏。
便在此时,“嗖嗖嗖”三声,三柄利剑如上次一般,抵住顾临渊咽喉!
“还是一样。”白衣青年梅横枝冷峻道,“一念唐影疏,方寸即乱,不堪作战。”
“若再如此,”黄衣女子梅横枝道,“你不但做不得剑客,更失了杀手的资格。”
“剑客与杀手,皆须无情。”黑袍松间雪沉声道,“否则天下人尽可负你,而你不敢负天下人。”
“你们是谁?!”顾临渊心神犹在唐影疏的幻影中,“你们······究竟是谁?!”
颈间寒毛倒竖,那三柄剑比山泉更冷。
三人对视一眼,洒然收剑。
“你们是谁?”
“你们究竟是谁?!”
顾临渊禁不住厉声追问:“唐影疏究竟在何处?!”
陈惊秋、秦寄风、刘友、独孤漩等皆闻顾临渊声声厉问。
白雾茫茫,他们却什么也看不见。
欲翻过山壁,一股凌厉剑气······不,或许是沛然天地之气,隔断了前路,粉碎了他们趋前的勇气。
这般精气之凌厉无俦,为众人平生首遇。
费墨深在前方亦如是,欲回身救援,却冲不破那无形劲墙。
正当前后两方皆焦灼之际,那三人的身影渐渐与浓雾交融,忽隐忽现:“休走!”
顾临渊挥剑怒斩,厉声喝问:“唐影疏何在?!”
······琴韵、笛声、二胡幽鸣依旧。
只是人世间一切,皆如白云苍狗。诸事易变,恰似这来来去去的流雾,随手一握,俱是虚空。顾临渊青、少年时期的战役、兄弟、故地、往事······历历在目。那“听涛阁”前,水葱花树下与友人练武、歃血为盟立志澄清天下;九龙奔江前的死里逃生;初遇唐影疏那温柔美丽的夜晚······
此刻上不见天,下不及地,所触唯岩壁,四围尽是迷蒙······
上不到天,下不到地。
唯剑气萧萧。
顾临渊豁出去了。
他剑气纵横,掌吐八方,在闪灭、迅奇、飘忽的乐音与剑影间穿梭。
······反正已无天无地,天地间只剩一个自己。
他竭尽所能,将武学发挥得淋漓尽致。
万古云霄一鸿毛。他只是一名仗剑的决斗者,要完成他的生命,要突破眼前一切阻挡。
衣袂飞飘,韵乐游走。忽而三柄剑齐压他剑身。
二胡、笛、琴,却同时向他袭来!
背后是坚岩绝壁,上不通天,下不及地······顾临渊欲出掌,可对方持的是乐器,并非兵器······
······何分兵器乐器,皆是一般!
他一掌拍出,击碎三件乐器。
······乐声骤止。
绝寂山崖上,犹余乐韵陡歇的悠悠回响。
只听梅横枝清叱:“好!”
梅横枝脆声道:“若问我们是谁,且待下次相见。”
松间雪沉声:“走!”
三字出口,一黑、一黄、一白三道身影在山崖间斜掠而上,瞬目无踪。
顾临渊犹自怔忡。
······乐韵似尽未消······
待独孤漩等得以渡过这片岩崖时,顾临渊已“鹞子翻身”,跃至对崖。
费墨深急得满头大汗,扶住他欲问究竟。却见顾临渊脸色苍白,眼神奇异深不见底,反而先问道:“在何处?”
“什么在何处?”费墨深一时未明。
“棋亭。”
“哦,就在前方。”
“好,去前方。”
顾临渊望着费墨深那张无五官的脸······那张需待复仇方能重见天日的脸,如是说道。
······适才崖那边,究竟发生了什么令顾临渊恍若再世为人之事?
费墨深心中暗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