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绝境逢生
只听晏不笑阴阳怪气地道：“瘟皇的东西，他也敢徒手去接？死了也是自找！”
晏笑不嘿嘿冷笑：“他已经是个死人，你们谁想陪他上路，尽管过来。”
晏我吾拖长了音调，声音如夜枭般森然：“瘟疫一至，鬼哭神号；瘟疫一过，万物无生······”他故意将尾音拖得极长，仿佛要将那股阴寒渗入每个人的骨髓。
杀人者往往也爱唬人，杀人与唬人，岂非皆出自人性之恶？
然而他最后一个尾音却没能拖完。
不仅没能拖完，甚至戛然而断！
因为顾临渊骤然跃起，一刀直刺他腹中！
刀锋没入晏我吾身体的刹那，顾临渊猛力一推，将他整个人撞向晏笑不！
晏笑不猝不及防，眼见晏我吾背心撞来，急忙伸手去接，却不料顾临渊的刀已自晏我吾脊背穿透，直刺入他胸膛！
顾临渊随即弃刀，一个回身飞踢，将两人齐齐踹向晏不笑。
晏不笑惊变之下心神大乱，刚接住二人，那柄刀已被顾临渊闪电般抽出，反手一刀，直劈他咽喉！
晏不笑脸上仍是那副不哭不笑的表情，只是多了一抹至死不信的惊愕。
这青年看似文秀，尚未真正踏足江湖，竟能假装中毒，于瞬息间连杀他们三兄弟，眼都不曾眨一下。
文惊霆冷眼旁观，对唐影疏低声道：“顾少侠在一公亭饶过断腿的岳镇天，是大侠之仁；而今决绝诛杀三凶，是因他们滥杀无辜，罪不可赦。当断则断，不容情面，此乃侠者之风。”他轻叹一声，又道：“难得他年纪轻轻，便有如此胆识与城府，不愧浣花顾家之后。”
唐影疏闻言，眼中不由流露出欣慰之色。
顾临渊之所以能一击得手，全因晏氏三兄弟以为他已中毒，毫无防备。
而他接下毒物却不倒，是因为他手上早已戴上了唐影疏的暗器手套。
······蜀中唐门的暗器，有些需借特制手套发出，方能不染其毒。
此时顾临渊已褪下手套。
凡沾染瘟皇一脉之物，活人再碰，必死无疑。
铁横江忍不住竖起大拇指，赞道：“杀得好！”
忽听一个阴冷的声音传来：“杀得不好。”
铁横江猛然转身，怒喝：“哪个龟孙在说话？！”
只见古严关后，暮色四合之间，不知何时已悄然立着一道白衣身影，在昏暗暮霭中若隐若现，更添诡谲。那人有气无力地道：“是我，你们的索命人。”
邱不器虎跳而起，吼道：“你是什么人？！”
那人在暗暮中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调道：“我是瘟疫，我在哪里，瘟疫便至。”
文惊霆目光骤缩，沉声道：“瘟皇厉寒沙？”
那人幽幽一笑：“厉寒沙。”
文惊霆骤然冲出！
·······一公亭下，地洞忽开，一人飞出，瞬息间毒杀“彻地拳”毕天通。
······
毕天通是文惊霆的兄弟。四绝一君中，除姚独雾、黄远庸、顾君山死于剑王曲临山之手外，唯有厉寒沙杀了毕天通。因此文惊霆最恨之人，第一是曲临山，第二便是这厉寒沙。
此刻厉寒沙立于古严关后，石墙阴影之中，周身笼罩着一股说不尽的诡秘与妖异！
文惊霆如箭矢般冲入关口拱门，身影没入暮色阴影之中。
隐约可见他在黑暗中一个踉跄，冲出关口，身形再度清晰。
然而他却扑倒在地，倒在厉寒沙面前，再也未能起身。他一双眼珠凸出，远远望去，那眼神不知是悲愤，还是讥诮？
他已气绝。
暮色里，那白衣人宽袍缓袖，更显神秘莫测。
顾临渊失声喊道：“文前辈······”
只听厉寒沙阴恻恻笑道：“我与你们不同。你们以刀剑相拼，我以毒物相搏。”他又阴森一笑：“我在古严关布下了毒，你们过得来，便能杀我。”
顾临渊抬眼望向古严关，只见西天最后一抹余晖下，雄峻的关隘嵌于两山之间，愈发显得幽深诡谲！
而立于关前远处的白衣人，更散发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妖异！
厉寒沙就在关前，毒就不在关内。
谁能冲得过去？
······连文惊霆都未能闯过。
顾临渊眼中含泪，他已决定冲过去······不仅为了杀厉寒沙，更为文惊霆报仇！
就在他欲动未动之际，忽听身后有人悠然道：“你冲过去也无用······因为你们已不必再冲。”
顾临渊等人猛然回头，只见一名清秀白皙的青年立于沉暮之中，正对他们微笑。唐影疏脸色一变，目光却亮了起来：“汉云踪！”
那人欠身一笑：“正是在下。”
忽听一人大笑：“还有在上！”
另一人高声道：“还有老子！”
追兵已至！
自称“在上”的，是流风回雪」顾清商，他轻功极高，自然追得最快。
自称“老子”的是屠寂影，他曾中邱不器一掌，挨过文惊霆一腿，恨之入骨，自是追得更急。
而在他们之后，又悄无声息地涌来近百人，如暮色般静默，眼中却闪着饿狼般的凶光。
这些人分作两批，服饰迥异。一批约六十余人，装扮如寻常百姓，有商贾、渔樵，甚至妇孺。
他们与常人唯一不同之处，在于目光如电，太阳穴高鼓，显是内外兼修的高手。
另一批则是一身黑衣劲装，面色冷峻，背后一律斜挎薄刃长刀。
那批寻常打扮的人群之前，立着五人。
五人形貌几乎一模一样，皆着灰袍，背负长剑，面色冷肃，仅高矮略有差异。
顾临渊认得他们······正是当年顾千岳独力挫败的“长天五剑”。
近闻“长天五剑”已投入“君临阁”，如今看来，果真如此。
那六十余人的装扮，正是“君临阁”中渗透各行各业的铁证。
另一批人的首领，顾临渊也认得。
一男一女，男的金发怒目，如雄狮；女的口阔目厉，如猛虎。
狮公虎婆！
前文中，顾临渊曾因一小狗受虐而与这对夫妇交手，那一战让他深知，仅这二人便已极难对付。
更何况如今还有厉寒沙、屠寂影、顾清商、长天五剑、以及那一众高手，更可怕的是那位身份与武功皆深不可测的······汉云踪。
汉云踪微笑道：“你们这可真是‘前无去路，后有追兵’。”
唐影疏却截口道：“岂不闻‘天无绝人之路’？”
汉云踪轻笑：“那你们不妨一试。”
唐影疏扬手之间，红、蓝、白三点荧光如蜻蜓疾飞而出！
出手的刹那，便已到了目标！
快，快得令人不及反应！
这正是蜀中唐门的暗器！
然而三枚暗器却骤然消失。
那三点寒星乍现即隐，如被黑夜吞噬。
汉云踪依然含笑而立。
快，快得不可思议！
他的手仿佛早已等在途中，将暗器尽数收去。
顾临渊的心沉了下去。
看来汉云踪的武功，绝不在“幽冥十九煞”之下。
铁横江与邱不器同时怒吼一声，分左右扑出，誓要将汉云踪击溃！
就在他们掠出的瞬间，汉云踪周身骤然爆出一蓬光华，随即分作两道，一道罩向铁横江，一道罩向邱不器！
那光华中竟含十数种暗器：飞叉、铁蒺藜、青子、铁莲子、飞刀、小剑、银针······本需十余名高手方能发出的暗器，竟被他一人同时打出，且力道、手法各不相同！
顾临渊忽觉这手法似曾相识。
铁横江与邱不器狼狈跌退。
唯有后退，方能避开这无法抵挡的暗器雨。
顾临渊的心彻底凉透。
他确信此人的武功，绝对在“幽冥十九煞”之上。
这人在君临阁中究竟是何身份？
汉云踪悠然笑道：“后退既无望，不如前冲。”
众人不由回头，只见暮色愈沉、夜色已临，古严关口的白衣人也仿佛融入了灰暗之中。
厉寒沙森然道：“要前冲，先过古严关。”
“无声阎罗”屠寂影“嘻嘻”低笑，指向邱不器：“这人留给我，他暗算过老子一掌。我要他后悔来人世一遭。”
“流风回雪”顾清商“唰”地展开折扇，阴笑道：“那女的归我。”
狮公忽发出一声低吼：“顾临渊是我的！”
虎婆咧开巨口，森然道：“我们要把他撕碎生吞！”
长天五剑不语，却齐刷刷缓缓解下佩剑。
汉云踪轻叹一声，摊手笑道：“看你们年纪轻轻，却招惹如此多仇家，我也爱莫能助。”
顾临渊冷笑道：“你少在此假惺惺！”
汉云踪忽提声道：“晏老兄，看来这几人是要冲你那边去，你一人守关，可需我作伴？”
那头的厉寒沙气若游丝地回应：“汉兄愿来，自是欢迎。只不过古严关······不易渡。”
汉云踪朗笑：“那有何难？”回头对顾清商等人道：“此地便有劳诸位了。”
顾清商心中暗恼汉云踪的狂态，却知他是君临阁智囊柳拂云的密友，无人敢得罪，只得陪笑：“汉兄放心，一个也逃不了！”
汉云踪含笑点头：“有劳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已倒飞而出，一个筋斗翻过数丈高墙，轻飘飘落于厉寒沙身侧。
竟连看都未多看墙头一眼。
顾临渊的心直坠谷底。
汉云踪的轻功，简直可与曲临山媲美！
他们已无路可走。
谁说“天无绝人之路”？
摆在他们面前的，纵是生路，也被人彻底堵死。
暮色尽褪，夜色笼罩。
他们的希望，是否也如这夜色一般漫长而无光？
唐影疏仰首望向天边初升的晚星——黄昏星，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晶莹的光。
厉寒沙也不禁赞道：“好轻功！”
汉云踪淡然一笑：“真的好吗？”
厉寒沙道：“自然极好。”
汉云踪洒然道：“未必吧？”
厉寒沙沉默，等他继续说下去。汉云踪果然又道：“其实我翻墙之时，你心中在想：这小子太过狂妄，若非看在柳先生与曲剑王的面上，早就要你尝尝我毒物的厉害。”他轻笑一声，
“我说得可对？”
厉寒沙脸色微变，仍细声道：“汉兄多虑了。”
汉云踪大笑：“既然如此，不如我们打个赌，让晏兄心服口服。”
厉寒沙问：“赌什么？”
汉云踪伸出白皙的手指，轻点前方：“杀人。”
厉寒沙声音微扬：“哦？”
汉云踪轻笑：“杀那几人，你用毒，我用暗器。”
厉寒沙心道：我之毒杀人于无形，岂会输你？当即冷笑：“如何赌法？”
汉云踪目光骤亮。
“赌谁杀得快，谁杀得多。”
厉寒沙即问：“何时开始？”
汉云踪斩钉截铁：“现在。”
他话音甫落，厉寒沙双手已疾伸而出，随即发生一幕诡谲景象······
古严关苍古石墙上的砖缝间，忽如浮起一层暗青色薄雾，迅速向前蔓延，细看竟是无数细小蛊虫，齐齐蠕动而来！
唐影疏失声低呼，顾临渊亦动容道：“蛊毒！”
蛊毒既不可灭、亦不能毁，是武林中人最为忌惮之物。顾临渊等人前有蛊毒，后有强敌，已是绝境。更可怕的是，“瘟皇”一脉竟能遥控制毒，实已到了匪夷所思之境。
就在此时，厉寒沙忽然变成了一只刺猬。
厉寒沙是人，怎会变成刺猬？
并非真成刺猬，而是在刹那间，他被上百根长针钉满全身，形如刺猬。
厉寒沙一声闷吼，汉云踪却笑道：“我赢了，我先杀一人。”
随即厉寒沙扑倒在地，倒在文惊霆尸身旁。文惊霆凸出的双眼正正瞪着他，那眼神不知是悲悯，还是嘲讽？
杀人者，人恒杀之。
厉寒沙一死，那蛊毒竟如幻影般消散无踪。
汉云踪“呼”地一声穿关而出，掠过顾临渊等人身侧，边笑边说：“如今前路已通。”
随即轻飘飘落于顾清商等人面前。顾清商等人骇然后退三步，汉云踪依旧从容微笑。
汉云踪杀厉寒沙，这一变故太过诡奇、太过突兀，莫说顾清商等人难以接受，就连顾临渊一行也不敢置信。
屠寂影切齿道：“汉云踪你······！”
汉云踪轻嗤：“我不叫汉云踪。”
顾临渊脸色微变，嗫嚅道：“你是······？”
汉云踪仰天长笑：“我不姓汉，我姓唐。”
唐影疏接道：“汉唐皆是盛世。”
汉云踪抚掌笑道：“四海之内皆兄弟。我也不叫四海。”
唐影疏亦微笑：“他不叫四海，他叫唐拂刃。”
唐拂刃。